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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碳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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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忆然被掼在地上,沉重的铁链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撑起上身,仰头看着坐在高位的林通祲,“三皇子,久仰大名。”
“别废话。”
“小人今日就是想劝您,不要忘了您的心,您那十万……”
话没说完,钟忆然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一闪而过。他看到林通祲身边的侍卫手搭在剑柄上,大拇指已推出一点寒光。
他瞳孔骤缩,心脏跳得飞快。
说错话了。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怼出林通祲早有谋反之心,迎接他的只会是刺向咽喉的剑。
好在那声响只是警告,钟忆然清清嗓子,换了套说辞,“您那颗炽热的心,怎么忍心让百姓受罪。这战争持续得越久,伤亡就越惨重,趁早结束才是对人民最好的保护。”
既然不能直切正题,那就先把他架在那。
果然,林通祲屏退众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抬起他的下巴,“钟忆然,你如何知晓?”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钟忆然挺直脊背,直视他,“哥,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梁军马上攻入都城,你从后面夹击,既帮助了自己,也让梁国欠下一个人情,这不正是出手的好时机吗?”
“你让我倒戈?”林通祲蹲下身与他平视,“呵,钟忆然,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其实钟忆然也不太认为,他甚至连林通祲有没有这方面想法都不知道,但他主张“人生在世,活的就是一个争取”,没有想法也给你劝出来一个。他说道:“因为这是最佳的时机,你只是缺少那只推你一把的手。”
而后打了好几百遍的腹稿派上用场,他从人力、物资、排兵布阵各个方面捋了一遍,讲到最后嗓子已经干得快发不出声音。
林通祲耐心地听,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偶尔回应一声“嗯”。
没抽刀砍死他,看来是蒙对了,也不排除人家有教养。
“还有呢?”林通祲问道。
还有?
钟忆然着实江郎才尽了,他想学着电视剧里的主角那样运筹帷幄,但眼下的情况,任谁都没法保持完美笑容。他的眼神落在那复杂的面具上,伸手扯了下来,睁着眼睛开始瞎掰,“因为你是我哥,我哥一定会听我的。”
话一出口,他都怀疑:这样装疯卖傻真的有用吗?
面具握在手里,他看着那错愕的熟悉面容,身体先于意识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是不是,哥?”
这也在钟忆然的计划之内,尽管是前一秒制定的计划。在小说世界里,凡是带上面具面纱就跟换了一人没两样,所有人将对这位行为举止、思维模式、嗓音语调都一模一样的人说上一句“怎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所以猜出他是荀瑞对钟忆然来说理应是项“大工程”。说不定会显得他很聪明,从而增添劝说的可信度。
林通祲勾起嘴角,从他手里拿回面具,“钟忆然,真是给我好大的惊喜。”
钟忆然闻言,心中一喜:这是同意了?
“彼此彼此。”
……
钟忆然又一次被鞭子抽得意识模糊时,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句话。
真是惊喜啊。
也不知道那哥们到底干嘛去了,倒是先下令让他们别审了!
终于,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了那句“三皇子有令,这个俘虏先缓几天”。
阳光照在眼皮上,钟忆然从昏迷中醒来,他皱了皱眉,眯起眼睛,心想这狱卒可真会挑地方,正好给他扔在窗户旁边。
他想换个位置,奈何力气全无,索性坦然地闭上眼睛,就当做美黑了。
突然,他感受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睁眼往旁边看,沧渊正立在门边。
“怎么不动?”他的语气很疑惑,“不晒吗?”
钟忆然心说你看不见我这一身血吗,怎么动?
“别吵,我在进行光合作用。”他重新闭上眼睛,感受大自然的温度。
沧源将他从阳光下挪走,让他靠坐在墙上,接着说道:“我去找小说作者改了结局。”
“哦,”钟忆然笑了笑,“执行力不错嘛。”
“现在有个问题。”
他收起笑容,“怎么?”
“他改的结局是女主跳下城楼后,一个神仙骑着马从天而降,救下了女主。”
钟忆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道:“你逼人家了?”
“还行吧。”沧渊摸着下巴说。
“算了算了,这段剧情过去,什么时候到结局?他们会不会先杀光俘虏泄愤?”钟忆然蹦出一连串问题,声音很稳,打算提前为之后做准备。
“林通祲大抵不会,其他人不好说,但你不用担心,救下女主你就带她回梁国军营。”
钟忆然撑了一下地面,坐得更直,“你说话能不能分个优先级,我去救?”
“不好意思,”沧渊道了声歉,从头说道,“到时会把你传送过去,我托着你们落地,接上人就朝着城门反方向跑,远处有梁军的营寨。”
“行,”钟忆然看着地面,在大脑里推演一遍走位,抬头说,“但是我没力气,治好我的伤,我保证完成任务。”
沧渊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扶住他的肩膀。钟忆然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肩头蔓延向全身,不过片刻,伤口便都愈合了。他眼睛亮了一瞬,开始提出一些蹬鼻子上脸的请求,“这么神奇,你把我右手也治了好不好?”
沧渊正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小伤口,抽空答道:“我给你恢复出厂设置得了。”
“也行,父母配套吗?”他笑眯眯地问。
空气突然凝滞了。
气氛有些尴尬,钟忆然摸了摸鼻子,“我瞎说的,不是那意思……你当我没说。”
“来,手给我,”沧渊轻轻握上他的右手腕,拇指搭在那块凸起明显的骨头上,暖流缓缓包裹,“顺利的话,回去我带你去看父母的转世。”
“好。”钟忆然抬头,差点儿跟沧渊的鼻子撞上,他把脸往旁边一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们过得好吗?”
“你自己去看。”
小气,他心想,却暗暗期待着。
沧渊想走,被钟忆然拉着要陪他一晚。他低头看钟忆然表情中的小狡黠,还是点头同意了。
于是钟忆然体验了一把恒温牢房。
“真是一点不亏待自己。”沧渊这样评价。
钟忆然没反驳,盯着那发出点点红光的碳火盆,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起初没那么多,自从他在这儿见了林通祲第一面后,这座小山就再没下去过。
林通祲简直跟遇生一模一样,他心想。林遇生当年也偷偷往他包里塞止痛药,不告诉他,他吃完一板塞一板,吃完一板塞一板。无限续板。
可还是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抱着炭盆都没用。
当然这说法比较夸张,烙铁还嫌不够,抱炭盆?
钟忆然笑了一下。
“你看外面的星星,好多、好亮啊。”他仰起头,透过牢房的窗户,望夜空的点点星光,“真好,不像我们那个世界,光污染太严重了,晚上乌漆麻黑的,透不来一点光。”
“会好的,”沧渊的嗓音沉了些,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大家都在努力。”
“仙君格局这么大呀。”钟忆然扬着声音捧场道。
沧渊想锤他。他没回话,只是牢房内的温度升高了。
钟忆然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不是吧,脸皮这么薄,仙君活多少岁啦?”
“你睡会儿吧。”
沧渊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钟忆然还想说不困,声音还没成型就被忽然翻涌上来的困意压了下去,双眼阖上,靠着沧渊的肩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