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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路人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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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寒风刺骨,楚善文身上缠着沉重的锁链,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
她低头,望见黑压压的梁军,似乎冲进来便能压倒这座城池。为首的那个挺拔身影,手握长枪,高高束起的长发在冷风下飘扬,如同一面战旗。
周军以她的性命要挟,双方已经对峙了近一刻钟,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楚善文的身体要冻僵了,心口处姐姐手写的帕子却在发烫,灼得她热血沸腾。她闪身挣开周国士兵押着她的手,登上城墙的边缘,转头瞪回跟上来的士兵,谁都不知梁皇后要做什么。
底下,萧琛的马向前行了两步,楚善文冲他摇了摇头。
她望着梁军战士们,喊道:“三军将士,听我一言!我大梁王师北上,势如破竹,故土将复,山河将归!诸位将士听令!勿停战事,勿顾我身,勿惜我命!”
七年,她等了七年,如今终于能问心无愧地说出那句话,“我楚家满门忠烈,百年浴血,从未降敌,从未苟活,从未负这万里河山!今日我以身殉国,以此血肉,昭告天下——大梁无降将,将门无懦夫!”
语毕,她伴着余音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擦得她脸生疼,她眯起眼睛,见萧琛正策马狂奔,二人都在朝对方迅速靠近着。
可惜来不及了,楚善文心想,等到了地府,一定要同楚善武说道说道,她脾气哪有那么爆,明明那瓷偶她也珍藏了好几年,明明她也想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去爱她……
她闭上眼,不让眼泪从眼眶逃出去,嘴角微微弯起。
姐姐,我来陪你了。
“说得好!”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空间传入众人耳朵里。钟忆然顶着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骑着马凭空出现,稳稳接住坠落的楚善文。白马在空中踏了几步,落到地上继续奔跑。
路过萧琛时,钟忆然冲他一挑眉,接着他对楚善文道:“您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喊出来!”
楚善文的心脏狂跳,此刻的她本该是一缕魂,现在却像走马灯一般望着几年来再难置身的场景。她浑身的血液在尖叫,那句七年未曾说过的话再次涌入脑海。她接过缰绳,猛地一甩,骏马昂首长嘶,前蹄腾空半尺,“全军听令——向前冲锋!踏平敌阵!”
萧琛第一个响应,举起长枪,“冲啊!”
下一瞬,一声声呐喊响彻云霄,一片兵马整齐地向城门逼近。
战场之外,楚善文策马跑得飞快,带着积压多年终于爆发的畅意,缰绳在她手中甩得啪啪响,还不忘提醒他,“忆然,抓紧点,别掉了。对了,咱往哪儿走?”
钟忆然被她帅懵了,这才想起正事,“一直直走,再过几里就是咱们的营寨。”
楚善文点点头,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像神仙一样。”
钟忆然想说我不是神仙,你屁股底下的才是,又认为有失沧渊的体面,于是换了种说法,“神仙被咱们的忠心感动,特意找上我,要助大梁一臂之力。”
“那神仙来得真够及时的。”
“可不是嘛。”
到了梁营,楚善文被拉去处理身上的伤,钟忆然悄悄摸摸地去“放生”沧渊。
沧渊变成人形时耳尖还红着,见这副样子,他没憋住笑,“辛苦你了,仙君。”
“举手之劳,”沧渊跟他客气一下,说起正事,“如果不赶进度,再过一个月就是大结局,到时见。”
钟忆然一愣,叫回已经半透明的沧渊,“一定要回去吗?”
问完他都想抽自己一嘴巴:这几个月干什么来了?
“一定。”沧渊的语气很笃定,他也歇了那莫名的心思,道别之后就回了营帐。
战争的结果毫无悬念,算上林通祲分走了周军一部分兵力,周国大败,失地收回,几天后的庆功宴上人声鼎沸。
钟忆然这个新晋参军出了不少力,被兄弟们围得死死的。
“参军大人,此番全靠你!我敬你!”
“若无钟参军,我等不知还要死多少兄弟!”
