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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奖 ...

  •   奖杯落在桌面,轻微一声闷响,扬起一点细薄的灰尘,在斜漏进窗的雪光里浮浮沉沉。

      彭缪言垂眸看向那座奖杯,金属表面蒙着经年的灰,却还是能够能泛着光。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将厚重的灰尘抹去。

      指尖蹭过金属表面,浮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打磨光亮的底色。彭缪言的指腹慢慢抚过底座镌刻的一行字,一笔一划,是彭元杉当年拿下的荣誉。

      窗外落雪无声,雪花贴在陈旧的玻璃窗上,慢慢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教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有幸见过学姐弹过琵琶,很美。”许焦玦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这间旧教室沉淀多年的回忆,“不过那会我才入学,学姐已经高三了。”

      “她教过我,不过没学到精髓。”彭缪言低声说着,指尖缓缓收了回来,垂落至腿上,“家里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更没有机会再教我了。”

      往事像窗外缠绵的落雪,轻飘飘落下来,压得人心头发闷。

      许焦玦望着他清淡落寞的侧影,眸色微柔,“那年艺术节压轴节目就是她的琵琶独奏。当初我认识的一个学长拍下来了,要看吗?”

      彭缪言的睫毛猛地一颤,抬眼看向许焦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落雪里,“还有录像?”

      “嗯,年代有点久,是老旧的数码视频,存在外接硬盘里。”许焦玦微微点头,“学长毕业后一直妥善保存着,去年回国的时候转给了我。清晰度不算好,但能看清舞台上的学姐。”

      他太久没有见过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姐姐了,留存于脑海里的画面日复一日慢慢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谢谢。”他顿了顿,轻声应下,“如果方便的话。”

      许焦玦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出一段压缩保存的旧视频,将屏幕转向彭缪言,保持合适距离递过去。

      画面一开始带着老旧设备特有的模糊噪点,昏暗的礼堂灯光闪烁,掌声隔着岁月传来,带着沙沙的杂音。

      不多时,一身素色长裙的彭元杉走入镜头中央,怀抱着琵琶,安静落座。

      镜头里的人抬腕、落指。

      弦声缓缓流淌而出,清越婉转,漫过整个礼堂。她脊背挺直,眉眼沉静,垂眸拨弦。

      一曲终了,画面里掌声轰然响起,镜头微微晃动。彭元杉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从容明媚的笑意。

      视频很短,很快便播放完毕,屏幕归于漆黑。

      “学长,”彭缪言开口,“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要这段录像。”

      许焦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没有半分迟疑。

      “可以。”他把手机收回点开添加联系人的页面,将屏幕朝向彭缪言,“号码就是这个,你直接存。等回去我把原文件整理好发给你,原片体积偏大,传输会慢一些。”

      彭缪言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他对着屏幕录入号码,备注敲下三个字:许焦玦。

      “麻烦你了。”他声音依旧轻轻的。

      “不麻烦。”许焦玦淡淡说道,“你开心就好。”

      彭缪言将手机收进外套口袋,心头那一块悬了许久的地方,像是被这段录像稳稳接住。

      他垂眼重新落回桌上的奖杯,雪光落在金属杯身上,细碎的光晃在眼底。

      许焦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适时打断沉浸的情绪,语气温和,“要不要出去逛逛,我知道哪里人相对少一些。”

      彭缪言轻轻点头,他不想早早回去。

      许焦玦替他拎着奖杯,关上教室门两人一同离开。

      长廊里光线偏暗,窗外落雪把天地浸成一片浅白。

      许焦玦侧身走在他身前,缓缓释放一层温润克制的信息素屏障,替他隔开杂乱的气息。

      两人慢慢走着,避开校庆人流聚集的主干道,拐进一条栽满老梧桐的僻静小路。

      冬日的梧桐早已落尽叶片,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际,枝上积着一层薄雪。路上几乎没有校友,只有风雪穿过枝杈,簌簌抖落细碎雪沫。

      “以前我最喜欢来这里。”许焦玦放缓脚步,和彭缪言并肩慢行,声音放得平和,“傍晚安静,很少有人打扰。当年学姐应该也来过,不过你呢,肯定不会来玩的。”

      彭缪言抬眼望向光秃秃的树枝,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消散。围巾裹紧后颈,隔绝寒风。

      “那时候家里压得紧,课余时间大多泡在图书馆。”彭缪言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枝头堆积的白雪上,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自嘲,“确实没来过。”

      许焦玦侧头看他,语气没有评判,只是平静,“人总要留点空隙给自己。当年学姐再忙,偶尔也会抽一个午后,来这里站一会儿。”

      彭缪言指尖无意识的搭上腺体,只是微微发麻,在许焦玦那层温和的信息素屏障庇护下,没有继续加重。

      记忆里的彭元杉永远从容坚韧,永远在反复练习琵琶,努力学习,周旋在利益之间,好像永远不知疲倦。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抬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段赫发来的消息。

      “下雪了。”

      彭缪言指尖落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停顿。

      “一会儿就走。”发送完毕,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

      段赫守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定位的红点静静移动。他反复刷新页面,目光盯着那一点光点。

      “是家里人?”许焦玦低声问道,目光望着前方覆雪的梧桐枝,没有转头直视他,分寸感恰到好处。

      “嗯,要我回家了。”

      “那走?”

