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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他 ...

  •   他太清楚那场腺体改变后遗症。

      那是本不该强加在彭缪言身上的枷锁,是刻进血肉里的隐患。

      寻常omega的妊娠反应只是辛苦,可放在彭缪言身上,每一次反胃、每一次腺体酸胀,都潜藏着信息素紊乱、脏器负荷过载的致命风险。

      彭缪言静静站在原地听完他的话。

      冷风顺着走廊窗缝钻进来,拂动他额前碎发,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段赫喉结滚动,指尖微微颤抖,“我可以安分,我可以彻底不打扰你。分房、分餐、互不干涉,你在这栋别墅里,想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插手。”

      放弃所有亲密的资格,放弃所有索取爱意的权利,只求能守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只求在他难熬的孕期里,能第一时间安抚他,只求日后岁岁年年,还能拥有遥遥相望的资格。

      泛红的腺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绵延不绝,提醒着彭缪言如今狼狈不堪的处境。

      “好啊。”他开口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剩下彻骨的疲惫与漠然。“我可以暂时留下,熬过孕早期最危险的阶段。”

      “但孩子生下来后你要放我走。”

      段赫想要反驳,想要恳求能不能留下,这场意外是他造成的,彭缪言所承受的剧痛与煎熬,根源全在他身上。他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段赫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苦涩与不甘,指尖攥得发白,良久才低声应答。

      “好。等你顺利生产,身体复查确认无恙,我绝不拦你。”

      承诺轻飘飘出口,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

      他清楚一旦到了那天,彭缪言会毫不犹豫地从他生命里消失,再也不会回头。

      “我可以答应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彭缪言闻言,纤长的眼睫微微抬了抬,惨白的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腺体的钝痛还在一寸寸啃噬血肉,胃部的恶心翻涌不休,他已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揣测段赫的心思。

      “你说。”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条件。

      “在这十个月内我能不能呆在你身旁。”段赫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打碎眼前好不容易谈妥的约定,“我没别的想法,alpha对标记过的omega尤其是在孕期…保护,依赖感会很强。”

      段赫的嗓音压得极低,裹着难以掩饰的卑微。

      alpha与生俱来的高傲被他死死压制在胸腔深处,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求你,就只是留在你身边,就看着你,我什么也不会干,我……”

      “可以。”彭缪言打断了他的解释,“但我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的惶恐凝固,随即漫开一层难以言喻的酸涩。

      压在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稍稍落了地。

      “好。”段赫答应的爽快,“我答应,我说话算数。”

      话音落,脚步便不受控地往前迈,直直贴到彭缪言身侧。

      距离被拉近,alpha身上清冽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漫溢出来,淡淡的,很安心。

      段赫将彭缪言环在怀里,摩挲着他的后脊,眼泪断了线。

      段赫闻到一股淡淡的结香味里杂着些蔷薇的香气。

      冬天到了,院里的结香和蔷薇早就枯了。

      他抱的时间不长,他怕彭缪言站久了会累。

      等彭缪言去到隔壁,他弯腰俯身清理满地狼藉。锋利的瓷片划破掌心,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他垂眸看着,没有任何动作去止血。

      萦绕在鼻尖的结香混蔷薇气息,还未彻底散去。

      段赫慢慢握紧受伤的手掌,血水顺着指缝缓缓流淌,浸湿了指尖。

      他还有十个月的时间留下彭缪言。

      将散落的碎瓷一片片拾进垃圾桶,掌心的伤口被瓷片边缘反复剐蹭,血越渗越多,顺着指节往下滴,在地板上晕开点点暗红。

      走廊的冷风不断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眼角残留的泪痕早就被冻得发凉。

      等到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段赫走到隔壁。

      门虚掩着,没有落锁。

      “我可以进来吗?”

      “我没有把你的腿绑住。”彭缪言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来。

      段赫身躯一僵,那只受伤的手还垂在身侧,鲜血已经浸透了袖口,暗红色顺着腕骨往下淌。

      他轻轻推开那道虚掩的房门。

      屋内的窗帘半掩着,光线朦胧,将彭缪言的轮廓衬得格外单薄。

      他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软枕,一只手抵在腺体上不断蒯着,眉头浅浅蹙着,呼吸带着一丝不稳。

      段赫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踏进一步。他刻意将手往身后藏,可惜那股血腥味,还是淡淡的漫开在空气里。

      彭缪言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哪受伤了。”

      藏在身后的手掌还在不断渗血,布料已经被鲜血浸得发硬。

      听见问话,他迟疑片刻缓缓把受伤的右手挪到身前。

      “刚刚不小心划到的,没事,小伤。”他将伤口摊开给彭缪言看。掌心一道深长的裂口,皮肉微微翻卷,暗红的血还在顺着指缝缓缓往下淌,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拿药箱处理好。”彭缪言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段赫答应完没有移步。

      “还有什么话要说?”

      “能抱你吗?”

