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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再 ...

  •   再睁眼时他没有见到段赫,他侧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左眼泪滑进右眼,无声砸进被褥。

      后颈裹着新换的纱布,稍一动弹,便牵扯皮下创口,漫开绵长钝痛。

      腺体深处还留着那股蛮横的alpha信息素,盘踞在血肉里,挥之不去。

      彭缪言想起什么似的,撑着身子坐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桌。

      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双腿不住打颤,他重心不稳几次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指尖搭上书桌边缘时,彭缪言重重喘了一口气,借助坚硬的台面稳住摇晃的身体。

      他垂着眼,在桌面凌乱的纸张间摸索,指尖发抖,翻页的动作迟缓又生硬。昨夜崩塌的温情还压在胸口,可眼下还有比情绪更要紧的东西。

      抽屉被拉开,发出细微的滑轨声响。彭缪言俯身,目光扫过里面存放的文件。

      没有。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身份证,户口本尽数消失无踪。

      他的动作太急,忘记了穿拖鞋,到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漫上来。彭缪言的呼吸一滞,方才强撑着提起的那股气力泄得干干净净。

      后颈腺体猛地抽痛一下,一股眩晕冲上头顶,他扶着抽屉边缘,指节泛白。心底那点仅存的、想要脱身的念头,在这一刻重重坠落,粉碎成渣。

      段赫从来没有给他过半分退路。

      积攒的委屈、失望、屈辱与刻骨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一切束缚。

      彭缪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他抬手,凭着身体仅剩的、近乎暴戾的力气,将桌上所有文件杂物狠狠扫落在地。

      纸张纷飞,物件摔落,凌乱的声响在死寂的卧室里炸开。狼狈、破碎,一如他此刻被彻底锁死、无处可逃的人生。

      彭缪言维持着挥扫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用尽这一下力气之后,浑身的虚软立刻卷土重来,他晃了晃身子直直跪下身去。赤裸的脚底依旧贴着冰冷地板,寒意往上钻,和后颈腺体一阵阵翻涌的酸胀缠在一起。

      满地狼藉,散落的纸片飘到脚边。

      就算掀翻这些东西,也改变不了事实。

      证件不在,被段赫拿走了。

      彭缪言双膝跪地,垂落的手臂无力搭在身侧,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终于懂了。

      段赫骨子里的alpha本性不会因为外界而改变。

      偏执高傲,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证件不是暂时收起来,不是怕他逃走。

      是一早,就拿着他的证件,独自出门了。

      昨夜那句“明早去领证”,从不是随口的话语,是段赫蓄谋已久的执念。

      他去领证了。

      单方面,强迫性,用最卑劣、最彻底的方式,把彭缪言永远绑在了自己身上。

      一纸婚书,不是相守一生的承诺,是囚禁他自由的枷锁。

      段赫的温柔是假的,克制是装的,那些朝夕相伴的安稳、岁岁安稳的诺言,全都是假的。

      他不要彭缪言心甘情愿的相伴。

      他想要的是一纸法律绑定,只要这个人这辈子,逃不掉、跑不了、永远属于他。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段赫走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风,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衫,唯独眼底覆着浓重的疲惫与偏执的安稳。

      他手里没有药,没有温水。

      掌心干干净净,静静躺着两本本红色的结婚证。

      红得刺眼,红得猩红,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直直扎进彭缪言眼底。

      段赫的脚步放得极轻,看着跪在满地狼藉里、苍白破碎的。

      “阿言。”

      他缓缓蹲下身,将那本鲜红的证书,轻轻放在散落的白纸之上,足以让彭缪言看的清晰。

      “结婚证。”

      “一辈子,分不开了。”

      鲜红的结婚证落在满地狼藉的白纸之间,刺得人眼瞳发疼。

      方才翻江倒海的恨意、委屈、崩溃,在看见那本红本的瞬间,彻底沉寂。

      他耗费大半年的时间养伤、释怀、放下仇恨,试着相信段赫的爱。

      结果是怎样的呢?

      原来只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段赫耐心蛰伏,静静等着他放下戒备,再伺机攥紧所有能锁住他的筹码。

      一辈子,分不开了。

      段赫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尘埃落定。

      彭缪言跪在冰冷地板上,脊背单薄弯下去,没有尖叫,没有痛哭。

      汹涌翻涌的情绪潮水退去,只剩下一片空洞死寂。痛还残留在后颈,寒意从脚底不断向上蔓延,可心里那处曾经为段赫柔软过的地方,现如今已彻底凉透。

      段赫蹲在他对面,目光牢牢黏在他苍白的脸上,小心翼翼。

      “我给你带了粥还有药,一会儿去吃。”

      彭缪言没有应声,视线始终落在那本红封证书上,仿佛只是看着地上一片废纸。

      段赫见他毫无反应,心口微微发紧,放软了语气,继续轻声劝,“知道你生气,先去床上呆着地上凉。”他伸出手想要抱起彭缪言。

      彭缪言微微偏身,安静避开那只手。没有激烈躲闪,只是一寸距离,便划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

      他终于抬眼,目光平淡地落在段赫脸上,没有怒火,没有悲戚,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

      “我不饿,身体没有不舒服,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需要。”

      段赫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那一点尘埃落定的安稳,一点点被细密的恐慌吞噬。

      “这事怪我,等你好起来我们再慢慢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苦苦的恳求,“现在可不可以先不闹脾气了。”

      “不闹脾气?”他低声重复,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笑,“要我慢慢好起来?没有你我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要我离不开,要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你跟我妈当初联合不就是为了今天?!”

