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41、学不会，担不起

　　钟忆然自宴会开始就一直攥着小瓶在暗处等着，见萧琛不动声色避开人群，脚步略显虚浮，他跟着他拐进了一个空房间。
　　门关上时，萧琛才察觉到他的存在。借着月光，钟忆然看到他的脸颊泛着潮红，眼里有水光，瞳孔微微涣散。
　　对方愣了一会儿才辨认出他来，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还有点喘，“阿然，你先出去，我不太舒服。”
　　钟忆然不听，凑上前，与他并排坐在床边，“正好我帮你看看。”说着就要去摸他的脉。
　　脉没摸到，手腕反而被抓住了，钟忆然感受到那只手在发抖，克制着力道。
　　“阿然，”这次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他，“出去，别……别传给你。”接着他松开手，攥紧身下的床单。
　　“我不走，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你怎么这么热，发烧了吗？”钟忆然翻身站在萧琛面前，弯着一条腿，用膝盖抵住床，双手捧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对方的额头上。贴上的瞬间，他能感受到萧琛压抑的呼吸。
　　“呀，你是不是……中药了？！”他猛地直起身子，却因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对方腿上。
　　钟忆然觉得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他不舒服地蹭了蹭，有个东西一直硌着他。
　　他没敢往那方面想，有点吓人。
　　“我帮你，快点，不然很伤身体的。”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不用，阿然，你先下去。”萧琛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不是……”钟忆然顿了一下，然后跟他讲道理，“我们两个都在一起了，做点什么没关系的。”
　　“那不一样，”萧琛显然快撑不住了，说出一句话要喘很久，声音沙哑，“阿然，这种事应该等……”
　　他没说完，但钟忆然明白他的意思：等一个平静的夜晚，等两个人都做好准备。
　　他很珍视第一次。
　　但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
　　“现在你情我愿不也一样吗，没事啊，我今晚帮你一次，明天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边说边解自己的衣服，“我无所谓的，我同意了和你在一起，就说明你做什么我都……”
　　“钟忆然。”
　　他的手僵住了，萧琛很少叫他全名。
　　“你不能这样轻贱自己。”
　　钟忆然的动作停了，他看着萧琛，那双眼睛即使被情欲覆盖，却依旧干净，映得他无所遁形。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瓶子，仰头倒进自己嘴里，双手扣着萧琛的后颈，狠狠地贴上他的嘴唇，将解药渡过去。
　　咸的。
　　确保对方全部咽下去，钟忆然坐直身体，准备从他腿上下来，一只手却放在了他后腰上。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药解完了，开始摸他腰。
　　他红着眼睛转头，直视面前的人。
　　萧琛的理智渐渐恢复，无措道：“阿然，对不起，我刚才话说重了，你是想帮我，我不该……”
　　“我们分开吧。”钟忆然平静地说，如果忽略他尾音的一点颤抖。
　　“阿然，”萧琛慌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
　　钟忆然轻轻地挪开他的手，走了。
　　萧琛起身，想从背后抱住他，却在即将碰到他肩膀时停住了，怕钟忆然更生气。
　　钟忆然转身，抬头看他，他微微弯腰，配合他看。
　　“你觉得我是因为那些话吗？”
　　“他们又找你了。”
　　他勾了勾嘴角，“萧琛，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认为我会因为这些吗？”
　　两人对视片刻，钟忆然先败下阵来，猛地转头面向身侧的地面，“你别看我！”
　　“阿然……”萧琛伸手想碰他，他后退一步躲开。
　　“你老往我身上贴什么！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我在什么环境里长大吗，你知道我浑身上下多少别人受不了的毛病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害你，我自己都不知道！”说到这，他冷静下来，脸颊因为激动染上薄红，“我这种人不懂爱，学不会，也担不起。”
　　“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功夫了。”他推开门，最后看了萧琛一眼，擦一把眼睛，没再管身后僵在原地的人。
　　太医院的小单间里，一扇紧闭的门中传来隐忍的抽泣，钟忆然抱着膝盖靠在床头，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垂着的睫毛上沾着水珠，轻轻颤动。
　　他都做了什么？明明手中握着解药，还要看着萧琛难受，用那么卑劣的手段验证对方的心，还像个神经病一样朝他发脾气。
　　他有什么立场？他怎么配？
　　每每看到萧琛那双干净的眼睛，扑进那温暖的怀抱里，让那有力的手臂拍着自己的背，环着自己的腰，那种被包裹着的感觉，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可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在肮脏的环境里成长，不停地打工、还债，最后猝死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萧琛会用温柔的话安抚他，他只会恶意揣测别人，只会利用别人的真心，只会在受到珍视过后气急败坏地逃走。
　　不知不觉中，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寒意透进身体里，倒让他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是用来赚取还债时间的，是用来给拳场客人观赏的，是用来骗得赔偿金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如果萧琛真的做了，他反而能安心地跟他在一起。
　　他以为这是自己看开了，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是无懈可击了。
　　可今天，萧琛告诉他，这叫轻贱自己。
　　钟忆然自嘲地想：处理父母后事的时候没哭，在工地被砸断了手的时候没哭，被逼退学的时候没哭，现在因为一句话，倒是哭得停不下来。
　　太矫情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