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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轿 ...

  •   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庭院落尽枯叶,光秃秃枝桠在冷风里摇晃。车子停稳,段赫熄火下车,绕到后座开门,与彭缪言保持半步距离。

      彭缪言慢慢起身,将皱巴巴的B超单据攥紧,弯腰踏出车厢。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短暂压制住胃里的翻涌。

      他径直推门进屋后直奔二楼洗漱间。

      冷水泼在发烫的脸颊上,堪堪压下喉咙灼烧般的痛感,却浇不灭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委屈。

      彭缪言垂着手,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光洁的洗手台面上,碎成细碎的凉。

      他望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与溃势,腺体泛红胀痛,浑身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疼痛、不适、透支。

      因为一场旁人的利益,一场旁人的偏执,他被迫改体、被迫禁锢、被迫取舍生死,被迫揣着一颗不属于自己期许的心脏,熬无止境的苦。

      这不公平。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段赫,他凭什么平安无事。

      段赫依旧体面、依旧安稳、依旧运筹帷幄。

      他只需要站在局外,披着愧疚的外衣,说着退让的软话,做着看似体贴的照料,就能把自己的罪孽轻轻包装成深情与无奈。

      他不用吐得肝肠寸断,不用日夜忍受腺体撕裂般的酸胀抽痛。

      他不用拿性命做赌注,不用在生死之间被迫选择妥协。

      他不用被困在四方牢笼,看着自己的计划搁置、主动权一点点流失。

      他更不用怀着一个被迫到来的孩子,日夜承受血脉捆绑的窒息与荒谬。

      镜面上蒙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彭缪言苍白的轮廓。他抬手,指腹擦过镜面,划出一道清晰的痕。

      彭缪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压下眼底翻涌的猩红。

      凭什么犯错的人可以心安理得的赎罪,受难的人却要硬生生吞下所有苦楚,连挣扎的资格,都被生死风险彻底锁死。

      他和彭元杉,何其相似。

      这不公平,不公平。

      一样的被高高在上的人,强势掠夺,一样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随意摆布他的命运。

      彭元杉被家族利益枷锁所困,榨干所有价值后死无全尸;段赫用偏执的爱意、卑劣的手段禁锢他,改造他的身体,塞给他一场无路可退的孕育。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段赫大概又是端着温热的吃食,带着小心翼翼的愧疚,来演绎一场无微不至的赎罪。

      彭缪言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压下所有濒临失控与委屈。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卧室洗漱间门外。

      瓷碗与汤勺轻微相触,一声细响,安静地落进走廊。

      段赫没有敲门。

      他隔着门板,似乎在静静聆听里面的动静,不敢贸然惊扰。

      方才下车时彭缪言仓促躲闪的背影,还有那攥得发皱的B超单,一直在他心头反复盘旋。

      他清楚,门内的人此刻正被恨意与病痛一同撕扯。

      恨吧。

      才传来段赫低沉平缓的声音,隔着一层木板,轻得近乎叹息。

      门内,彭缪言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敛下去。

      他抬手关上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纸巾抽出来,细细擦干净脸颊残留的水珠,动作平稳,看不出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指尖搭在门锁上,轻轻一转,彭缪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温热的米粥氤氲出浅淡白雾,衬得他眼底的疲惫无处掩藏。看见彭缪言苍白失色的脸,看见颈侧腺体那块泛开的潮红,他下意识靠近。

      彭缪言没有躲开。

      “你想让我死是吗?”

      段赫向前的脚步被钉死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狠狠钉穿,方才眼底藏着的那点牵挂碎裂成无边的惶恐。

      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颤,瓷碗轻轻晃动,碗沿溅出一点温热米汤溅落在指腹,带来一阵灼痛。

      “没有。”他的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没想过。”

      “你还不如想过。想我死在你手里,哪都去不了。”他语气平静,没有嘶吼,偏偏每一个字都锋利刺骨,“你不想让我死,想让我生不如死。”

      “你说爱我,拿腺体要挟我,拿信息素压制我,用孩子栓住我,你爱我啊?”

      那句反问轻飘飘落下来,像一把最薄、最利的刀,顺着骨缝割进他的心脏,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愧疚、所有粉饰太平的深情,劈得粉碎。

      爱吗?

      他爱。

      爱到偏执,爱到疯狂,爱到不择手段。

      他的爱,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的掠夺。

      “爱我?”他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带着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与绝望。

      “你用我的身体换你的心安,用我的痛苦填你的执念。你怕我走,怕我挣脱,怕我再也不属于你。”

      “所以你毁了我。”

      “没有alpha会莫名变成omega,段赫你想要什么?”

