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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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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赫垂眸望着坐在地板上的彭缪言,苍白的侧脸浸在房间偏暗的光里,心底酸涩翻涌。
“我知道。”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夫妻之间的事,我不逼你。只要你还在这栋房子里,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就知足。”
他没有再伸手去碰彭缪言,缓缓站起身。
鞋踩过满地散落的白纸,避开那两本摊开的红色结婚证。
“我现在去打电话联系律师。粥在保温餐盒里,药放在床头柜。地上凉,你坐一会儿就回床上躺着,不要硬撑。”
彭缪言没有应声,目光落在那两本红证上,一动不动。
段赫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门扣闭合发出“咔嗒”声,不大,却像一把锁,再次将这间屋子封闭起来。
直到门外脚步声走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彭缪言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
刚才强撑出来的平静险些碎裂,后颈腺体又泛起一阵绵长的灼痛,他低头闭着眼缓了许久。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后颈纱布的边缘,标记留下的酸胀感清晰可辨。
段赫以为,用钱用家破人亡就能留住人,以为这场交易能困住他。
地上的那抹红色太过亮眼,他捡起一本翻开观看,没有照片,有的只是姓名和钢印。
冰冷的纸面蹭过指腹,两枚鲜红的钢印死死钉在空白处,蛮横、强势,带着不容推翻的法律效力。
上面工整打印着两个人的名字,他的,段赫的,硬生生被世俗条文捆绑,揉进同一段宿命里。
彭缪言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难过,是彻骨的荒谬。
他们甚至没有过一张合照,没有仪式,没有半分自愿的温存。
这场婚姻,始于利益,始于禁锢,始于段赫偏执到病态的占有欲。
他垂着眼,静静看着那两行名字,眼底一片寒凉。
段赫费尽心机,带走他的证件,赌上所有资产,只为换这一张薄薄的纸。
可笑又可悲。
他缓缓合上红本,随手丢回满地狼藉的纸堆里,像是丢弃一件毫无用处的垃圾。
彭缪言撑着墙面慢慢起身,双腿麻木发软,踉跄几步摔进床上。
段赫重新出现在卧室门外,手里端着粥站,指尖轻叩了两下门板,力道小心,带着试探。
里面没有回应,他迟疑两秒,缓缓推门进来。
满地狼藉还未来得及收拾,白纸散落一地,两本猩红的结婚证静静躺在角落,刺得人眼慌。
床上的人侧躺着,脊背单薄蜷缩,长长的头发掩住侧脸。
段赫放轻呼吸,一步步走近,将温热的餐盒搁在床头柜上。
他垂眸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眼底覆着深重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卑微与无措。
“阿言。”
床上的人没反应。
“起来吃点饭再睡。”
彭缪言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过身,声音闷在被褥里,冷淡沙哑,“不吃。”
“想吃什么?”
“在合同送到我面前之前,你都不要进来。”
“就吃一点。”他还想试着再劝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可奈何。
彭缪言终于有些动静,偏过头,半张苍白的脸从发间露出来。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近乎无情“段赫,我们说好是交易。在合同摆在我面前,没有完成核对签字之前,你不要来打扰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划清界限,拒绝所有夹杂着关切的靠近。段赫的照料、温柔,此刻在彭缪言眼里,全是交易之外多余的牵绊。
“好。”良久段赫低声应下,妥协般收回往前踏出的半步,“我不打扰你,你好好休息,饿了叫我。”
满地凌乱的白纸被晚风轻轻吹得翻卷,角落两本红证静静躺着,猩红刺眼,像这场荒唐婚姻最冰冷的佐证。
段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人
苍白、单薄、满身防备。
是他亲手逼出来的疏离,是他偏执禁锢换来的寸步不容。
他喉间涩意翻涌,再多解释都无从开口,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慢转身。
他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地上四散的白纸,也刻意不去看角落那两本沉甸甸的红证。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一室压抑。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书房隐约传来段赫通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门缝。
字句隔着一道门板变得模糊,只能捕捉到零星词语。
股权、公证、转让协议。
段赫的声音压得低沉,正在和律师反复敲定文件细节。
彭缪言没有闭眼休憩,只是静静仰面躺着,目光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不过短短几小时,门外的通话声彻底停歇。
卧室房门被轻轻推开,段赫一身薄倦,眼底带着熬了整夜的红丝,手里捧着一叠装订整齐、盖好公章的纸质合同文件,厚厚一叠转让协议、资产清单、权属公证书,整整齐齐握在他手里。
他没有多余的安抚,径直走到床边。
“好了。”段赫声音沙哑低沉,将整套文件放在床头,“全部核对完毕,无附加条款、无隐性负债、无使用限制。所有股权、房产、车辆、动产不动产,全部无条件转让至你名下。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当的。”
