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又要》邪恶荞麦皮

36、第 36 章 彭

　　彭缪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目光落在那行简短的备注上，指尖微微发僵。

　　他本以为手机只是单纯送过来给他联络事务，却没料到段赫会提前存好自己的号码，连备注都已经填妥，像是早早就在等着他联系。

　　屏幕微光映在他眼底，心口莫名颤抖。

　　他锁上屏幕，捏着手机转身走回卧室，没有拨号储存号码，也没有点开任何一个软件细看。

　　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冰凉的外壳。隔着一堵墙，标记的丝线依旧牵连着两人，他能隐约感受到书房里那道沉稳的情绪，依旧专注于工作，只是时不时会分神，探过来确认他是否安好。

　　彭缪言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身侧。

　　这一切都是段赫的手段，是包裹着温柔的牵绊。

　　是他让自己从alpha变成娇气的omega的，让他吃了那么多苦头。

　　腺体传来的酥麻共振，一次次强硬地推翻他筑起的防线。

　　他从前做alpha的时候，从不会这样。

　　不会因为别人的心心念念就忘却不了，不会隔着墙壁捕捉另一个人的气息，更不会仅凭标记的羁绊，读懂藏在叹息底下的心疼。

　　卧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书房那边，段赫刚结束一通电话，解决完彭家公司棘手的问题，短暂地歇了口气。

　　贺辽在电话里汇报彭家内部的动向，那些蛰伏多年、侵占彭氏资产的老狐狸，已经开始嗅到风声，正忙着私下串联。

　　“证据整理好，明天一早交给法务。”段赫声音压得低，指尖依旧下意识抵在自己颈侧，“处理好，等彭缪言好起来可以直接上位。”

　　电话那头贺辽顿了顿，随即轻声笑起来，“我知道，你不用绷太紧，还不信我吗？”

　　段赫抬眼，目光无意识望向走廊方向，隔着门板望向卧室，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点旁人听不懂的柔软，“我信你，我也信他就算没有你我他也可以处理得很好。”

　　“不过他太累了。”

　　卧室里光线昏暗，暮色压进窗棂，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后颈腺体还残留着药物催变后未消的酸软，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omega独有的、被压制的柔弱。

　　太累了。

　　多么体恤、多么温情的一句话。

　　可从段赫嘴里说出来，只显得极尽虚伪、极尽讽刺。

　　现在所有狼狈、所有难堪、所有他这辈子最唾弃的脆弱，全部拜段赫所赐。

　　彭缪言胸腔发闷，情绪剧烈起伏的瞬间，腺体蓦的传来一阵尖锐的麻痛，细微的闷哼卡在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副脆弱的身子，这份束手束脚的处境，全是段赫的杰作。

　　隔着一墙之隔，段赫敏锐捕捉到了他失控的痛感与戾气。

　　交缠的标记轻轻震颤了一下。

　　书房里的段赫沉默两秒，原本沉稳紧绷的alpha信息素，下意识放缓了所有锋芒，化作一缕极淡、极温柔的暖意，小心翼翼顺着羁绊渡向卧室。

　　没有压制，没有禁锢，纯粹是本能的安抚，想要替他熨平突如其来的疼痛。

　　他猛地侧身，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像是想要逃离这无处不在的牵绊。

　　眼底凝着一层寒凉的戾气，连带着他自己都压不住的委屈与憎恨的情绪一同涌出。

　　他不稀罕段赫的安抚。

　　不要他的心疼，不要他的体恤，更不要他居高临下的温柔。

　　门被推开，段赫一整个人笼罩下来。

　　走廊微凉的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裹挟着清冽沉稳的alpha气息，瞬间填满了整间卧室。

　　彭缪言眼睛突然就模糊了，模糊了男人冷峻的眉眼，只余下挺拔压迫的身形，将床沿的彭缪言牢牢困在阴影之下。

　　他眼底那层骤然漫上来的水雾，不是哭，是腺体剧烈痉挛带来的生理性眩晕与潮热。

　　睫毛轻轻发颤，视线蒙胧涣散，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淡的。

　　方才隔着墙壁捕捉到的痛感只是冰山一角。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彭缪言忍得有多狠。

　　他将所有翻涌的不适、撕裂的酸软、Omega无法自控的脆弱，全部压在骨头里，半点不肯外露。

　　“要不要抱一下？”

　　拥抱。

　　彻底标记后的紧密羁绊，肢体相拥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止痛方式。

　　温热的贴合、信息素的交融、标记丝线的贴合安稳，能压下腺体翻搅的痉挛与刺痛。

　　可以大幅度缓解腺体带来的疼痛。

　　彭缪言抵着冰冷的墙壁，生理性的水雾还蒙在眼底，视线朦胧，身子细微地发颤。

　　腺体的锐痛一阵叠过一阵，像细密的针，扎遍四肢百骸，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微弱。

　　“段赫，抱我一下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虚弱、沙哑，带着腺体剧痛熬到极限的脱力，轻轻砸在寂静的卧室里。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牙齿死死咬着内侧唇角，咬出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服软，不是原谅。

　　是撑不住了，是身体早已被药物后遗症和剧烈的腺体痉挛拖垮，是万般憎恨抵不过蚀骨的疼痛。

　　“段赫，抱抱我吧。”

　　再重复一遍的时候，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像濒临溺水的人，被迫向唯一的施救者低头，哪怕对方，就是把他推入深海的元凶。

