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钟参军 ...

  •   钟忆然觉得自己前些天那一大段慷慨激昂、感人至深、几乎要彻底上萧琛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没有用。
      萧琛该来还是来,而且照以前更频繁了。那人甚至在太医院租了个小单间,这种野史般的行为,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那人之前说自己嘴笨,他还不信,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五天过去,不搭话、不交流,就那么看着,好像能以他身上汲取什么能量似的。
      有时他抄书抄累了,想活动活动脖子,恰好就能与那人对上视线,对方就迅速低下头,像搞暗恋的小学生。
      正午,他按了按饿得发出抗议的胃部,打算出门饱餐一顿。一只脚刚迈出去,一声“阿然”又将他叫了回去。钟忆然暗骂自己没出息,但确实想听听萧深要说些什么。转过头,便见萧琛递来一个食盒。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想皱眉,他暂且将其称为烦躁,还是放轻声音道:“不必了,谢谢。”
      萧琛又将食盒抬高了些,“养胃。”
      钟忆然不为所动,“你也养养。”
      “我带了两份。”
      “那你给孔大夫,他岁数大了,不用浪费……”在我身上。话没说完,就被对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阿然。”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把手放在对方的手腕上,“归序兄,我该以什么立场接受呢。”
      “以朋友的立场。”
      他本就摇摆不定,心安理得地接受好意不好,浪费粮食也不好。没想到萧琛真的回答了那个陈述句,既然对方这么坚持,他便也不跟他犟了。
      二人对坐在桌旁,钟忆然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不自觉加快了咀嚼速度。这一细微的动作被萧深捕捉到,他的嘴角弯了弯,“喜欢吗?好吃我日后每天让人送来。”
      钟忆然拿筷子的手一顿,“你要走了?”
      萧琛愣了愣,答道:“是。”
      “我跟你去。”
      “……什么?”
      钟忆然却又沉默下来,下意识冒出来的话确实需要过一遍脑子,但想起自己了解到的梁国的“自愿征兵制”,想起梁国的歌声,又肯定道:“我跟你去。”
      “很危险,”萧琛放下筷子,严肃道,“别开玩笑,阿然。”
      “我知道,你相信我,”钟忆然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信任,但更多的是担忧,他放软了语气,“还记得我前天说了什么吗?”
      “你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在什么环境里长大,你不知道我浑身上下多少别人受不了的毛病,你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害你,你自己都不知道,我这种人不懂爱,学不会,也担不起。‘”
      钟忆然在心里偷笑:一字不差,还廷记仇。
      接着他板起脸,说道:“我现在要更正一下,这世界上没有我学不会的东西。”
      或许是他的台词过于中二,萧琛笑了一声,“好啊,带上你。”
      钟忆然诧异于对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问道:“你不怕我惹麻烦?”
      “相信你去惹麻烦吗?”萧琛含笑着说。
      钟忆然撇撇嘴:这人净会翻他之前说的话。
      萧深的动作很快,快到钟忆然以为这是他计划好的。第三天晚上,他就躺在了行军帐里。看着帐顶,他心想:这人真没正事儿,出征前两天还要去太医院陪他吃饭。
      他是以参军的身份加入的,萧琛本想让他当军医,他连忙按住他的手,惊魂未定地摇头,“不能这么祸害将士们啊。”
      说完,他就瞧见了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想来又在逗他玩。
      这副仿佛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样子,换作别人,他烦得要死,但到了萧琛这儿,他竟莫名安心。
      在军营的日子比他想象得清闲,议事不消一个时辰就结束,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某人让他珍稀这段时光。于是他一闲下来就去伤兵营打下手,要么就去帮伙头军添柴火,没过几天就与他们混得很熟。
      钟忆然很爱听他们闲聊,听他们聊自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志向,聊报国的决心。每每看到有人讲得眉飞色舞,他也忍不住跟着笑。
      他坐在病床一侧,军医老张要纱布,他从药箱里拿出来递过去;老张要剪刀,他从药箱里挑出来递过去;老张要镊子,他在药箱里“搁楞搁楞”地翻了翻,拿出来,递过去。
      老孙伤在右手臂,左手也没闲着,处理伤口时一直攥着一块帕子,疼了就拿起来瞅一眼。帕子上面上面绣着“平安”,那是他媳妇儿给他绣的,从不离手,上战场也要揣进衣服里,贴着胸口。
      他与他媳妇儿结为夫妻十三载,起初一同随着人群为生计奔波,自从立了新法,生活便安稳下来,日子也就在每天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过去了。
      老张边割掉伤口周边坏死的肉,边说:“行了行了,都知道你们夫妻恩爱,别搁那儿傻乐了。”
      老孙收回呲着的大牙,把帕子塞回衣襟里,好生保管着。老张继续埋头包扎伤口,钟忆然继续帮忙递药。
      萧琛一掀开账帘就看到这幅景象:钟忆然与药箱排排坐,仰头认真地听着老张和伤兵老孙讲话,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刘海,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嘴角还弯着一个柔软的弧度。似是听入了神,经过老张提醒才猛然想起把纱布接回来。
      见他出现,帐内零零散散地响起“萧将军”,虽稀疏,但都开了口,语气像邻里间打招呼,日常得很。
      萧琛“嗯”了一声作为回应,走到钟忆然背靠着的空床边坐下。
      有个伤员打趣道:“萧将军最近可是对钟参军稀罕得紧呢!眼睛粘在人家身上都下不来了。”
      帐中哈哈大笑,还有几个听不懂的,“钟参军可是平息了瘟疫的大功臣,弟兄们谁不稀罕?”
      “嘘,听不明白别瞎说。”
      钟忆然在笑声中抬头,萧深的目光已然放在那人身上,表情上写着:你且等着伤好了的,接受我的公报私仇吧。
      收回视线时,钟忆然见到账外畅理正露着一只眼睛偷看。其眼中的不屑还没来得及遮掩,突然与他对视,赶紧撇下账帘转身离开。
      他望着依旧轻轻晃动的帘子,挑了下眉。
      日头西斜,钟忆然从伙头军那打了碗汤,捧着热乎乎的碗径直走向一处火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挨着畅理坐下,“不喜欢热闹?”
      畅理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馒头,“参军何事?”
      “没什么,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怪无聊的。”
      “不劳参军费心,我不喜热闹。”他不冷不热道。
      接着,他听到那位钟参军的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物件,j你这人真有意思,想要个回答还得隔一句。”
      他没懂对方的意思,皱着眉抬头,便撞见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瞥了眼那钟参军冻得泛红的指节,“参军,我是个粗人,不懂弯弯绕绕。”
      钟忆然抿了一口汤,“聊聊天嘛,你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
      “为国效力。”他毫不犹豫地说,仿佛练习过千万遍。
      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我倒觉得吧,这战争就是一群爱国的人打一群爱国的人,徒增伤亡。”
      还不是你们这些上位者安排的,畅理在心里唾弃。他刚想找个理由离开,那钟参军就被萧琛叫走了。他烦燥地看向别处,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夜间,账内亮着一盏昏暗的光,畅理一行一行地阅读着手中的几张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要不是身后还有睡着的士兵,他都想将这几张纸摔在地上,大骂一句: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上面要求他去偷布防图,他费尽心思从萧琛帐里抓来这么多,想着总有一张有点用,谁知道全是八卦,这个萧琛是史官出身吧!
      他认命地整理好:万一三皇子感兴趣呢。顺便还将身后那两人秘密恋爱的那张烧了,声音吵醒了其中一人,他面不改色地解释道:“给朋友烧点儿。”
      那人点点头,躺回去继续睡,还不知道畅理为他做了多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