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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彭缪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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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缪言彻底撑不住了。
密闭的车厢里,两股强势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溢而出,层层缠绕,交织相融,填满每一寸空气。
药性盘踞在骨血里,烧得他浑身滚烫,四肢瘫软使不出半点力气。
他蜷缩在段赫怀里,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意识半浮半沉,唯独伸手从外套内衬口袋里拿出来了个东西,死死攥在手心。
段赫将外套盖在他汗湿的身上,将人裹得严实温热。
垂眸时,瞥见他紧握的手心,顺势低头,轻轻吻去他鬓边的薄汗。
一瞬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从彭缪言泛红的眼尾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凉得刺骨锥心。
彭缪言眼泪再一次砸下来,段赫连忙替他抚去泪,“疼了?怪我。”
彭缪言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勉强掀开一线眼帘,朦胧的视线牢牢锁着眼前的alpha,呼吸浅浅的,把手心摊开,轻声说,“礼物。”
段赫没着急询问里面的内容,只是耐心又温柔地一遍一遍拭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一次次轻声安抚着,他的信息素没有安抚意味,只能压制着,使它不会过多的影响彭缪言的心情。
“礼物。”彭缪言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掌心安静躺着的U盘,静静呈现在段赫眼前。
“看到了,很喜欢。”段赫低头,温柔吻去他额间细密的冷汗,嗓音缱绻。
“喜欢就好。”
“你送的都喜欢。”
得到这句回应,彭缪言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懈下来,脑袋靠在他胸口沉沉昏过去,呼吸渐渐均匀。
段赫手心里是那枚彭缪言累到极致都要亲手送到他面前的礼物,里面是什么对自己并不重要,是他送的就好。
段赫低头指尖轻抚那枚U盘。
薄薄一片,冰凉坚硬。
里面是彭缪言熬了两个月、瞒着所有人、赌上自己性命整理出的全部证据。
是退路,是保全,是他拼尽全力留给段赫的余生安稳。
段赫轻手轻脚将昏睡的alpha抱进屋,替他处理干净,小心安置在床上,帮他掖好被角,动作小心,不敢惊扰半分。
看他唇瓣干燥泛白,想着他醒后会口渴,段赫起身打算去下楼烧水。
刚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攥紧。
力道很轻,却带着执拗,死死拽着他,不肯松开。
彭缪言双眼微睁,意识混沌不清,唇瓣轻轻翕动,溢出细碎模糊的呓语。
段赫停住动作,屈膝蹲在床边,轻声安抚询问,“什么?”
静谧的黑夜里,他听清了那一句破碎呢喃。
“我不想死。”
他只是贪生,只是想好好活着。
段赫心口发紧,俯身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被他圈进怀里,“不会。彭缪言,可以长命百岁,衣食无忧,获得自由。你不会死。”
彭缪言埋在他肩头,鼻尖发酸,眼眶再度湿热。
“我要死了。”
话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浸透骨血的绝望。
我早就没有未来,没有退路,没有长命百岁的资格了。
我只能死。
只能用死换一个较好的结局。
段赫同他对视。
彭缪言眼里含着泪,眼底交织着麻木、不舍与决绝。
视线模糊,他甚至分不清彭缪言是不是又落了泪。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遍遍地重复。
“别哭了。”
“不会死。”
一夜沉沉相拥而眠。
等段赫从熟睡里醒过来,怀中早已经空荡,只剩下一团被揉乱的被褥,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彭缪言的信息素味。
他心头猛地一空,悔意翻涌——自己睡得太过沉。
段赫翻身坐起,目光掠过天花板,随即落向桌边。
彭缪言昨晚夜里塞给他的U盘静静躺在桌面,底下压着一张微微翘边的便利贴纸。
他伸手拿起,纸上字迹锋利清瘦,是彭缪言独有的笔迹。
“我回家了,不用担心,多睡会。你衣服我穿走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告别。
彭缪言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开着段赫驾驶回来的那辆车,独自驶向医院。
幸好昨晚回来开的是自己的车,不然这一身痕迹,走在街上免不了旁人探究打量的目光。
病房安静得可怕。
冰凉的输液针穿破皮肤,点滴顺着血管缓缓淌进身体,一股又一股寒意顺着血液循环蔓延至四肢百骸。
彭缪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这份由外至内渗透的冷。
