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忆》一根小鱼

39、二百七十三次

　　梁国民歌……钟忆然第二天从早餐店出来还在思考。
　　路走到一半，在一小巷里，前两天那江湖骗子又来找他了。那人佝偻着背，一点一点朝他挪过来，边走还边叫“小友”，生怕他飞了似的。
　　钟忆然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也不寻思搭把手。理智告诉他撒开腿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情感上，他确实想看看这人能整出个什么名堂。
　　江湖骗子停在他身前，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小友，你确定跟萧琛在一起了？”
　　真是借到男二的光了，搁平时哪有那么多人愿意搭理他？钟忆然心想。
　　“谈个恋爱谈得人尽皆知的，”他轻笑一声，“你又是谁呀？”
　　“几日前，在那条街上，忘了？”
　　钟忆然不说话，含笑低头望着他，最终还是那老道先败下阵来，化作一道白光，变成一名身穿仙袍的男子，“聪明。”
　　一前一后身高差距有点大，钟忆然的脖子一时不是很适应，他抽出一只手按摩着后颈，微微仰头，问道：“所以，现在能回答我了吗？”
　　“昆仑青云派，沧渊。”仙袍男子对他拱手作揖。
　　“朝大数学系，钟忆然。”他也学着俯身。
　　沧渊直切正题，“跟萧归序分开。”
　　钟忆然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耐心解释道：“听你这意思，肯定是知道穿越这回事儿了，我看过后续剧情，萧琛基本只起一个遥望的作用，没什么存在感，我理解你们肯定有任务在身，但……”
　　听他说了一大堆，沧渊只轻轻叹一口气，“我单纯为你好不行吗？”
　　钟忆然反应了一会儿，爽快答应，“行啊，但你是吗？”
　　沧渊知道只要自己顺着讲下去，眼前这个少年就冲着这句话也会答应他的要求，但面对着那双眼睛，“是”字在嘴里绕了一圈儿，又咽了回去。
　　一切的前提是能讲下去。
　　他真怕一说出口，马上几百条“不是”的证据就砸过来。
　　“不是，”他最终还是选择坦诚相待，见钟忆然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无奈道，“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一时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钟忆然复述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什么都没想好就来劝我分手，这位仙君，哪有这么办事儿的。”
　　沧渊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跟我走，我带你去看。”
　　钟忆然有点后悔刚才没跑了。
　　被沧渊带着飞上云霄，脚踩在弥漫着云气的石板砖上时，他心里还有一种不真实感，转头看见前几天那老道坐在椅子上对着一块半透明光屏捋胡子，心中更觉一阵荒谬。
　　谈恋爱上天第一人。
　　没有过多的废话，沧渊给了他一块光屏，还贴心地变出个椅子，让他坐上去扶好了。钟忆然觉得好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结果第一张图片就让他差点把扶手捏碎。
　　萧琛……自刎？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眼中无光。
　　他伸出手指，机械地一张张翻着。剩下还好，二百七十三张图片，大多是骑马救下楚善文的画面。
　　让他停留的是最后两条，没有救人，没有割喉，萧琛独自躺在一张床上，半张脸埋进一件衣服，像睡着了一样，不过嘴唇发紫，脸色灰白。
　　也死了。
　　钟忆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胃里一阵翻涌，他捂住嘴，努力压下那想要呕吐的感觉，闭上眼做深呼吸。
　　“这件衣服是你的，他服毒自杀。”沧渊走上前给他讲解，“如果他救下楚善文，那便是即刻令所有魂魄塞进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壳子里，如果剧情没有被破坏，他才会自杀，重要角色死亡的后果是时间重塑。第一种情况，外来魂魄有概率被甩丢。”
　　“所以你的意思是？”钟忆然问道。
　　“你的反应说明了你觉得恶心，萧归序自杀前都要抱着你的衣服，闻你的味道，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钟忆然不以为然，他只看到了一个为了他可以忍受服毒的痛苦，死前都想着他的人。萧琛没抱着当时的自己，估计不想让他看到爱人一点点死在面前。他甚至都没割喉，怕弄脏他的衣服。
　　萧琛一个人，循环了二百多次，一千多年，还能这样爱他。
　　钟忆然眨了眨眼，把那一点泪意憋回去，“既然不按剧情走就进行不下去，那何必大费周章地把我们搬过来推进剧情，直接让作者改不就完了。”说完，钟忆然有点后悔，人家这么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必要说出来。
　　沧渊摸了摸下巴，“有道理。”
　　真没想到？
　　他不禁质疑对方的专业性，“你是负责管秩序的？”
　　“不是。”对方回答得很干脆。
　　“那是谁管？”
　　“谁有空谁管。”
　　钟忆然的眼睛睁大了些，“这么草率？”
　　“自古以来便是这样。”说罢，沧渊转身去面对着老者。
　　他没再追问下去，转而打量起房间的布置。见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仙人身着浅蓝色衣袍，立于云海之上，微微低头，指尖轻抬，像是要接住什么。
　　他转头，笑着问：“仙君，那是你吗？”
　　“不是。”沧渊避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副画。
　　“那是你年轻的时候？”钟忆然又面向那位老者。
　　这句话大抵是触到什么禁忌，老者似乎有些慌乱，“不敢乱讲。”
　　钟忆然换了个话题，问沧渊：“你是系统吗？”
　　对方的嘴角动了动，随后板起脸道，“行了，事办完了，我送你回去。”
　　钟忆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就办完了，我可没打算回去跟他分开。”
　　“这些还不够吗？你不觉得他像个……”说到一半，沧渊卡壳了。
　　“疯子？“钟忆然好心替他接上。
　　沧渊轻叹一口气，眉头微蹙，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手中凝聚出一个小瓶，递给他，“过些天皇后寿宴，萧琛有被下药的剧情，这是解药，你可以顺便试试他的心思。”
　　钟忆然看着这小瓶，触感微凉，把它收进兜里。
　　他确实想看看萧琛究竟图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