　　段赫轻抬长腿，高大的身形缓缓靠近床沿，没有半分强势压迫，极尽小心翼翼，像是即将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下一秒，他俯身，稳稳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

　　温热结实的胸膛牢牢抵住彭缪言发凉的背脊，宽大的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力道克制、温柔，稳稳托住他几乎脱力下坠的身体。

　　贴合的瞬间，浓郁、纯粹、安稳的alpha信息素尽数温柔包裹住彭缪言。

　　纠缠紧绷的标记丝线瞬间舒展，疯狂震颤的腺体痉挛被瞬间抚平大半，那贯穿四肢百骸的锐痛骤然退去，只剩下绵长的、被安抚后的酸软。

　　生理上的解脱来得又快又彻底。

　　“在想什么？”

　　“别想了。”

　　“不要再难过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开心，抢也给你抢来。”

　　“别伤心了。”

　　段赫的话轻飘飘的传进耳朵，可心里的疼，泛滥成灾，无法安抚。

　　彭缪言被稳稳圈在怀里，额头抵着段赫的肩窝，睫毛剧烈颤抖，生理性的水雾终于再也憋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

　　只有滚烫的泪，悄无声息浸透了段赫的衬衣。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开心，抢也给你抢来。”

　　落在彭缪言耳中，只显得沉重而讽刺。

　　彭缪言闭着眼，额角抵着他肩头，温热的眼泪还在不断往外渗。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变回从前那个无坚不摧的alpha，想要不被药物篡改的身体，想要没有被段赫强行打上烙印的人生，想要逃出彭家获得自由，想要从来没有遇见过段赫。

　　其他的所有东西，财富、权力、证据、铺好的上位之路，不过是替代品，是用来掩盖这场灾难的补偿。

　　彭缪言的指尖悬在半空片刻，最终轻轻攥住了段赫后背的衣料。

　　不是依恋，是身体脱力之下本能的抓握。

　　指节微微用力，布料被捏出褶皱。

　　他的声音闷闷地埋在对方肩窝，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未散尽的湿意，“谢谢你。”

　　“不用说感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好了。”段赫伸手将人打横抱起重新塞回被子里掖好角落。“老实待里面，我去拿东西守着你。”

　　段赫的声音放得很轻，指腹不经意擦过彭缪言苍白的下颌。

　　彭缪言猝不及防被打横抱起，身体骤然腾空随后被裹成蚕蛹，等反应回神段赫已经拎着电脑跟文件袋坐在身旁。

　　厚实的被子层层裹住四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彭缪言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被裹得动弹不得。

　　残存的疼痛还盘踞在骨头缝里，他挣了挣，被衾绷得很紧，只微微晃动，根本没法推开。

　　“段赫。”彭缪言的声音还有些哑，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浮起一丝不耐，“你把我左手也包起来了，有点疼。”

　　段赫打开笔记本，屏幕微光柔和地落在他侧脸。

　　听到彭缪言这样讲他立刻合上电脑，走到床边把他的左手取出来，捧起来仔细端详没发现问题后轻揉两下，“还疼吗？”

　　“这样就好。”彭缪言偏过头，避开他掌心的温度，语气淡淡的，被裹得紧实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丝空隙，僵麻的手腕缓缓回暖，后颈残留的酸软疼痛跟着轻了几分。

　　段赫闻言，动作温柔地替他重新拢好被子，唯独留出左手在外，小心翼翼将他的手腕搭在柔软的被沿上。

　　“抱歉。”他低声致歉，嗓音沉缓，带着真切的愧疚，“刚才怕你乱动扯到腺体，裹得太紧了。”

　　彭缪言没应声，狭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指尖还有方才攥着段赫衣料的余温。

　　段赫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将电脑屏幕调至最暗，文件袋轻轻放在脚边，彻底远离床头。

　　偌大的卧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风声，和两人交叠、轻重不一的呼吸。

　　他不再动作，不再出声，安静得像一尊静置的雕塑，只留自身温润平和的alpha信息素，一缕一缕、缓慢克制地漫开，稳稳托住彭缪言依旧脆弱的腺体。

　　标记形成丝线松弛地缠绕着两人，一端系的是段赫小心翼翼的守护，一端绑的是彭缪言冰封不散的恨意与不甘。

　　沉默漫开许久，昏沉的倦意慢慢爬上彭缪言的眉眼。

　　腺体的剧痛彻底褪去，只剩下懒洋洋的暖意包裹四肢，是段赫信息素带来的无法抗拒的安稳。

　　彭缪言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飘忽。

　　朦胧之间，他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动静。

　　段赫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安静睡颜上，气息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他难得的休憩。

　　“阿言，不要再多想，不要再难过了。”

　　极低的呢喃，落在充满仇恨的心脏，轻得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带不走仇恨，留不下爱。

　　段赫的目光沉沉凝在少年苍白安静的睡颜上，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疲惫。

　　标记的丝线轻轻拂动，他清晰感知到彭缪言潜意识里的抗拒，哪怕意识已然昏沉，心底的戒备与憎恨依旧根深蒂固，半点未曾松懈。

　　段赫抬手，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一寸的位置，迟迟不敢落下。

　　他想碰碰他的眉眼，想抚平他眉宇间浅淡的郁色，想留住这一刻难得的、没有针锋相对的安宁。

　　他说的每句话都做数，只要彭缪言开心，要什么都给他，就算是抢也会抢来给他，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彭缪言愿意留在他身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