      “段赫你每天装的那么仔细贴心不累吗?”

      段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没有反驳,落在彭缪言眼里成了默认。

      彭缪言静静看着他,连质问的力气都一点点抽离。他缓缓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向地上那两本红得扎眼的结婚证。

      纸张光滑,红封艳丽,是用他被偷走的证件、被算计的信任换来的牢笼。

      段赫喉结滚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他想解释,想开口辩驳那句关于和彭母联手的阴谋。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找不到一句话可以洗刷眼前的局面。

      他与彭母的约定只不过希望他们能代彭缪言好些,初衷从来不是用一场偷抢来的婚姻囚禁彭缪言。

      解释变得苍白无力,在两本摊在白纸碎片上的红证面前,任何说辞都像是事后的托词。

      “我没有打算用这种方式困住你。”段赫的声音干涩沙哑,气息不稳,“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轻飘落下来,在满室死寂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彭缪言跪得太久,小腿早已失去知觉,只是靠着一股心气硬撑着。

      “对不起。”他低声复述这三个字,平静得听不出起伏,“段赫,你说你没错,那为什么要道歉呢?”

      段赫垂着眼,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固执。

      “你放我走吧。”

      段赫像是被这句话狠狠钉在原地。

      方才还在眼底的痛苦一瞬间被强烈的恐慌吞噬。

      他死死盯着彭缪言苍白无波的脸,“你想去哪?你离了我还能去哪?”

      “总之不会是留在你身边,像这样,被拿走证件,被强行绑定一场婚姻?”彭缪言轻轻摇头,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鲜红的证书。“你说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我要爱,要自由,段赫,你给我啊。”

      爱。

      他有,一颗心脏,他可以全部交给彭缪言。

      自由。

      可偏偏是他段赫不敢交付出去的东西。

      “我可以给你爱。”段赫的声音发颤,往前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着彭缪言,带着近乎卑微的执拗,“很多的爱,只要你留下来。”

      “很多的爱?”彭缪言轻轻笑了,笑意浅淡,没有半分暖意,“你的爱前提是,我必须被困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不能离开,不能逃走。是不是?”

      段赫唇瓣翕动,半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被戳破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喉咙里。

      他无法否认。

      是。

      他的爱,从一开始就裹着枷锁。

      “我不稀罕,我他妈不稀罕这样的爱!”

      这一句话打破了那种压抑的氛围,彭缪言的声音不算嘶吼,却带着耗尽心力的碎裂感,积压多日的委屈、屈辱随着这一声全然倾泄。

      段赫蔓延在他周身的信息素变得沉重,将他包围压制,剥夺着周遭的空气。

      alpha厚重压抑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不是暴怒的冲击,是带着惶恐的、下意识的禁锢,沉沉裹住整个房间,压得他受损的腺体一阵灼痛。

      后颈纱布底下,皮肉里那枚标记的烙印跟着发烫,像是在呼应段赫失控的Alpha本能,强行提醒他两人早已捆绑的事实。

      “你看。”彭缪言喘着气,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直视段赫,“这就是你的爱。一旦我不顺你的心意,信息素就压上来,用标记困住我。”

      段赫拼尽全力把四散的信息素往回收敛。浓重的压迫感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丝微弱、小心翼翼的安抚气息,不敢再刺激彭缪言脆弱的腺体。

      “只要你留下来,家里的一切都是你做主。”

      “你能保证什么?”

      “能保证我能够真的爱你。”

      “我要你的所有股份,名下的房子车子任何东西。”彭缪言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抛出一场冷静的交易,而非一时赌气的要挟。

      段赫几乎没有迟疑,“可以,全部都可以。”

      “全部?”彭缪言抬眼,淡淡看着他,眼底没有惊喜,只有一层看破一切的漠然,“全部股权,房产,车辆,所有资产,过户到我名下,签协议,公证。”

      “嗯。”段赫点头,目光牢牢锁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是孤注一掷的认真,“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名下所有资产,全部转给你。律师随时可以过来拟定文件,公证手续我马上安排。”

      “我给了你所有财产,你拥有一切,彭氏、我的产业全都由你掌控,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段赫低声挣扎,“除了离开我。”

      彭缪言沉默片刻闭上眼睛。

      有便宜不占的是傻子。

      “明天前把合同给我。”

      “好。”段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压抑许久的惶惑稍稍松了些,“我现在就联系律师,连夜拟好转让协议,所有资产清单一并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全部放到你面前。公证、过户,所有流程我亲自盯着办。”

      他想要伸手将彭缪言扶起来,手抬到半空,又记起方才对方的回避,缓缓悬停在离他寸许的地方,不敢落下。

      彭缪言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动容,只有一层淡淡的冷。他跪在冰凉地板上,膝盖早已麻木,他自己换动作,坐在了地上。

      “先说好。”他语速缓慢,一字一顿,清晰地划下界限,“我不会履行夫妻之间的义务。这只是一场交易,资产归我,名分给你,仅此而已。”

      段赫当然听懂了彭缪言话里藏着的意思。

      彭缪言留下,不代表妥协,只是顺势拿走筹码。可他别无选择,只要能换来对方不再执意说离开,他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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