死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体温一点一点从躯体里抽离,所有疼痛、执念,尽数归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寒。
他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很久都没有起过雾了。
段拿到U盘搞垮彭家,自此以后天高路远,前路坦荡,段赫可以彻底脱身,远离他这摊烂泥、这场死局。
段赫拿起U盘查看内容——彭家动过的手脚,有些是他还未发现的,这些全部被彭缪言整理下来在这枚轻小的U盘内。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这里面,是彭缪言瞒着所有人,耗费整整两个月日夜煎熬、赌上自己性命整理出的全部证据。
是他深陷绝境、无人可依时,拼尽全力为段赫铺好的唯一退路,是他倾尽所有,赠予他的余生安稳。
彭缪言连续挂了四天针。
到第三天时,身体已经隐隐泛起易感期的前兆。
段赫放心不下他自己一人在医院,一通一通电话打来,每一次都被彭缪言敷衍挂断,被他反复叮嘱,不要来找自己。
段赫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想的,想着不去打扰等他想明白。
第五天,彭缪言如约来打针,窗外落了
今年的第二场雪。
今天是季楠然的婚礼。
对方特意嘱咐过,一定要到场。打完针再过去,时间还算充裕。
季楠然的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镜头里没有传统婚纱,只有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高定西装穿在身上,周遭宾客脸上皆是笑意融融。
“缪言,就只差你跟江川了。”
彭缪言抬高手机,镜头对准已经见底的药瓶,“马上结束了,我俩不急。”
季楠然笑开口,“办完酒席我们俩打算去雪山看极光,可没空单独陪你俩了。”
“没事,见见你们两个就好了,给你打的那顶凤冠喜欢吗?”
季楠然瘪瘪嘴,“黄金多贵,还不如你到场给我挡酒来的实在。”
“最近快易感期了,恐怕不行,江川可以。”
镜头一晃,另一位Alpha一身雪白西装,手中拿着一顶头纱,笑意灿烂。
季楠然得意地挑了挑眉,把镜头转向身侧的人,“新娘来了,新娘来了。”
alpha看到后笑着与彭缪言打着招呼。
“好了,我要去现场看看咯。”季楠然眼底盛满笑意,“你俩早点来。”
她们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繁琐的仪式。季楠然只想简简单单地办一场,婚礼仪式在上午,既不用大早起来,雪差不多也快要停了。
彭缪言唤来护士拔针,撑着椅子起身朝外走去。
推开门,漫天白雪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真美。
倘若自己死在这个季节,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彭缪言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他走到停车场,拿出车钥匙正要离开,一阵钝痛袭上脑后。
再度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身处一间破旧的仓库。
外面的皑皑白雪掩盖了所有能够辨识方位的标志物,他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
后颈还残留着撞击过后的钝痛,彭缪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手铐锁在身后生锈残破的栏杆上,所幸左手尚且可以活动。
他揉了揉后颈的伤处,倚靠在身后潮湿斑驳的墙面上。
他这是被绑架了。
而且绑匪还蛮聪明,知道麻绳可以被弄开,手铐只能用钥匙开。
他不用细想他也明白是彭家的人,来要他命的。
好可惜,今天明明是季楠然的婚礼,她还盼着自己到场。只是命运不过如此,要他死在季楠然的黄辰吉日。
彭缪言平静的等待自己的死期,后路已经交出去,孤注一掷的结局希望不要太差。
他忍不住开始低咳起来,易感期将近,又在这鬼地方久坐,没发烧就已经算上天垂怜。
仓库外面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彭缪言抬眼,门外有人把守,一名Alpha走了进来,身侧跟着两名持枪的Beta。
Alpha一步步走到彭缪言面前,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长得不错嘛,怪不得能把段家掌权迷得死去活来。”
“谬赞。”
Alpha听见他这副淡然的回应,反倒来了几分兴致,“你跟段赫上过床?”
“这样就嫌脏了吗?”彭缪言浅浅笑了一声,“哥长得不错嘛,长得比段赫好看,更对我胃口。”
Alpha伸出手,摩挲着彭缪言颈后原本贴着抑制贴的位置——抑制环早已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我比段赫强太多,要不然试试。”
“荣幸至极。”
Alpha在彭缪言耳侧低笑出声,“伺候好了,可以让你多活会。”
仓库阴冷刺骨,寒风顺着破旧破损的门缝灌进来,卷着细碎雪沫,刮得人皮肤发僵。
彭缪言抬着眼,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剩一片淡漠的凉。
他抬起脖颈,眼睛微眯,“那哥可要说话算数。”
alpha嗤笑一声,指尖恶意蹭过他纤细的脖颈,感受着皮下微凉的脉搏,“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