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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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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赫再没有提过爱,半个字都没有。
彭缪言腹中孩子一日日长大,小腹已经有了浅浅却无法遮掩的弧度。他趁着尚且能支撑身体的时候,悄悄收尾了不少遗留事务,只是可惜没能完全处理干净。
隆起的腹部藏不住,随着贺辽重新拿回彭氏的掌控权,消息顺着人们的话语传到江川耳朵里。
果不其然,江川直接杀到家里,开门的瞬间他见到段赫就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贺辽在江川身后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这一巴掌清脆利落带着愤怒。
段赫没有躲闪,头部被打得偏向一侧,耳内嗡鸣阵阵,脸颊迅速灼烧般发烫,一道清晰的掌痕很快浮在皮肤上。
他打完后看向阳台上。
冬日午后的暖阳浅浅铺在藤椅上,彭缪言披着柔软的羊绒毯,安静靠着椅背闭目小憩。侧脸苍白柔和,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段赫缓过那阵眩晕,压下喉咙里淡淡的腥气,第一反应是压低声音,气息微哑,“出去聊,他刚刚睡着。”
江川攥紧泛着发麻痛感的掌心,咬着牙,压低嗓音,“行,出去。”
贺辽还愣在原处,被江川推了一下才反应回神,三人退至门外,段赫伸手将门带上。
冬日冷风裹着寒意扑袭而来。
贺辽站在中间,神色无奈,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他本是跟着江川来稳住局面、避免过激冲突的,没想对方推门第一眼看见段赫,情绪就彻底绷不住,抬手的速度快得连他都拦不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调停,“川儿,冷静点。事先说好,不吵不闹,互不刺激,行吗?”
话音落,一巴掌落到自己脸上,他半边脸颊微微发烫,语气只剩疲惫的无奈,“我不说了,川儿,我随时准备好120了,你俩聊吧。”
段赫半边脸灼痛未消,掌印鲜红刺眼,耳中的嗡鸣迟迟不散。
他始终垂着眼,不躲不辩,安静承受着所有责骂。
江川深吸一口刺骨的冷风,语气嘲讽,“段赫,你挺有能耐啊,我看缪言住院时你守在身边,我以为你是真心。现在呢?”
“对不起。”
江川听见这三个字,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没有半分消减,反倒像是被投入冷水的烈火,闷着一股沉郁的戾气。
“彭缪言腺体改造的后遗症是终身不可逆的,别人的孕期是辛苦,他的孕期是搏命。脏器过载、信息素紊乱、腺体暴走、随时休克,每一样都能要他的命。他不会想要孩子。”
“我知道。”
“知道?”江川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冷风揉得发颤,眼底翻涌的痛惜盖过怒火,“你知道什么?你要他的命!”
段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脸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这句话砸在心上的重量。
“我没想过。”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很艰难,“他堕胎风险太大。”
“风险大就只能赌他的命吗?”江川往前半步,手指拽住段赫的衣领,“医生有没有跟你说,随着孕周增加,腺体负荷会成倍上涨。等到后期,脏器会被持续挤压,腺体随时失控。”
“我每天核对他的体检报告。”段赫的指尖掐进掌心,旧伤口被用力按压,钝痛蔓延开来,“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意外能防住?”江川冷笑一声,“腺体紊乱从来没有预告。段赫,你拿什么保证?”
