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三年计划（上） 第17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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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三年计划（上）
（永昌九年秋至永昌十年秋）
青崖实验学堂已经开可三个月了，在这三个月里，林远向学生们讲了四则运算，同时他还把乘法口诀表写在写板左侧，让孩子们每天课间抄一遍，抄完抄完才能走。有人用了五天背下来，有人用了半个月，但没有人需要他一个个去教。涉及到运算的例题写在写板右侧，今天写加法，明天写减法，后天写乘除——林远自己出题，孩子们自己算，自己对答案，有人算错了就回去重算，没人督促，也没人因为算错被罚站。后来题目也越出越难，什么鸡兔同笼、数独全都写在了黑板上，时常引得寨务处的人也会过来算题目，到后来寨里其他寨民也有样学样的来尝试解题，不懂得回家后还会向自家孩子请教算学，整个村寨倒是掀起了一阵算学热潮。
格致课也在同步推进中。除了开始几天林远还会用实验来演示物理公式，到后来便也不再演示每一个实验了，他开始用问题推动课堂的节奏。林远问道：“水能沿着竹管往上爬，是因为什么？”
有人答“因为吸了气。”
有人答“因为水想往高处走。”
有人答“因为管子是空的。”
林远笑了笑，对于孩子们的答案倒是都很满意，随后他将一根竹管的一头浸入水罐，用嘴吸了一口，水越过罐沿落进空碗里，然后说：“答案是‘气’和‘压’。你们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存在你们的身边。”
林远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继续解释。他把气压两个词写在黑板上，并布置孩子们自己去发现它还能用在别的什么地方。顾长庚坐在后排，低着头在木板上也记下了这两个字——“气压”。
学堂的课表还是那张，贴的位置没换过，字迹已经有些淡了，但课表本身没有变过。晨诵、习字、算学、格致、诵读、地图——一天六节课，排得不算满，但也不算松。孩子们开始习惯这个节奏，到了对应的时间点，自己就走回座位等着上课，全无刚入学时的散漫。
同年秋，寨务处会议室，林远把一份名为《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材料放在桌上，阿月将这些材料分发给每一个人。等大家都翻阅完材料后，林远开口了：
“目前全寨人口算上孩童总计七十二人，多数为单个家庭，少数为兄弟合住；已有耕地面积在二百亩左右，可开荒储备用地有八十至一百亩，主要农作物为冬小麦、杂粮、少量豆类和蔬菜；年产量总量约为三至四万斤。①”
说完林远顿了顿：“以上所说的是我最近和长庚叔一起核对过的内容，按照目前寨里的总规模，如果不想办法扩大规模，不出五年，咱们寨子怕是要绝户了。”
老寨主听完林远的话顿时心中一紧。青崖寨本就是各地流民、贱民、流寇所自发组成的一个村寨，这里的人没有户籍也不归任何衙门管辖，仗着地处边境，同时周边有群山遮挡有险可依，青崖寨才在这里存在了二十余年。最初这里人丁还算兴旺，共有二百余户，但耕地面积不足，又加上缺衣少药，寨民们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这些还算是勉强保留了下来了一丝火种。
常虎是个直肠子：“远丫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大家都直直的看向林远，眼神带着期待。
“增加人口。”林远抿了口茶，随即又噗噗的吐着茶叶沫子。
“这怎么增加呢？难道让大家敞开了生？”周大柱愣头愣脑地说道。
“你当下猪仔呢，咱们寨年轻夫妇总共就那么些，光靠生增不了多少人头，而且生了不得养呀？如今儿这光景，谁家也没余粮呀。”桂嫂笑骂道。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直到发现老寨主的脸色变得阴沉难看，才纷纷噤声。
“这件事儿还是听林远的吧。”老寨主瓮声瓮气道。
看大家都安静了，林远便开口道：“刚刚给大家发下去的材料就是寨子里未来增加人口的计划，我称其为青崖寨第一个三年计划。按照以往城镇人口增长的经验，无非分为三个部分——一、人口自然增长，以咱们寨子里的人口基数来看，三年自然增长只能是五到十人；二、外来投奔，但是我们的耕地面积有限，目前耕地极限情况下最多增加十到十五人；三、招安收编，将村寨周边的流民进行统一收编，但难点在于不确定性较高，且难以保障村寨安全。”
“那若按你这么说咱们岂不是没有任何出路了？”赵锋不解的问道。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林远拿起手里的三年计划继续说道：
“青崖寨不是一个把所有人口装进同一个容器的地方，而是要成为一个可复制的村寨案例——寨子提供工具、种子、技术、秩序，周边接收人口、生产物资、形成次级定居点。人口不需要全部住在寨子里，只需要在寨子的影响范围内即可。”
“你是说要把寨子变成一个据点，然后将周边的村落收为青崖寨管辖？你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要造朝廷的反嘛！”顾长庚感到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少寨主竟然动了这个心思。
“长庚叔，您这么说不准确。我们不是要去管辖周边村落，而是成立一个联盟，各个村落还是归县衙管辖，我们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林远回答道。
“每年我们都会和周边村落换粮换物，这难道不是你所说的合作嘛？”常虎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但也不全是。合作的本质是利益的交换，简单来说就是双方可以交换各自没有但对方有的东西。大家可以想想看，什么东西是他们没有，但青崖寨有的呢？”这一回是林远主动向大家发问。
