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首次会议 永昌九年 ...
-
永昌九年
寨务处挂牌后的第一个冬天，屋外寒风瑟瑟，大雪已经下了小半个月了。常虎让人在寨务处的火盆里添了柴，把大门关上了半扇。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召集开会——不是在院子里站着说两句就走，是让所有人坐进屋里来，大家正襟危坐各自带着要商议的文书材料。
赵锋第一个到的。他把铁锹往门外墙边一靠，跨进门槛，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手搁在膝盖上，不靠着椅背。周大柱第二个到，怀里抱着那本登记册，把册子放在桌上，又用手把册子边角理正了，才在旁边坐下。顾长庚进门的时候还在拍袖口上的麦壳，他挑了离火盆最近的位置，坐下之后把手伸出来在火上翻了翻。桂嫂和阿杏一起来的。阿杏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新蒸的薯干，边走边递给大家吃。桂嫂手里没拿东西，但她进门的时候已经开口了：“这事可真新鲜，咱们也有坐下来开会的一天了。”常虎等她说完，对着坐在发件中间的老寨主说到：“人都到了，那咱们开始吧。”
寨主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寨务处挂牌三个多月了，大家有没有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赵锋是个急脾气，率先开口道：“处理纠纷的次数少了。寨务处成立前，大家有啥事都往寨主院子里钻，自打有了寨务处，寨民们有任何问题可以来寨务处一次性都解决，我们调解起来也都方便，有需要上门解决的问题寨务处可以内部先行商量完后统一上门解决。”
寨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大柱：“你那边呢。”
周大柱翻开册子：“地已经全部登记完了。哪家多少地、种了什么、收了什么、谁家添了人口，都有记录。”
他说着把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所有内容全部登记造册，寨务处与户主双方签字画押后便存档保存。”
寨主听完后转头看向顾长庚：“粮食方面呢？”
顾长庚说到：“今年新犁头从秋天开始试打了一批，目前已经有几户人家陆续用上了。旧犁头翻一亩地要两个人干一天，新犁头一个人大半天的工夫就够了。冬天和开春这段时间，再打一批出来应该来得及。”他把双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要是多打几把新犁头，明年开春就能提前三四天结束春耕。”
常虎说：“那新犁头制作情况如何了？”
顾长庚没说话，只是朝林远坐的方向看去。只见林远正靠坐在阿月身前，半个身子倚在阿月怀里，而此刻的阿月像是个在玩芭比娃娃的小姑娘，一丝不苟的给林远编小辫子，就这一会功夫便编了七八根。林远懒洋洋到：“目前新一批犁头我已经在改造中了，但是零部件还是缺的厉害，我这两天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别的材料替代，不过大家也别抱太大希望，大概率开春了得去大一点的村镇上采购一批。”
寨主听完林远的话噗呲一声乐了：“你个鬼丫头，我还不知道你？第一批犁头造出来的时候我可没见你要用到别的什么材料，怎么这一批就必须要了呢？你呀，不就是想跑出去玩嘛。“
“冤枉啊阿爹，新的这一批犁头是根据长庚叔反馈回来的要求从新改良的，里面有的几个部件需要去大一点的铁匠铺定做才行。“林远龇牙咧嘴的回答道，而此刻正捣鼓她头发的阿月已经编到第十根辫子了，许是刚刚扯到了头皮，疼的林远直哼哼。
“耕种是大事马虎不得，这样把，这几天林远你就负责把零件图纸画了。老常，等开了春你带图纸去趟柳河镇的铁匠铺，把犁头的事情解决了，顺便采购些日用品回来，速去速回。”
“得令。”常虎回答道。
“你个周扒皮，不给好处还逼我出力。”林远在一旁嘟囔道。
桂嫂看犁头的事儿解决了，便在旁边接话到：“寨主，寨里那几个半大的丫头小子们也到了该开蒙的年纪了，往年都是长庚教，但现如今长庚忙着处理农务的事情，抽不开身。张家婶子和李家姑婆是天天来寨务处堵我，您看怎么办才好？”
“那多简单，让林远教他们嘛。”还没等寨主发话，常虎便抢先说到。
“你让她教？她自己都还是个半大丫头。你倒是看的起远丫头啊。”寨主笑骂道。
“那是自然，在座的有谁敢看不起我侄女？别人可能不知道，咱们难道忘了？这寨务处看似寨主是一把手，但实际上还不是我这乖侄女一手建立的。”众人听了常虎的话倒是纷纷点头。
“你是一天不拆我台就难受。”寨主看似在埋怨常虎，但他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自己这闺女确实是异于常人，三岁不到就开始跟着顾长庚认字，不到一个月就被顾长庚评为百年不遇的天才。别人这么说寨主可能不信，但他顾长庚是谁？他可是举人出身，更是在江南的吴兴县担任了十年知县，要不是因得罪上司被诬陷贪墨而流放边境，怎可能在这穷乡僻壤跟一群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人混在一起。
若是林远仅仅是会读书还则罢了，她在捣鼓各类器械、器具的功夫更像是有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不到五岁就独自捣鼓出了火药；寨子里用的锄头、铁锹等一应农具全是经过她改造的；现在又组件了寨务处。有时候老寨主都在恍惚，到底自己是寨主，还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寨主。
“丫头，那这事你怎么看？”寨主没接常虎的茬，望向坐在一旁的林远。
此刻的林远顶着一头辫子正和阿杏带来的薯干较劲，她此刻嘴里塞着薯干，嘟嘟囔囔到：“我没啥意见，不过束脩礼①可一样不能少。”林远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只有老寨主无奈的摇头到：“唉，你这嘴馋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屋外寒风依旧不停，在火盆火光的映衬下，寨务处内的一切都被映得暖洋洋的，而此刻林远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这只是个开始，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走的更远。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首次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