贺辽在一旁静静伫立,半边脸颊还留着方才自扇的淡红印记,此刻终于轻声开口,声音疲惫,“川儿。”
“你闭嘴。”
贺辽瞬间噤了声。
江川攥着段赫衣领的手指不断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快要冲破克制。
段赫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揪着自己的衣襟,半边脸颊的灼痛一阵阵炸开,他脊背挺直,垂着眼,“他出事,我没打算独活。”
“空话。”江川嗤笑,眼底满是失望,“我真看错你了。”
江川手上力道松了几分,指尖慢慢放开段赫的衣领,布料皱成一团,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你的命太值钱,没人敢要。等结束,他没事,你就放他走吧。”
“我知道。”这句话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混杂着冷风灌进自己耳朵里。
贺辽安静立在一旁,不再开口劝解。
江川盯着他看了许久,他不再继续争执,侧头看向紧闭的大门,阳台那个单薄的身影还浸在午后暖阳里。
“开门。”江川压下戾气,“我进去看看他。”
段赫指尖悬在门锁上,停顿,指纹识别成功,缓缓转动把手,门开了。
三人放轻脚步踏入客厅,刻意敛去身上带有的情绪。
江川走到阳台外侧,目光落在彭缪言苍白柔和的侧脸,心口猛地一沉。
少年单薄的肩陷在毛毯里,看着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日复一日压榨他本就受过重创的腺体与脏器。
地板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彭缪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缓缓扫过江川,掠过一旁沉默的贺辽,最后落在段赫脸上那道鲜红刺目的掌印上。
他静静凝望几秒,没有惊讶,不问门外爆发的争吵,“冰箱里有冰袋,敷一下。”
段赫没料到彭缪言开口第一句,不是问门外争执,而是留意到他脸上火辣辣的掌痕。
“好。”他低声应下,声音哑得厉害。
江川站在纱帘外,闻言眉峰微蹙,侧头看向彭缪言。心底那股尖锐的火气又悄悄翻上来,却又被眼前人苍白虚弱的模样压了下去。他压着语调,放柔声音,“季楠然也想来的,不过被她妈的相亲绊住了脚。”
彭缪言轻轻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目光平静,“不来也好,你也不该来的。”
“想不想走?”他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彭缪言单薄的手腕,“我带你走。”
彭缪言淡淡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只是神色平静,“不用,你放心,在这他得把我当祖宗供着。”
江川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堵得一滞,眼下的心疼更重。
他太了解彭缪言,越是嘴上这样开玩笑,心里咽下的委屈越多。
“后天校庆,回去吗?”彭缪言转移话题。
江川的话音一顿,刚才还悬着的心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轻轻撞了下。
“你回去吗?”江川低声,目光落在彭缪言微微隆起的腹部,语气无奈,“我和贺辽没法回去,不过学校那边很多同学,都在打听你的消息。”
勾搭段家,彭家垮台,alpha药物致使成为omega,现在又怀有身孕,单拎出一项都会被人诟病。
“要回去的。”
“我得回去。”他慢慢重复一遍,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我姐的东西我还没拿回来。”
“阿姐的东西?”江川声音放得很轻,“之前清理彭家老宅的时候,我们翻找过,剩下的大多封存在学校的旧奖杯。我可以替你去取,不用你亲自到场。”
“不用。”彭缪言轻轻摇头,“我也想出去逛逛,我自己去。”
“他让你去?”江川睨了眼段赫,“还是他也去?”
“我自己去,腺体稳定很多了。”彭缪言抬眼望靠墙站立的段赫,“冰袋拿久了会冻伤皮肤,放下吧。”
段赫闻言慢慢把裹着毛巾的冰袋从脸颊移开,半边脸上青红交错。他将冰袋塞进贺辽手里,“自己敷。”
贺辽低声苦笑了下,乖乖贴到自己半边脸上那道淡淡的红印,江川刚刚给留下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消。
“你就拿化成水的袋子给我用啊。”
“不用扔了。”
“我用我用。”
江川听到贺辽这没出息的样翻了个白眼,“你别这么没出息,丢人。”
贺辽脸上贴着湿冷的冰袋,半边脸僵着,无奈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毛巾的位置。
冰凉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刚好压住脸上那道泛红的掌印带来的灼热感。
“后天你自己小心点。”
“不用这么担心吧?我感觉我还蛮好的。”彭缪言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浅淡阴影,“没刚开始那么不适应了。”
“那好。”
贺辽侧头碰了碰江川的胳膊,脸上冰袋滑下来一点,低声提醒“川儿,咱们该走了。家里那边还等着回话,再耽搁要被催了。”
他俩的婚礼定在来年春天,这会两家忙着打交道,两人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就会被家里叫回去。
江川不舍地收回落在彭缪言身上的目光,又冷冷瞥了段赫一眼,那一眼藏着警告。
彭缪言唇角浮起极淡一点暖意“路上小心。”
贺辽冲彭缪言轻轻点头,又看了一眼身侧的段赫。
两人转身走向玄关,厚重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冷风,别墅里安静下来。
彭缪言靠在藤椅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面。他看向站在客厅不靠近的段赫,对方脸颊青红的掌痕格外显眼。
“江川他们来年春天办婚礼?”彭缪言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想不到。”
“江川性子急。”彭缪言轻声接话,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天色上,冬日的夕阳快要沉落,余晖薄薄铺在阳台地砖。
“没关系。”段赫讲,“贺辽不介意。”
“江川从前总是吊儿郎当的”他轻声说道,“他算是栽贺辽身上了。”
段赫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彭缪言单薄的身影上,暮色一点点吞噬阳台残存的霞光,周遭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两个浪荡公子在一起,我没想过。”
段赫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裹在傍晚凉风吹来的寂静里,带着一丝苦涩,“不容易。”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没有离开彭缪言,像在羡慕江川与贺辽那种坦荡的相守。
彭缪言微微弯了弯眼,浅浅的笑意浮在苍白的脸上,“真好,你说呢?”