      “要我死吧。”

      段赫瞳孔骤缩,脸色一瞬褪尽血色,踉跄着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刹住,不敢贸然触碰彭缪言。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压抑着几乎破堤的崩溃,“彭缪言。”

      “他妈别叫我。”彭缪言猛地挥过去,打翻他手里的瓷碗。

      瓷碗狠狠撞上地面,碎裂声尖锐刺耳。温热的米粥泼溅开来,黏腻的白浆沾在两人的裤脚,碎瓷片四散滚落在地板上。

      彭缪言垂着眼,呼吸急促起伏,颈侧红肿的腺体随情绪一阵阵抽痛,反胃感顺着喉咙往上顶。

      “阿言。”

      “你也配这样叫我?”

      “我不叫了,不喊了。”段赫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干涩,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明明都已经很喜欢你了,可你偏偏搞这些来毁了我!”这句话冲出口的瞬间,彭缪言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长久压抑的情绪冲破了冷静的外壳,不再是方才那种冰封般的漠然,里面裹着被碾碎的委屈,尖锐又破碎。

      他从没想过会听见这句话。他以为彭缪言心中只剩无尽恨意,不会爱他。

      段赫朝彭缪言迈去,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手臂收拢的刹那,彭缪言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

      “对不起,彭缪言。对不起。”段赫埋在他颈肩,眼泪滑落。

      温热的眼泪砸在彭缪言颈侧敏感的皮肤上,混着段赫身上浓重压抑的alpha信息素。

      彭缪言浑身一颤,挣扎的力道陡然变弱。

      段赫的手臂微微收紧,却刻意避开他小腹与颈侧腺体,不敢用力箍住。埋在他肩窝的脸不停轻颤,一遍遍低声重复。

      “对不起。”滚烫的泪水浸透彭缪言薄薄的衣料,“彭缪言,我爱你,你说你爱我的。”

      “为什么不说。”

      彭缪言听见那句话,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被情绪牵动泛起的软弱瞬间凝固,眼底的水光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荒芜。

      “你要我什么时候说?”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走廊远处昏暗的阴影里,不去看段赫泪流不止的脸,“你要我怎样说?”

      在他知道段赫跟彭母私下有交易时他就已经决定把这可笑的喜欢,无能的爱咽回去,烂在肚子里。

      他什么时候对段赫上心的,段赫注意到他肿胀但并不明显的脸时吧,虽然那时候这人嘴很臭。

      那份心藏得极浅,极早,他原本打算慢慢搁置,静观后续。

      腺体一阵阵传来酸胀撕裂般的疼,胃里翻涌的恶心持续缠绕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彭缪言,爱我吧。”段赫的声音埋在他肩头,嘶哑、卑微,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alpha强压的偏执在此刻破了堤,他紧紧虚环着彭缪言,不敢用力,只奢望能等来一丝转机。

      “我哪还敢呢?”彭缪言的眼泪随着话语掉落。

      泪珠很轻,砸在段赫肩头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当初我敢,现在不了。”彭缪言的声音发颤,视线依旧不肯落向段赫,飘向走廊深处沉沉的暗影,“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有对等的余地。我是alpha,我有我的选择,就算最后走不到一起,我也能全身而退。”

      “现在不能了。”

      段赫环着他的手臂剧烈颤抖,压抑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地丝丝溢出,又被他拼尽全力死死压下,生怕刺激到彭缪言脆弱的腺体。

      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落下,混着彭缪言的眼泪,一并浸透衣衫。

      彭缪言抬起手指尖冰凉,抵在段赫的胸膛,缓慢、用力地向外推。

      怀抱一点点松开,两人之间隔出一段清冷的距离。满地碎裂瓷片与凝固的米粥静静躺在脚下,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沟壑。

      他抬手用手背草草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情绪慢慢沉淀,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死寂。眼泪流尽之后,余下的只剩疲惫。

      “孩子我会留下。”他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段赫耳中,“但请你能够放我走,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想要都不想再见了。”

      放他走。

      这三个字,比所有斥责、所有恨意都更锋利,直直刺穿段赫所有自欺的期盼。

      他费尽一切手段,压上财产,赌上后路,只希望彭缪言能留下来。

      可到此刻,彭缪言承认爱他,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却想要挣脱他,远离他。

      段赫站在原地,呼吸猛地滞住,胸腔里翻涌的哀恸几乎要将他碾碎。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如果彭缪言愿意留下腹中骨肉,是不是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孩子留下,人却要走,将他隔绝在外,往后漫长岁月,只剩他一个人隔着遥遥距离,看着属于他却不被爱的孩子。

      段赫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眼底的红潮漫到眼尾。

      alpha骨子里的占有欲疯狂冲撞着理智,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撕扯:强行留住他,锁起房门,切断所有对外联络。

      当视线落在彭缪言苍白憔悴的面容,落在颈侧敏感泛红的腺体,那股暴戾的冲动硬生生被掐灭。

      “我不能现在放你走。”段赫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忍痛割肉,“你腺体不稳,孕吐反复,孕期风险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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