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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晨 ...

  •   晨雾薄冷,天边洇开淡淡的灰白,模糊不清。

      别墅的大门向外敞开,寒风卷着雪渣擦过石阶。

      段赫起得早,天刚破晓就守在厨房,亲自盯着佣人熬制温补的汤,反复确认食材温和,要适配彭缪言的身体状况。

      餐桌上摆着精致清淡的早餐,温热的粥品、软糯的糕点,全是贴合医嘱、适合孕期食用的东西。

      彭缪言下楼时,眼底还带着一点晨起的慵懒,苍白的脸颊被晨光衬得柔和,小腹浅浅的弧度越发明显。

      “过来吃饭 ”段赫起身替他拉开座椅,动作温柔,没有多余的亲昵,有的是小心翼翼。

      彭缪言缓步走过去,落座。

      “汤要晾一会儿,有点烫。”段赫把白瓷盅往他手边推了推,“看看什么合口。”

      彭缪言目光扫过桌面,指尖捏起小勺,轻轻舀了半勺小米粥送入口中,清淡温润。

      段赫坐在对面,没有动筷,视线安静落在彭缪言身上。

      “看我干什么?看饭啊。”

      “行,看饭,等你吃完就看。”

      “那不凉了个屁的。”彭缪言抬眼瞥他,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病气冲淡了几分,难得带了点从前的鲜活劲儿。

      段赫低低笑出声,“那我一会儿吃凉的。”

      “自己都伺候不好。”彭缪言低头继续喝粥,勺子轻轻碰到瓷碗,发出细碎轻响。

      段赫听着他这句随口的数落,低头拿起碗筷,乖乖配合着吃饭,“能伺候好你就行,我呢,给口饭吃就成,没那么娇气。”

      “你说我矫气?”

      段赫手里的勺子顿住,眼底漾开一丝无措,“没有昂,你别冤枉我。”

      彭缪言眉梢轻轻挑了下,握着小勺慢悠悠搅动碗里剩下的粥,唇角那点笑意还挂着,带着几分故意逗他的味道,“我听着可像了。”

      “我哪敢。”段赫放轻声音,目光落在他腹间浅浅的弧度上,语气软下来,“我矫气,我娇气。”

      彭缪言看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继续逗他,低头继续喝起粥来。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瓷勺磕碰碗壁细微的声响。

      等彭缪言放下勺子,段赫抬手把盅推过去,“吃饱了喝点,温度差不多了慢慢喝。”

      “校园里Alpha多,信息素杂乱。一旦腺体发胀、头晕恶心,千万不要硬撑,马上打电话,姐姐的奖杯没拿到也没关系,改天再去也不迟。”

      彭缪言捧起瓷盅,抿了一口汤药,淡淡应道,“你看你又开始念叨,小孩,我不是小孩,你才是,别像个操心老爹行不行。”

      段赫闻言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笑声很轻,裹着一点无可奈何,“行,我不操心了还不行吗?”

      彭缪言小口饮着盅里的汤药,淡淡的药味在舌尖散开,不苦,却绵长。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下眼底情绪,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但你真的不用这样。”

      “你不想我念叨我便不念了。”

      彭缪言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白瓷盅,轻轻吐了口气。

      胃里温温的,没有反胃,今天状态算是难得安稳,他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小腹,感受那一点安静的重量。

      “你放心嘛。”他抬眼看向段赫,“别一直绷着,你这样搞得好像我自己一出门就要出事。

      两人起身,一同走到玄关。

      段赫取下衣架上那件宽大的羽绒服,托在手臂上,等彭缪言抬手穿好,便才小心翼翼将围巾给他缠上,一圈一圈,厚厚叠起,牢牢裹住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

      指尖始终隔着一层织物,不敢直接触碰到那块受过重创的皮肉。

      “外面冷。”段赫低声说着,伸手帮他拢了拢围巾,将大半张脸都藏进柔软布料里,“别摘下来。”

      彭缪言微微仰头配合,呼出的气轻轻飘在两人之间,“裹这么严实,别人该认不出我了。

      “认不出才好。”段赫弯腰,亲昵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像个去上学的高中生。”

      彭缪言淡淡撇了撇嘴,“这说明我还年轻。”

      彭缪言指尖捏紧门把手,站在玄关的门槛上,回头看向他,“我走了。”

      “路上慢一点。”段赫停在门内,没有跟着跨出去,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声音温柔,“玩够了早点回家,我在家等你。”

      “知道啦。”彭缪言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等候的轿车。

      段赫站在原地,目送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那一点暖意也随之隔断。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离他越来越远,微弱的光点缓慢移动着,一点点驶出别墅区。

      段赫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手机壳,心底强压下去的忐忑,又慢慢浮上来,沉甸甸压在胸腔。

