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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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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
彭缪言并没有真的熟睡。
倦意裹挟着段赫信息素带来的安稳,让他陷入半梦半醒的浅眠,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没有停歇,在朦胧意识里反复盘旋。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地投向身侧。
段赫侧对着他,垂眸看着电脑,侧脸轮廓冷硬,平日里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安静的沉敛。
“睡不着就起来吃点饭。”段赫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抬头,指尖依旧轻悬在键盘上敲打。
彭缪言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床头柜空空如也的桌面,出声询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刚来送手机时顺便捎来的,热一下就能吃。”
段赫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眼望向床榻,眼底没有半分不耐,“我给热一下,等会给你端上来。”
“不用。”彭缪言轻笑一声,“那么妥帖?”
“嗯,怕你饿。”
“几点了。”彭缪言问他。
段赫抬手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嗓音低缓平稳,“三点。”
“那我今早起的蛮晚的。”
“正常。”段赫目光落回他苍白倦怠的脸上,“腺体恢复嗜睡很正常。”
“我才吃过早饭,不想吃午饭。”彭缪言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吃点零食。”段赫放缓语速,声音轻得像晚风,“我去给你拿。”
彭缪言微微坐起身,被褥滑落肩头些许,露出单薄的肩线,“我想出去。”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段赫愣住,他敛去迟疑,“可以在院子里逛逛晒晒太阳,不过要穿好衣服。”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落地窗铺进卧室,午后三点的阳光褪去正午的灼烫,柔和地落在地板上。
彭缪言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里一片明亮,树丫的嫩叶被阳光照得透亮。
段赫替他伸手去捞搭在床尾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刻意避开后颈腺体的位置,只揪着衣料,缓缓裹住彭缪言单薄的肩头。
“我自己来就好。”
“手脚不利索的时候该用人用人。”
段赫的声音平静,没有强势压迫,只是陈述,他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小心将外套两边拢好。
彭缪言的肩背下意识绷紧,指尖攥紧外套的下摆,眼底掠过一丝抵触。
“我还没到连穿件衣服都要别人伺候的地步吧。”彭缪言偏头避开他的手,自己伸手拉住衣襟,低头摸到扣子时才想起自己的左手伤还没有好。
“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他说得轻佻,将捏在手里的衣料放开,拍了拍褶皱,“喏,来吧。”
“好。”段赫轻笑低声应下,声音放得很轻,“好,我给你系,给你扣。”
他俯下身,视线与衣襟齐平,指尖只捏着小小的塑料纽扣,动作慢得近乎虔诚。
彭缪言坐着不动,下颌收紧,目光落在段赫的发顶。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浮尘在金色光带里缓缓飘转,房间安静得只剩布料摩擦细碎的声响。
扣到最后一颗,段赫指尖轻轻向上,把外套领口微微提了提,刚好遮住后颈脆弱的腺体,“好了。”
彭缪言试着抬了抬左臂,纱布没有受到拉扯,伤口没有传来刺痛。
他慢慢把双腿挪到床边,脚掌落在微凉地板,随即被段赫攥住,“地上太凉,别着赤脚。”
段赫另一只手伸到床底,勾出一双柔软的棉拖,指尖托着鞋后跟,轻轻往彭缪言的脚上套。
动作依旧小心翼翼,只触碰脚踝皮肉,不碰别的地方。
“好了。”段赫松开手,直起身,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试着站起来看看。”
彭缪言缓慢撑着床垫起身,双脚踩进厚实拖鞋里,隔绝了地板的凉意。
他稳住重心,“我走啦。”
“嗯。”段赫应声,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随时留意他的状态,声音温和,“慢点。”
彭缪言抬步,动作放得平缓,受伤的左手安静垂在身侧,不敢大幅度晃动。
身后没有脚步声,段赫没有跟上来。
阳光穿过树冠,在石板小径上铺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彭缪言缓步踩上去,目光扫过庭院里舒展的绿植,胸腔里积压许久的闷滞稍稍散开。
段赫就立在落地窗的光影交界处,一半浸在室内的阴影里,一半被午后暖阳勾勒出冷硬的肩线。