遇到相互契合的灵魂,为彼此停留。
彭缪言望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彻底沉下去,夜色漫上来裹住整栋别墅。他指尖轻轻摩挲小腹,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遥远的向往,“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这种日子,简简单单,和自己爱的人窝一起,很美好。”
他没有转头看段赫,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睫毛轻轻颤动,“我不要想了。”
“好。”段赫低声应着,嗓音哑得厉害,不敢再多说半句,生怕自己的话又勾起他什么伤痛,“不想就不想。”
“想点开心的。”
“我饿了,段赫。”
段赫浑身一怔,像是猝不及防接住了一句珍贵的话。
所有沉在胸腔里的悔恨都被这一句简单的“我饿了”轻轻撬动。
“想吃什么?”
“喝鱼汤吧,想喝你做的。”他以为彭缪言再也不会提起从前那些细碎的、带着温度的小事,不会记得他亲手熬鱼汤的模样。
“行,我让人去买鱼。”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步伐放得很轻。进厨房前,他还特意吩咐佣人速度要快。
鱼买来了,他特意吩咐佣人不要靠近,这锅鱼汤,他想自己来。
处理鱼的时候,段赫动作极慢,细细剔除每一根细小鱼刺,清水反复漂洗,最大限度褪去鱼本身的腥气。只放薄薄两片姜片去腥,不加料酒,小火慢煨,汤色慢慢熬成奶白。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开到最大,不让腥味飘到阳台那边。
汤在砂锅里轻轻翻滚,细碎的热气无声升腾。
段赫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拿起汤勺撇去浮起的薄油,
过了多久,汤味浓郁却不呛人的鲜香慢慢漫开,油烟被抽油烟机尽数卷走,只剩极淡一烟。
段赫关火,静置片刻,等温度稍稍回落,才拿出小巧的白瓷碗,盛出浅浅小半碗端到餐桌。
“好了,尝尝。”段赫将瓷碗推到彭缪言手边。
彭缪言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碗奶白的汤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
勺尖沾了一点汤汁送进嘴里,清甜温润,姜味极淡,没有恼人的腥气,他小口慢慢喝着,安静地吞咽。
“可以吗?”
“很好喝。”
“还想吃什么我给做。”段赫伸手掰数着彭缪言爱吃的。
数来数去,彭缪言爱辣喜盐,清淡的根本没几样爱吃的。
彭缪言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小勺,抬手轻轻按在后颈腺体,指尖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轻轻按压。
“你忙吧,我去休息会。”
“不忙。”段赫发现他的手指覆在腺体上,轻步渡过去将手掌覆在他手上,“想陪你会。”
“真好奇你爸怎么放心把公司权利全部放给你的。”
“比较信任我吧。”
“公司不去,事情不出面处理,整天窝家里,你家改天给你把权利收走了。”彭缪言笑着说,“那时候怎么办?”
“怪你呗。”
“怪我什么?”
段赫弯腰下巴搁在彭缪言发顶,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鼻音,“怪你红颜祸水。”
“哦,那怪我咯。”
“玩笑。”段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平淡,“公司那边早就安排妥当,线上就能审批,不用我常驻办公室。”
“段家不会一直容忍。”彭缪言平静道,“你是段家选定的继承人,不用困在别墅里专门照顾我,我又不是小孩,明天去公司吧。”
“不想去。”段赫声音放的很轻,“想陪在你身边。”
“你非等到你爸亲自来抓你啊?”
段赫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彭缪言的发顶,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眼底的笑意浅下去,藏着执拗,“来吧,来了也抓不回去。”
彭缪言侧过头看他,苍白的眉眼间带着一点无奈,“你才是小孩吧。”他想了想继续说,“这么一算,我还比你大一岁小孩。”
段赫目光落在他脸上,听见这句,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软意。
“行,我是小孩,小孩不能守着自己心仪的哥哥啦?”
彭缪言睫毛颤了颤,耳尖悄无声息漫上一层浅淡的薄红。
他避开段赫灼热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轻得像晚风掠过窗沿,“行吧,先守着吧。”
“后天真的要自己去吗?”
“嗯。”彭缪言仰起头看向段赫,“学校又没什么危险,我以前哪这么宝贝了?”
“行,”段赫被彭缪言盯得想笑,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被自己喜欢的人眼睛亮亮的看着会从心底上感到开心,“后天让司机送你去,穿多点衣服,感冒会很难受。”
“我知道,明天你自己忙去,不用管我。”彭缪言把头低下,伸手捞起桌上的手机。
“行,不管。”段赫把下巴垫到彭缪言颈侧,“你照顾好自己,我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