彭缪言闻言,缓缓从床上坐起。
脸色依旧苍白,后颈的不适还在隐隐作祟,可那双眼睛清醒冷冽,没有半分睡意。
他垂眸扫过那一叠白纸黑字,字字清晰,条款干净。
没有陷阱,没有捆绑,没有段赫惯用的制衡手段。
段赫倾尽了自己的所有,只是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签吧。”段赫递来黑色签字笔,目光牢牢锁着他,“签完,交易生效。”
彭缪言没有犹豫,没有逐页细看。
昨夜整夜的聆听、预判、戒备,早就让他心里有数。
段赫不敢、也没有资格在这场交易里耍手段。
他抬手,接过笔。
指尖落于落款处,笔触冷静、干脆、利落。
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隽有力,没有丝毫迟疑。
一式四份,全部签完、落字。
落笔的最后一瞬,彭缪言心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归零。
字落,交易成。
段赫的目光落在纸上那行清隽的签名上,指尖微微发颤。
一夜不眠的疲惫尽数压在肩头,心口像被重物沉沉坠住,酸涩漫过四肢百骸。
他小心收拢四份协议,指尖反复摩挲纸面墨迹,像是想要留住这一瞬间,留住这场用全部身家换来的约定。
“协议我会立刻带去公证处办理过户手续,后续所有资产变更文件,都会第一时间拿给你。”段赫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会兑现承诺,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前提是你留在这。”
“嗯。”
“饿了…”
“不饿。”段赫的话被打断,“你走吧。”
段赫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回绝,喉结轻轻滚动,到了嘴边的关心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攥紧怀里的合同,深深望了彭缪言一眼,那一眼藏着数不清的无力。
“嗯。”
房门闭合,偌大房间只剩彭缪言一人。
资产彻底交割完毕,两人的生活彻底迈入一种死寂又规整的正轨。
整栋别墅被无声分割成两个世界。
白日里两人各忙各的,只是晚上段赫会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晚饭等彭缪言回家。
一楼书房是属于段赫的。
他处理资产过户的收尾存档,对接律师与公证处,清理过往业务遗留事项都会在一楼。
视频会议一通接着一通,屏幕上滚动着文件报表,只是曾经属于他的产业,如今一桩桩尽数划到彭缪言名下。他做事依旧沉稳,只是做完手上的工作,便不再随意走动打扰二楼。
彭缪言待在二楼的书房。
左手伤口慢慢愈合,纱布薄了许多,他将绝大多数精力投入彭氏集团的重整,远程召开董事会,整合刚刚到手的庞大资产,步步布局,除非用餐,他极少下楼。
两人朝夕共处一屋,各自忙碌,各司其事,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平静得像是签订了永久的和平协议。
冬天夜幕早早落下,餐厅暖光柔和,看起来温馨至极。
段赫做好了一桌子彭缪言爱吃的菜肴,安静等待着他回来,手机上的那个红点,沿着道路缓缓移动,离家越来越近。
不多时,院门传来车辆熄火的声响。
片刻后,玄关处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彭缪言回来了。
结束一整天的公司事务,眉宇间掩不住浓重倦色,脸色泛着浅白。
他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口,动作下意识放轻。
餐厅里吊灯暖光静静流淌,瓷盘、碗筷摆放整齐,空气里淡淡的肉香飘开。
彭缪言鼻尖轻轻一蹙,胃里骤然翻起一阵恶心,他微微侧过头,屏住呼吸,不动声色把餐盘往自己身前挪远半寸,不去碰那道炖肉,倒是多夹了几筷子菜。
他吃得很慢,寥寥两口便停下,旁边红烧排骨浓郁的油脂香气钻进鼻腔,胃里猛地一阵翻涌。他来不及说话,迅速偏过头,捂住嘴,喉间不断往上漾着恶心感。
指尖无意识轻轻贴在小腹,一个本能护着内里的细微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段赫的目光落在他后颈。
隔着一小段距离,属于彭缪言的omega信息素悠悠漫出来,不是从前受伤时那种紧绷寒凉的味道,裹着一层温润柔软的底色,是身体自发衍生、用来庇护新生命的气息。
“今天在董事会很累?”段赫低声开口,打破一室安静。
彭缪言淡淡应了一声,嗓音带着掩不住的虚乏,“还行。”
菜不合口?”
“还好,就是闻起来有些油腻。”彭缪言垂着眼,没有抬头。
段赫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阿言,你最近一直容易疲惫,厌恶荤腥,你的信息素也变了。”
彭缪言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段赫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字一顿,缓慢地吐出那句猜测,“你怀孕了。”
彭缪言捂在嘴边的手收紧,翻涌未平的反胃感再次冲上喉咙。
他瞳孔收缩,脊背下意识绷紧,后颈腺体一阵潮热,那股温润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发飘,带着一点强压下来的颤抖,目光冷硬地直视段赫,不肯显露心底的慌乱,“我原本是alpha,alpha怎么怀孕。”
段赫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沉甸甸的认真。
“药物强行改造腺体,生殖器会发生变化”他声音放得很低,“标记深度足够,不是没有概率。”
彭缪言的指尖死死攥住桌布,布料褶皱卡在指腹。
他从来不愿细想那场药物带来的改变,只当腺体损伤只是暂时的伤痛,可段赫一句话,撕开了他刻意回避的现实。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偏过头,大口呼吸,努力压下那股恶心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