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彭缪言单薄的背影上,克制又执拗。
彭缪言往前走了很远,直到站定在庭院中央的□□上,才微微回头。
遥遥对上段赫的目光。
他站在二楼窗边,安静、顺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纵容。
彭缪言唇角勾起一抹笑。
带着淡凉。
阳光铺在他苍白的脸上,冲淡了病容,却衬得眼底情绪愈发淡漠。
“你就站在那里?”彭缪言隔着一段距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散开来,细碎的话语传进段赫的耳里。
段赫点头身形没有挪动分毫,低沉的声音穿过暖融融的风,稳稳送到对面,“你自己逛吧,我就看看。”
彭缪言望着远处那道沉静的身影,风掀起外套下摆,轻轻擦过他垂在身侧的左手,纱布隔着布料,隐隐传来一点钝感。
“忙完了,就下来吧。”他微微仰起脸,迎着午后的日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段赫神情一怔。
原本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那双沉敛的眸子里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全程远远观望的准备,以为彭缪言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愿他靠近。
段赫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声音沉柔和,“好。”
他处理文件的速度快了许多,却没有潦草落笔,指尖划过纸面时,心神大半还牵在庭院里那人身上。
彭缪言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落地窗之后,才收回视线,慢悠悠沿着石板小径继续往前走。
院子不错,是挺适合休养的。
只是再好的庭院,终究也是高墙围起的一方天地。
他慢慢踱到假山旁那丛结香跟前,一串串奶白的花穗垂落,清甜香气漫在空气里。
右手轻轻抬起,指尖蹭过绵软的花瓣,左手依旧垂在身侧不敢多动,纱布下的伤口随脉搏一下下泛着钝痛。
彭缪言垂眸看着花枝,唇角浮起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结香。
喜结连香。
不多时,书房那边翻纸的动静停下。
彭缪言听见落地窗推拉的轻响,抬眼望过去。
段赫已经处理好工作,步伐平稳克制,没有急切奔赴,一步步沿着石板小路向他走来。
“来了?”彭缪言没有回头,指尖停留在结香的花穗上,声音轻飘飘混在花香里,“没唬弄功事吧?”
“没有。”段赫的目光落在他垂落的左手,看见外套布料下微微凸起的纱布。
“那好吧。”彭缪言淡淡应着,手指捏住一截柔韧的枝条,轻轻弯折。
枝条没有断裂,顺着力道弯出柔和的弧度,“你种这些结香的时候,在想什么?”
段赫看向那一丛垂落的白花,沉默片刻。
“那时候还没有发生后面所有的事。只是偶然看见,觉得花好看,枝条柔韧,就移栽过来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感觉你会喜欢。”
彭缪言轻轻将弯折的枝桠两端绕在一起,慢慢打了一个松垮的花结。洁白花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几片花瓣随风落在石板地面。
“喜结连枝。”他低声念出四个字,转过头看向段赫,“听起来多美好。结香想要留梦就必须打结的吧,先弯折枝干,留下永久的折痕。”
“这些痕迹都会慢慢长回去,不留伤疤。”
彭缪言收回右手,缓缓侧身,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迈步,“走吧,陪我绕院子走一圈。”
“行。”
石板路上树影摇晃,细碎的光斑在两人脚边来回浮动。
风掠过草木,混着结香淡淡的甜香,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你刚刚说,花枝的折痕能长好。”
彭缪言先打破这静谧。
“嗯。”段赫低声应答,视线一直留意着他苍白的侧脸,“结香韧性强,只要没有折断木质芯,弯折之后慢慢修复,来年再抽新枝,旧的痕迹就淡了。”
彭缪言望着水面漂浮的结香花瓣,话锋一转,切换到冷静的博弈口吻。
“彭家现在的局面,给我讲讲。”
段赫斟酌词句,如实道来,“你爸生命垂危,董事会分裂。两大元老派系互相牵制,谁都没办法拿到足够票数坐上董事长席位。原本属于你的股份,没有被任何人借机稀释。只不过外界传闻铺天盖地,都说你重伤难愈,已经失去执掌集团的能力。不少合作方开始观望,悄悄接触其集团。”
彭缪言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嘲笑,“一周后我就要去公司,我想看看闹成什么样了。”
段赫脚步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片刻才松开。
他侧过头看向彭缪言,眼底掠过一层不易察觉的紧张。
“一周?”他放缓语调,尽量不带上强硬的阻拦,“你的手伤还没有完全好,腺体的恢复期远没有结束。仓促去董事会,一旦情绪波动,腺体很容易应激。”
“我知道啊。”
“风险太大。”段赫的声音沉了几分,“董事会那群人,清楚你的弱点。有人早就等着抓住你身体不稳的把柄,当众发难。
“段赫,我从小就不缺给我找麻烦的人。”
“嗯。”段赫喉间一滞,目光落在彭缪言苍白却锋利的侧脸上,“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