      “不急,再逛逛吧。”

      许焦玦闻言没再劝,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风雪穿过梧桐枯枝,簌簌落雪沾在两人肩头,薄薄一层白。他还在维持着那层温润的信息素屏障,淡淡的气息像一层柔软的膜,将周遭零星飘来的陌生气息尽数挡在外头,手上稳稳拎着奖杯。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脚下积雪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小路越往深处越静谧,喧闹的校庆人声隔得很远,只剩下风雪独有的清响。

      “前面是历代优秀学生,我想你该在上面的。”

      彭缪言脚步一顿,顺着许焦玦示意的方向望去。

      小路尽头立着一面青灰色石墙,嵌着一排排金属铭牌,刻着往届优秀学子的姓名与简介,墙沿落了厚厚一层积雪,清冷肃穆。

      “去看看吧,学姐也在。”

      堆积的白雪被风一吹,零星雪粒簌簌往下掉落,落在金属铭牌上,又慢慢化开,留下浅浅水痕。

      一排排名字整齐排布,大多陌生,一直往中间位置找过去,彭缪言的视线停住。

      彭元杉。

      三个字刻在银灰色铭牌上,干净利落,下面简短标注着当年艺术节器乐金奖。雪沫半掩着边角,却一点没有遮盖住名字。

      彭缪言静静伫立,目光久久落在那行字上,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又温热的情绪。

      “校方没有撤掉任何人。”许焦玦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雪裹住,“你也在,在那边。”

      他顺着许焦玦的指引往下看,那块金属牌静静嵌在青灰石墙里,上面清晰刻着——彭缪言。

      优秀学生代表,高数竞赛金奖。

      “当初第一次认识你,其实是在这,未见其人先闻其人嘛。”许焦玦侧过头,目光平和,有的只是淡淡的追忆,“学生会开会每次路过这,我还在想哪个高一学弟那么厉害,朋友说是彭元杉的弟弟。”

      彭缪言望着石墙上离得远的两块铭牌,唇边漾开一抹极浅、近乎转瞬即逝的笑意,白雾自唇间缓缓吐出来,消融在漫天风雪里,“很荣幸。”

      他瞧见了彭元杉铭牌旁的那个——贺穆厝。

      他记得自己姐姐校服口袋里有张磨损严重的照片,后面写着一个“厝”字。

      “这个人……是谁?”

      许焦玦望向那块铭牌,目光落在贺穆厝三个字上。

      “贺穆厝,学姐同班同学。”许焦玦低声开口,刻意放轻语调,怕惊扰了这段尘封的旧事,“学姐那一届学生会主席。他和彭元杉走得近,不过毕业后他就进军事学校了,算是子承父业?毕竟他家是军事大家,这不奇怪。”

      彭缪言的指尖蜷缩着,目光凝在贺穆厝的名字上。

      记忆里那张被姐姐反复摩挲、边角磨白的旧照片,少年人的轮廓模糊,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厝”字。

      他年纪尚小,只知道姐姐心里藏着一个没法在一起的人,却从没有敢问。

      “军事学校……”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声。

      “前路早被定好了。”许焦玦的目光落在冰凉的金属铭牌上,风雪掠过石墙,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贺家的人,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当年贺穆厝拿到军校录取通知那天,来这里站了很久,彭元杉也来了。

      两个人站在这面墙前。

      谁也没说话,到最后贺穆厝抱住彭元杉,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等等我,等我回来。”

      可最后,彭元杉没能等到他没有回来,她被迫仓促嫁了人,死在蓄意报复里,两个人没能再见一面。

      贺穆厝,彭元杉。

      少年时相拥许下的那句等等我,最后变成一场永远兑现不了的约定。

      现在只剩并排镌刻在金属牌上的两个名字。

      “走吧?雪下大了。”

      彭缪言轻轻点了下头,力气单薄,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怅然,“好。”

      他没有再回头多看那面刻着三段青春的石墙一眼。

      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一旁,车门被推开,alpha的身影逆着灰白的天光,深色大衣肩头沾染了室外的寒气与细碎雪粒。

      他瞧见了小路深处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段赫迈开长腿踏着积雪快步走入小路,脚步声沉稳急促,风雪吹乱他的黑发,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关心。

      许焦玦先察觉到逼近的压迫感,这股信息素不同于路上零散微弱的alpha气息,这股信息素强势、冷冽,带着极强的掌控性,是顶级alpha独有的气场,直白又凌厉地席卷而来。

      他没有慌乱,只是将原本温润的信息素收拢,护住身侧状态不稳的彭缪言,姿态从容有度,分寸得当。

      彭缪言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眼,白茫茫的风雪里,段赫朝他走来,眉眼深邃,周身带着风尘与寒气。

      他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轻声唤了一句,“段赫。”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撒娇,又像疲惫过后本能的依赖。

      段赫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先细细扫过他整张脸,确认他只是气色差、情绪低落,没有明显的不适急症,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没有将视线分给身侧的许焦玦,只是抬手,动作极轻稳地覆在彭缪言的后腰,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稳稳环住他酸软的腰身,“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

      许焦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相护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平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打破静谧,率先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奖杯,姿态谦和有礼。

      “段少爷。”他分寸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刚刚陪缪言在旧教室取了学姐的奖杯,顺路逛了逛,耽误了些时间,希望您不要介意。”

      到这时段赫抬眼看向他。

      目光短暂落在许焦玦的脸上,掠过他克制温润的信息素,扫过他稳稳拎着奖杯、举止端正的模样。

      “多谢你照看他。”

      许焦玦颔首回应,“举手之劳,更何况学长关心下学弟很正常。”

      “嗯。”段赫随口回应,俯身指尖轻轻拂去他睫毛上的雪水,动作温柔至极,“累了?回家吧。”

      “走吧。”

      段赫手臂稳稳托着他后腰,小心护着,转头看向许焦玦,语气客气,“奖杯的事麻烦你了。”

      许焦玦将奖杯递上前,金属底座还带着室外的凉意。

      段赫单手接过奖杯,另一只手始终不松开彭缪言,轻轻揽着人转身走向停在校门口的轿车。

      许焦玦停在原地,站在风雪之中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安静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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