钟忆然没喝过酒,不懂推辞,一杯接一杯地喝。
萧琛在远处看了一眼,想起钟忆然之前还坚持绝不喝酒,说什么他喝了酒会打人骂人掀桌,他还觉得好笑:从没喝过酒,怎知醉酒后的样子?
瞧现在喝得多开心。萧琛又看了他一眼,转头去做别的事。
等他再回来时,桌上已不见钟忆然的身影。他随机找了一个人问,顺着那人的手指找到大树旁蹲着的一小团。
钟忆然显然已经醉了,连萧琛的脚步声都没发现,正专心致志地跟地上的小蜘蛛对话。小蜘蛛面前积着一大片雪,定在那儿思考下一步怎么走。
“你要去哪呀?我帮你开一条路出来好不好。”钟忆然问道。
没有收到小蜘蛛的回复,他歪头道:“怎么不说话?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将雪推到一边去,“现在路开阔啦,你想走那条走哪条吧。”
萧琛笑了,蹲在他旁边揉了揉他的头发,“醉了?”
钟忆然一愣,视线有些涣散地落在他脸上,依旧倔强,“我没醉,我头都没疼。”
萧琛没反驳,问道:“看我重影吗?”
“嗯……有点。”
“酒还辣吗?”
钟忆然拿起搁置在一边的酒杯,差点洒出来,放到嘴边抿了一口,舔了舔嘴唇,眉头微蹙,随即摇了摇头,“不辣了。”
萧琛轻笑,“那就是醉了。”
“你可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的也是,”钟忆然郑重其事地点头,“那现在要怎么办啊。”
“回去睡一觉。”萧琛伸手拉他,钟忆然借力站起来,身体一晃,倒进萧琛怀里。萧琛笑着,将他打横抱起,顺便把地上的酒杯送回原来的地方。
回到营帐,他把钟忆然放到床上,准备去打碗醒酒汤,却被抓住了手腕,那力道软得不行,伴随着钟忆然轻轻的声音,“之前还恨不得天天跟我在一块儿呢,现在怎么要走了。”
萧琛明白了,这是不想他走,眼底的笑意更浓,“我去给你打醒酒汤,不然明天该头疼。”
“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不然给谁喝?”
“好吧,你记得要快去快回哦。”
“阿然舍不得我了?”萧琛打趣道。
“嗯,舍不得你。”
他站在原地,看着钟忆然眼里的笃定,坐到床边,静静等待下文。
钟忆然开始说了:“萧琛,你说你又高、又帅,性格好,做事沉稳,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就看上我了呢?你知道我在什么环境里长大吗?知道我欠了多少债吗?知道我有多少坏习惯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一腔热血要跟我在一起,真傻。”
“阿然,听我说,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因为无论怎样,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钟忆然仰面躺在萧琛腿上,摸着萧琛的脸,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嘴唇,“萧琛,凭啥你长这么帅,周围有没有人夸过你?”
萧琛笑着抚他的头发,“没有。”
“那我要说了,你长得真好看,”钟忆然蹙起眉,一脸惋惜,“明明这么好看,凭什么只能当个男二。”
“男二?”
“就是那种永远爱而不得的。”
“阿然要让我变成男二吗?”萧琛问道。
“那不是我说了算的,”他认真地想了想自己最开始的定义,“我只是个路人甲。”
“不,阿然,”萧琛否认得很坚定,坚定到钟忆然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重要的演讲。
“你是路人乙。”
钟忆然双手捏他的脸,笑道:“多余不?”
“不多余,你是有心的路人乙。”
他的大脑迟钝地转了几圈,把脸埋进他小腹上,“跟我玩文字游戏,烦不烦……”
“不烦,”萧琛拍他的臀部,钟忆然坐起来瞪他,他捏着他的后颈说:“我去打醒酒汤,乖乖等着。”
这句话说了也没用,等他端着碗回来时,钟忆然抱着枕头睡着了,睡得可舒服,被子还缠在腰上。
萧琛走过去托起他的后脑勺,把碗沿抵在他唇边,钟忆然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睫毛颤动着打开一条小缝,喉结滚动,咕嘟咕嘟咽下去。喝完,萧琛拿帕子给他擦了嘴,就放他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