      彭缪言轻呼出一口气,视线移到段赫脸上,他的眼睛在这段时间含了太多痛苦,快乐的事情几乎不记得了。

      他看向段赫的时候视线模糊,“处理好…可以抱的。”

      他狠不下心对段赫。

      苦。

      太苦。

      他没法真的将对段赫的感情咽回到肚子里烂掉。

      难。

      太难。

      转来转去还是狠不下心。

      段赫以为会是再一次冰冷的拒绝,把所有温情全部隔绝在外。

      那句“处理好…可以抱的”轻飘飘落进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

      眼眶倏地就红透,喉结狠狠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剩下浓重的酸涩。

      “好。”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要碎裂,“我这就去处理。”他不敢再多耽搁一秒,转身快步退出卧室。

      段赫攥着还在流血的手掌,迅速翻找起客厅橱柜储放的医药箱。

      酒精淋在掌心撕裂的伤口上,尖锐的灼烧感炸开,皮肉一阵阵抽痛,他一声不吭。纱布一层层缠绕上去,把渗血的裂口牢牢包裹住,直到确认再也不会有血渗出来,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走向二楼,在进卧室前特地将沾血的衣物换下。

      推门进去彭缪言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倚靠在床头指甲不断划着腺体。

      “阿言。”段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意。

      听见唤他名字,彭缪言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是腺体难受带来的,还是刚才留下的。

      段赫缓步走到床边,刻意避开包扎好的右手,只用左臂慢慢伸过去环住。

      他不敢抱紧,不敢贪恋,仅仅维持着这个浅浅的拥抱,眼眶滚烫,眼泪无声地砸落在彭缪言的发丝上。

      彭缪言闭着眼,没有说话。

      鼻尖萦绕着段赫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自己的信息素,这一幕,像极从前那些尚且安稳的的日子。

      只不过那些温存都是偷来的。

      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言。

      他清楚得记得一切。记得十个月之后就要离开,记得段赫带给自己的所有苦难,记得腺体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此刻却被这样小心翼翼拥住,过往的爱意,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口。

      他可以守住离开的承诺,却做不到在这一刻,狠心推开这个满身愧疚的人。

      他舍不得。

      “对不起。”段赫的声音闷在彭缪言的发间,肩膀微微发颤,泪水一滴滴浸透乌黑的发丝,没有哭声,只有压抑不住的哽咽,“阿言。”

      彭缪言闭着眼,长睫不住地轻颤。颈侧的腺体还在泛着钝痛,他没有回抱,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只是轻轻搭在了段赫的后背衣料上,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触碰。

      不是原谅,不是重归于好,只是心底残存的一点爱意,不忍心看这个人这般万劫不复的煎熬。

      “阿言,爱我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出来,带着段赫压抑到极致的渴求,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般,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彭缪言身上。

      他手臂圈着人,不敢收紧,声音里的卑微与绝望,已经藏不住。

      在这片刻的相拥里,心底那点奢望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彭缪言的指尖还停留在段赫的后背,听见这句话,手臂悬在空中,安抚的动作也没再继续。

      “段赫。”彭缪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含糊,“不要说这种话。”

      彭缪言紧紧的回抱住段赫,拳头在他后背狠狠锤了两下,“别说了,不要再说了,知道吗?”

      拳头落在后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沉甸甸的情绪,一下又一下,像在宣泄积攒许久的委屈与挣扎。

      旧情还残留在血骨里,那些锥心的伤害同样历历在目。

      腺体上永不会消退的后遗症,腹中步步凶险的孩子,十个月之后,他必须走。

      “别说了……”彭缪言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早已湿透,温热的泪水浸透段赫的肩头,“我不想听了。”

      渴求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刺伤了彭缪言,也割得自己血肉模糊。

      段赫捧起他的脸,看着他,他脸颊泛红,眼尾湿漉漉的,脸色惨白。

      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上他抚上颈侧灼热的腺体。

      彭缪言微微喘着气,往后撤开些许距离,重新靠回床头软垫,抬手自己按住发烫的腺体,眉头紧紧蹙起。

      腺体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往上窜,混杂着方才情绪激荡带来的疲惫,使他浑身发软。

      “段赫,别跟我谈爱了”他抬眼看向段赫,眼底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无力,“好不好呢?”

      彭缪言缓缓闭上眼,腺体的不适感还在持续折磨着他,精神被耗得空空荡荡。他侧过头将脸埋进段赫侧颈,不再去看他。

      “我难受。”

      “哪里难受?腺体疼,还是胃不舒服?”段赫放轻声音,语气平和,不敢惊扰他,“要不要我去药?”

      彭缪言闷闷地摇了摇头,脸颊蹭了蹭他颈侧的衣料,声音含糊,“不用了就这样待一会,就好。”

      段赫闭了闭眼,泪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落在彭缪言的头发上,晕湿了一小缕。

      他心里清楚,这短暂的温存,是偷来的。

      他可以守着他,照料他,护着腹中的孩子,但再也没有资格索要他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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