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47、哥

　　受了几天的刑，钟忆然感觉自己的疼痛阈值正在恢复，每一轮过去瘫上一个小时就能开始活动。他对此很满意。
　　他原本是没有计划被抓的，以为有萧琛多次循环的经验，和自己的场外信息，能完美地拿下胜仗。可事实不然，敌袭后的那场仗，让他见识到了真正的战场，硝烟弥漫，满目苍凉。
　　打胜仗有什么用？都是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
　　他听说是朝廷派人去周国，又没谈拢，落得两头都不愉快。于是上层的矛盾转为战场上更惨烈的厮杀。
　　既然站着的说话不腰疼，那他就亲自去找腰疼的。
　　他从第一眼见荀瑞就觉得他不姓荀，因为他和林遇生长得太像了，像到他以为林遇生死后也穿来了这里。听说周王室姓林后，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荀瑞就是向来以面具示人的三皇子林通祲。
　　那天在小木屋里，荀瑞仗着他看不懂，当着他的面就在那张布防图上写写画画，标记的处处是周军的弱点，并写明了自己已积攒十万势力。他当时猜测这位难道是梁国的归隐人才，现在想来估计是存了一颗谋反的心。
　　见荀瑞迟迟没有动作，钟忆然打算亲自来激他一下。
　　如果荀瑞是周国人，那么他下意识的动作便也是周国的习惯，所以当畅理在接水瓶时敲的那一下，让钟忆然怀疑他是周国人。周国人出现在梁国军营，大概是卧底。
　　钟忆然本想在这些天试探他，若是卧底他就提醒萧琛，但还没机会确认，他的下一个大胆的决定就来了。他只能赌，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赌对，所以不敢让自家阵营对他上刑，否则不就给自己落下个谋害良将的罪名了？
　　另一方面，通过几次对话他了解了畅理的性格，他留下的那几句话会在他心里生根，要真是卧底，被他们对待俘虏的方式一感动，说不定畅理就透露出一点周军的布局。
　　不过这都是猜测，都是赌。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荀瑞就是林通祲。
　　深夜，林通祲拎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躲过守卫，在牢房的铁门前向里看，钟忆然正半跪着面对墙角在鼓捣什么东西，偶尔因牵扯到伤口而轻哼，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早已被锈蚀的门被推开时发出声响，他猛地抬起头，转过身，声音发颤，“谁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往墙角里缩了缩，进入戒备状态，“说话。”
　　“你在干什么？”林通祲把声音压低，严厉地问。
　　钟忆然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笑意，笑道：“哥，你吓我一跳。”
　　“闭嘴，”他低喝一声，冷漠至极，“我不是你哥。”
　　一滴血顺着动作从钟忆然手肘上落下，林通祲盯着他被血浸透了的破烂衣服，还有白得像张纸的脸，心里骂道：傻子，伤这么重还笑得出来。
　　他慢慢走近，蹲下来将食盒塞进他怀里，吐出一个字，“吃。”
　　钟忆然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高兴地从里面把粥拿出来，把碗放在膝盖上扶着，喝了没两口，手就抖得拿不住勺，“啪嗒”砸进碗里。
　　“废物。”林通祲夺回碗，也不知在使什么劲，粥都洒出来几滴。他用勺子舀了一点，轻轻吹了吹，然后用力地怼到他嘴边，堪堪碰着嘴唇。
　　钟忆然张口含住勺子，还没咽，对方冷嗤，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一句话，“你以为你这样很惹人怜爱吗？”
　　“嗯？”他又笑了，“哥，你在跟谁说话？”
　　这次林通祲没再回复，而是伸手探向他身后的稻草，拿出几个半块的冷硬的馒头，心里一紧，咬牙切齿道：“钟忆然。”
　　“到。”
　　“你打算在这长住是吗？”
　　听声音分析出对方是找到了他的私藏，钟忆然嘴一瘪，开始告状，“哥，真不是我说，都怪你的人记性太差了，上回两天没给我饭吃，不藏几个早饿死了。”
　　林通祲一愣，将碗放到地上，随后沉默地盖上食盒的盖子，拎起来走出门。
　　“林通祲。”钟忆然的声音也沉下来，艰难地撑着墙站起身，踉跄地走过去，脱力地靠到门上，双手握住铁栏，喘着气。
　　他站定，攥着提手的右拳微微发抖，强忍着转身回去扶他的冲动，道：“说。”
　　“这碗，我喝完了该放哪啊？”
　　林通祲感觉一股火气窜上来，“跟你那些宝贝放一起。”撂下一句话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声响，钟忆然抓着栏杆的手松开，身体一点点滑下去，在门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抱紧双膝，一手捂着肚子，心里埋怨着荀瑞：他的胃都适应了，冷不丁来口热的，又开始疼。
　　胃疼来得极猛，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一眼刚才快速覆在食物上的稻草，掩盖得天衣无缝，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直接靠着门昏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铁窗洒在钟忆然身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后突然有个强大的推力，将他推倒在地上，接着整个人陷入了一大片阴影中。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人呢。”
　　他想说句“瞎子，在这呢”，奈何全然没有力气，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喉间涌上痒意，咳起来就没了完。
　　“小子藏得挺隐蔽。”另一道声音响起，阳光重新落下，一狱卒站在他面前。
　　“咳咳……呵承让了，您的脑子藏得也挺隐蔽咳咳咳……”话音未落，他就被那狱卒粗暴地拖过去锁到刑架上，铁链收紧，勒得伤口又渗出血来。
　　钟忆然努力平复呼吸，“我要见你们三皇子。”
　　狱卒动作一顿，“你那天不是见到了吗。”
　　“没说上话，不算。”
　　“就你也敢安排三皇子，等着吧。”狱卒不以为意，鞭子在空气中甩了一下，破空声听得人心惊。
　　这时，又一名士兵跑进来，说三皇子要见这个俘虏，狱卒用“还真让你小子等到了”的眼神看他一眼，把他从刑架上放下来。
　　钟忆然被一路拽到周军主帐，铁链叮当作响，刺骨的寒风扎进他的伤口，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
　　林通祲，你会听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