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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审讯 ...

  •   畅理最终被抓回梁国军营的牢房里。
      潮湿的霉味裹着泥土的气息,在狭窄的牢房里弥漫了两天。他靠着冰冷的石壁,从被压进来那一刻起,就等着梁国的酷刑。
      烙铁、夹棍、剥皮刀……这些他在暗训是见过的刑具,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可牢门外始终只有送饭士兵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
      终于,在士兵递来窝头时,他忍不住开口:“为何不审我?”
      见对方扭头要走,他拽住他的衣角,“说!”
      “钟参军有令,所有俘虏不准用刑,关着就好,”那人声音平淡,看了他一眼,那眼里有失望。
      记忆突然跳回放火前一天的早晨,钟忆然坐在他帐前的石阶上手里捏着根草茎,轻声说“战争就是一群爱国的人打一群爱国的人”。那时他只觉得可笑,心想这不过是上位者的伪善说辞。
      他真的做到了。
      现在想来,钟忆然哪里是惺惺作态?分明是早就看穿他的敌意,故意用“仁慈”勾起他更深的鄙夷,让他坚信自己的计划能成,乖乖走进局里。
      可他怎会知道刑罚有多残酷,周国大牢里那些断指瞎眼的俘虏,那些哀嚎到嗓子破裂的人,钟忆然怕是见都没见过。竟敢以身入局,把自己往周国人手里送。
      铁锁“咔嗒”一声被拉开,他抬眼望去,萧琛立在门口,眼神淡漠地落在他身上,转身准备离开。
      “周军在鹰嘴崖设了三道伏兵,左翼是弓箭手,中路埋了炸药,右翼……是专门抓活口的死士。”畅理语速极快,目光盯着地面的泥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点提醒,不会影响战局,但起码能减少一些伤亡。
      钟忆然做到了,他也不想落下。
      萧琛脚步一顿,声音中没有他想象的惊讶,“嗯。”
      听着那早有预料的语气,再想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他霎时间感觉浑身血液倒流。
      这也是那人计划好的。
      而让畅理心头发寒的那人,此刻正被铁链半吊在石柱上,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翻着暗红血肉,新鲜的血珠顺着肌理滑落,在脚下积出一滩水洼。
      钟忆然刚受过一轮拷打,长睫上沾着血与冷汗,全程他紧咬牙关,没有露出半声呻吟,只不断重复着那句染血的“我要见你们三皇子”。
      待到狱卒撤去刑具、松开铁链,他身体一软,重重跌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指尖微微痉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剩单薄的胸膛艰难起伏。
      他之前做过心理准备,但显然没有做足。
      狱卒扯住他后颈的衣料,粗暴地将人从石地上拖起。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对方半拖半架,双腿虚软地蹭着地面。
      一路踉跄行至牢门前,狱卒猛地松手,他便重重撞在冰冷的牢壁上,顺着石壁缓缓滑落在地。铁镣再次锁死在手腕,寒意钻心。
      狱卒丢下一个粗陶碗,锁紧牢门便转身走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深处。
      钟忆然蜷缩着,伸手去够拿个碗,胳膊还没伸直,浑身就是撕裂般的疼痛,疼得指尖剧烈颤抖。他赶紧收回来,心想还好早餐吃得多,现在不算太饿,这碗饭就留着吧,万一一天就一顿呢。
      在地上瘫了好半天,他才找回一点身体的控制权。他撑起身子半坐着靠在墙上,吐出一口血沫。
      还行,能活。
      就是太久没疼过了,有点不适应,钟忆然在心里给自己诊断。
      攒出一些力气,他才慢慢挪到小碗旁,里面装着一个馒头。他拿出来咬了一小口,有点硬。
      不等他吃第二口,脚步声又逼近了,他把馒头塞进干草堆里,静静等着。
      几个狱卒进来,拉住他的后脖领就往刑房拖,他踉跄跟着,膝盖磕在地上又被拽起来。
      刑房大门“啪”地关上,他们先把他带到一个大水缸边,那水面凝着一层细碎冰花。不等他反应,几双手便死死扣住他的肩背,狠狠将他按了进去。
      钟忆然没防备地呛了一口水,咸的。他挣扎着想从那缸盐水里出来,却被按得更紧,上半身几乎都没进去,盐粒蛰得遍体鞭痕火辣辣地疼。
      他曾经在学校练过,于是渐渐减小了挣扎力度,最后不动了,假装昏迷。
      可惜那帮人不吃这套,一直按到他的肺快要憋炸了,还不松开。他的肺部火烧火燎,求生本能让他真正开始挣扎,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咸涩刺骨的冰水混着粗盐大口灌进喉咙,咽入腹中。
      盐水入腹的刹那,胃部像是被刀子搅动,绞痛瞬间炸开。他无力地扑腾,铁镣撞得缸壁哐哐作响,意识被窒息和剧痛搅得模糊。
      直到他的身体只剩下微弱抽搐,狱卒才一把将他从水缸里拎了出来,掼在地上。
      他一离水便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不住地往外吐水,胃里一阵接一阵地痉挛。
      没等他缓过分毫,呼吸中还带着哨音,便被拖拽着按回刑架。狱卒取来长鞭,从缸里蘸满盐水,扬手就是狠狠一鞭。
      “招不招!”
      “呃啊……”他仰起脖颈,嘴里控制不住地露出呻吟。
      一鞭又一鞭落下,他眼前越来越黑,视野越缩越小,终究是受不住昏了过去。
      钟忆然是被冷水兜头浇醒的,他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触感,接着下巴被抬了起来。他堪堪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与面前的人对上视线,那人带着标志性的面具,瞳孔深不见底。
      林通祲。
      他张了张嘴,血顺着嘴角流下,被那人抹掉。
      “钟忆然。”林通祲叫他的名字。
      听着那个熟悉的嗓音,钟忆然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想把早已打过八百遍的腹稿念出来,奈何被满口的血堵着,声带也不听使唤,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林通祲松开手,他的头无力垂下,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到地上。他听到林通祲冷漠的声音,“今天先到这,别死了。”
      那扇牢门又关上了。
      错过一次机会,钟忆然在心里懊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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