      寒风裹着细碎雪渣刮进门缝,扑在他手背,冰凉刺骨。

      段赫却站在敞开的玄关,久久没有关门,目光望向车子消失的方向。

      不多时,车子停在校外僻静的街角。雪还在零星飘着,校庆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谢谢您,您回去吧,到时候我会给您打电话的。”彭缪言轻声同司机交代,推开车门。

      冷风裹挟雪沫扑面而来,他抬手按住颈间厚实的围巾,脚步放缓,朝着校门走去。

      校园里挂满横幅,来来往往不少返校的往届校友,欢声笑语混在落雪之中。

      越是往旧教学楼的方向走,周遭人群里浮动的信息素便愈发繁杂,各式各样信息素的气息缠绕交织,一股一股钻进鼻腔。

      后颈腺体先是一阵微弱的发麻,紧跟着缓缓涨起来,像有温热的东西在皮肉底下慢慢鼓胀。

      有人认出了轮廓。

      “那个人……是不是彭缪言?”不远的地方,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雪飘过来。

      “看着像。没想到他会回来参加校庆,听说当年……”

      “可惜……当初他学习那么好,又是高高在上的alpha……”

      “当初不是还有怪多人追他……没想到是个附庸……”

      “报应……”

      断断续续的闲话落进耳朵里,彭缪言没有抬头,装作没有听见。

      在情绪牵动之下,腺体的酸胀又重了几分,眩晕感悄悄爬上太阳穴。

      他转到拐角扶上斑驳冰冷的墙壁,稍作停歇。

      指尖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腺体传来一阵阵搏动。

      “你怎么了?”有道声音传来,带着关系。

      “没事,低血糖。”彭缪言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盖过去。

      问话的人半信半疑,目光扫过他裹得密不透风的围巾,从兜里掏出一瓶喷雾抑制剂,“给。”

      彭缪言的指尖微微蜷缩,没有立刻去接。

      “拿着用,我妹也经常这样,所以我才随身携带。”那人把抑制剂往前递了递,瓶身带着室外的凉意。

      “不用,只是应激。”

      “彭缪言。”对方唤出他的名字。

      一声落下,彭缪言浑身微僵,垂着的睫毛一颤。

      他原本想错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钉在原地。风雪吹落那人肩头落的碎雪,彭缪言缓缓抬眼,才看清对方的脸。

      他不认识。

      他不认识面前的这个alpha。

      陌生alpha目光沉沉落在他裹紧围巾的后颈,白雾随着呼吸漫开在冷空气中,“不认识我也正常。”

      他见彭缪言不肯接抑制剂,于是扶他往教学楼里走,里面人少,信息素味没那么杂。

      彭缪言坐在教学楼一楼的教室里,看向面前的alpha。

      眼前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清楚他状态不对,这份莫名的关切,让他心底警觉。

      “你是谁?”

      alpha低低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墙后贴的优秀学生代表上点了点——许焦玦。

      泛黄的旧纸上,少年眉眼清俊,是多年前的照片。

      “学长。”彭缪言唤他。

      “当年学生会开会远远见过几次,你那时候很忙,未必留意过我。”他声音很稳,目光落在彭缪言惨白的脸上,“要记得我。”许焦玦淡淡开口。

      彭缪言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腺体持续的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教室隔绝了外面纷乱交织的信息素,“抱歉,以后不会忘记了。”

      “再忘记也没关系。”许焦玦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只是安静落在彭缪言泛白的唇色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来拿东西。”

      “拿元杉学姐的东西?”

      “是。”彭缪言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虚得像窗外半化的雪沫。

      “她最近怎样?”许焦玦低声询问。

      “还好。”

      许焦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比以前好看很多了,没有说以前不帅的意思。”

      许焦玦这句略带笨拙的补充,冲淡了紧绷压抑的气氛。他目光依旧平和,没有过分探究的侵略感,只是静静看着彭缪言。

      彭缪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你这几年在哪?”

      “国外。今年才回来,这不直接赶回来过校庆。”

      果然,彭缪言想,如果他一直在国内不可能不知道彭家这两年的事。

      不知道也好。

      许焦玦刚从国外回来,没被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裹挟,看见的不是一个跌落神坛、腺体受损的omega,仅仅只是他这个人。

      这份不带怜悯、不带评判的打量,难得的干净。

      “我记得学姐的奖杯在储物间放着,要我帮你去拿吗?你在这休息会。”

      “谢谢。”

      许焦玦转身出门,脚步轻而稳。

      教室里只剩彭缪言一人。

      窗外雪花慢悠悠落着,落在陈旧教学楼的窗沿上。

      腺体的钝痛疼痛暂时压下去、钝痛暂缓,并非完全消失。

      走廊脚步声再度响起。

      许焦玦推门进来,怀里捧着一座蒙着薄灰的金属奖杯,底座刻着当年的校赛字样。

      他小心将奖杯放在彭缪言面前的旧课桌上,动作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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