“我们有山里各色野货、咱们寨里还设有寨务处、新式学堂、有灌溉用的水渠、有新式农具。”林远发问后，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没错，大家说的都对，所以说，未来三年我们要依靠青崖寨的优势，向外扩大我们的影响力，只要认同我们的理念、愿意使用我们的农具、就是我们的人。”
林远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我们要进行四个方向的发展规划。一、向外发展种植点——在寨子外围建立次级种植点，利用寨子周边的可耕种土地，安置外来人口。在未来三年里，我们需要在寨子外围2-5里范围内，选择水源充足、土壤条件较好的地块，以户为单位分配土地，提供种子和基础农具。种植点居民定期来寨子领取物资、参加议事、换取铁器。而寨子提供保护和技术支持，但不要求他们住在寨子内部。头三年我们只收取他们一成的收成作为技术服务费。若有子女的可申请三年内免费来学堂就学。这项工作就需要长庚叔来主持，桂嫂和阿杏姐来辅助。”
顾长庚听完点了点头，说到：“这的确是个法子，这两年都是灾年，流民要比往年多上不少，去年秋天就发现陆续有不少流民在青崖寨附近开荒，如果我们此时提供帮助，那么既可以解决流民生计问题，同时也不用冒着安全风险收纳他们进寨，还能从某种程度上扩大村寨的规模。”
林远笑着说：“就是长庚叔说的这个意思，同时在此基础之上我们还有第二个发展方向，那就是加设外围定居点——在寨子外围形成稳定的次级村落，作为青崖寨的人口储备库。如果之前长庚叔说的流民愿意在我们的种植点耕种，那么接下来我们还能帮助他们解决住的问题。我几乎从今年春天开始，在寨子5-10里范围内选址，建立外围单户小村落。由咱们青崖寨提供种子、工具、铁器和基本建设支持。由外围村落自行组织生产，定期向寨子缴纳少量公粮。寨务处派人定期巡查，维持秩序和技术指导。外围村落负责人由寨务处任命或寨务处认可后自行推举。这项任务建设方面大柱叔来负责，实施层面由常虎叔牵头，赵锋哥协助。”
大家听完都点了点头，同时又望向了老寨主。老寨主挥了挥手说到：“你们也别老看我，这事儿听远丫头的没错。”
林远笑了笑，他心里清楚，老寨主这时在为他站台，想着早点传位给他自己落得清闲。不过林远经过了这两年的表现，在寨里倒是有着不错的口碑，几位寨里的老人和管事们对林远也都十分的服气。
林远继续说道：“接下来的第三步就是设立贸易节点——沿贸易路线建立小型定居点，延伸寨子的影响力范围，形成信息网络和人口流动通道，为寨子提供更多的信息来源和物资流动渠道。我们要在寨子到周边集镇的主要商路沿线设立小型补给点或落脚点。初期只设简易棚屋、水源和工具存放处，供往来人员使用。随着人数增多，逐步发展为小型定居点。寨子提供铁器、粮食、药材等物资，交换皮毛、盐、布匹和沿途信息。这个就只能由常虎叔牵头来做了，您是大领导，又和附近村镇的商户相熟，这事儿非您莫属崖。”
“你个臭丫头，主意都打到我身上了，咋不见你给你家老林头安排工作呢？”常虎笑骂道。
“瞧您说的，寨子里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会没有阿爹的份儿。”林远笑嘻嘻的说到，同时瞥向了老寨主。老寨主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白了常虎一眼。
“那这第四步就是我们要收集季节性劳务流动——让周边零散人口在农忙季节到青崖寨帮工，形成稳定的劳务关系。春耕和秋收时节，允许周边村寨的闲散人口来寨子短期帮工。提供食宿和工分报酬（粮食或工具）。帮工结束后，愿意留下的可以转为定居户或进入外围种植点。这事儿若想干成，多少得要德高望重的老寨主上上心啦，也就阿爹您能镇得住场子。”林远说完再次看向老寨主。
“看我作甚？我能说啥，搞得跟我能拒绝一样。”老寨主没好气的说到。虽然他表现得很不以为然，但心里更多的是骄傲。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大老粗竟然生了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女儿，这倒是祖坟冒了青烟了，但回过神来又在想，自己是个孤儿，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父母，祖坟在哪都不知道。看来自己这宝贝女儿应该是文曲星降世，跟他已经“失联多年”祖宗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
所有任务分配完成后，林远又说道：“如果一且推进顺利，三年后整个青崖寨以及周边范围的人口数量可以翻三番，我们不需要把所有人都装进寨墙里。只需要让周边的人知道：这个地方有秩序、有铁器、有地、有粮、有学屋。知道这些信息的人，即便不住在寨子里，也会在需要的时候主动靠近。这样一来，人口增长就不再是有多少人愿意搬进来，而是青崖寨的影响力覆盖了多大范围、多少人口。这个区域的人口基数，才是三年计划真正的增长空间。”
林远说完后老寨主宣布散会，并要求大家即日起就要按照林远的任务快速抓紧实施。老寨主心里明白，三年看似很长，但若要实现林远的设想，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一旦他们动静闹大了，很有可能会被官府察觉，要是参他们一本流民造反那可不是好玩的。林远看着陷入沉思的老寨主，心里也猜到了八九分，虽说他们在边境这种三不管地带，如果一旦做出了一定的成绩必然会被“恶狼们”盯上，所以说时间和速度对于林远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与此同时组建相对专业的武装力量对于青崖寨来说也是迫在眉睫了。
“看样子那个早在四年前就在脑海中思索的计划也到了要开始实施的时候了。”林远心里默默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三年计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