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山河》胡克克

26、寨务处成立 永昌八年秋

　　永昌八年秋
　　村寨的集体议事机构成立已有月余，在这一个月里村寨中混乱的局面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在林远的建议下，寨主命人将寨中心的那间空屋进行了翻修和简单的扩建。而内部装潢则由林远亲自上阵设计规划，阿月统筹，赵锋带人收集建材，周大柱按照林远的设计图纸进行内部装潢。一伙人干的热火朝天好不热闹，引得寨民们纷纷前来围观看热闹。林远觉得这倒是个面向寨民做宣讲的绝佳机会，便赶忙将常虎从老寨主的酒桌子上拉了出来。常虎醉眼朦胧一脚深一脚浅的被林远拖着，嘴里嘟囔道：“乖侄女，这是要作甚呀？我和你阿爹的就还没喝完呢。“
　　林远催促道：“酒什么时候不能喝呀，赶紧吧，我看寨民都来的七七八八了，正好您给大家宣布一下咱们的议事厅正式成立，有任何生活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
　　常虎听完瞬间酒醒了一半：“什么？你让我去？不行不行，我这大字不识一筐的大老粗，干不得这事儿，要不你还是让你阿爹去吧。”
　　林远可不惯着他，一边拉着常虎一边说道：“放心，就宣布个事情而已，稿子我都写好了，您到时候照着念就成。”
　　这一幕让林远突然又想起了上一世，那是他刚刚参加工作第一年，以优秀年轻党员代表的身份，在年度总结报告大会上上台发言。当时他上台前也如常虎般的扭捏紧张，裤兜里的发言稿恨不得能被林远攥出水来。
　　而此刻，微醺的常虎心中却也现疑惑，他的这位小侄女自打出生后就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平时很少见到她和同龄孩子一道玩耍，更多时候她只是自己安静的坐在院门口、树下、河边、田埂旁，望着远方痴痴发呆；要不然就是和她的义姐阿月，也不知是从哪搞来一堆瓶瓶罐罐、木头钉子啥的，把自己关在柴房里叮叮当当的，能折腾一整天。时间长了连原来那个性格外向开朗的阿月也被感染成一幅不苟言笑的小大人模样。但自打议事厅成立以后，林远的性格明显发生了变化，开始主动和寨民们聊起家常，甚至有好几次发现她竟然经常混迹于村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与寨子里那些长舌妇们聊起寨子里八卦，常年驻扎在“村口老槐树情报站”的那几家女人的嘴，比水渠流的水还快，不出半月，林远便完全掌握了村寨里各家各户的基本情况。想到这，常虎又看着被林远拉着的手，心里不由得一暖。他自己没有孩子，一直将自己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看，奈何林远打小就不太与人亲近，此刻常虎竟有了一丝儿女承欢膝下的幸福感。
　　常虎人还没到寨中心呢，老远就看见那里人群攒动，大家都在围着寨中心的那间木屋小声议论着，他将林远一把举过头顶放在肩膀上，费劲的挤过人群，只见原本寨子中心的那座废弃木房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竟然完全变了模样——原本进出木屋的那一扇小门，直接连门带框的全拆掉了，竟然换了一扇双开门，常虎甚至觉得这门可以容一头老黄牛过身。大门一侧的立柱上立着一块竖匾，上面自上而下写着“青崖寨公共事务管理议决处”。常虎费劲的念了一遍，他虽认字不多，这几个字倒是都认得，可将这几个字合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当常虎还在琢磨这个名字时，又发现大门两侧房间的窗户还进行了修改——原本整张的窗户被掏了一个洞，大小差不多够让一个五岁孩童钻进去，同时窗户的外部窗台也进行加宽，大小和一台小案几的尺寸差不多，两扇窗户的洞口上也分别挂了牌匾，一个写的是“问讯窗口”，另一个写的是“办事窗口”。常虎一脸疑惑的看着肩膀上的小林远，林远咯咯笑着，一手随意揉搓常虎的头发，轻快的说到：
　　“常虎叔，给您简单介绍一下，“青崖寨公共事务管理议决处”就是阿爹所说的要成里的议事堂的正式名称，您可以简单理解为这就是咱们村寨的衙门了，您要是嫌名字拗口，也可以用“寨务处”这个简称来称呼。“
　　随后林远又指向两侧的两个窗口，对常虎说到：“这两个窗口会有专人进行值班，同时寨务处内部也会有人全天留守，以防寨子里出现紧急情况而找不到人；如果寨民们日常如果需要进行事务咨询，可以在问询窗口排队，赵锋哥他们会在这个窗口轮值，为寨民们答疑解惑；而另一侧的办事窗口则主要由大柱叔和长庚叔值守，负责帮大家办理各类文书材料、耕地分配、户籍登记等事宜的。下一步窗口外侧还要搭建避雨遮阳的大棚，供大家在此排队时休息等待，同时门口还会备有水缸，供大家喝水。”
　　听着自己头顶那个稚嫩的童声滔滔不绝地讲着，常虎此刻的表情却大为震惊，他自认为这些年来和老寨主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年轻气盛时路见不平的事儿也没少做，算是各地衙门的“常客“了，但眼前村寨里的这间所谓的”衙门“他却从来没见过，不管是从寨务处的人员架构还是衙门建筑的样式来看，面前这座并不起眼的房子仿佛像散发着某种魔力一样，引得人想进去一探究竟。
　　“大家都静一静！”看着外面围观的寨民越来越多，常虎将肩膀上的林远放下，转身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一下。随后便掏出刚刚来时路上林远递给他的“宣讲稿”，稿子的内容很简单，大体解释一下“青崖寨公共事务管理议决处”的日常职责和各部门负责人，让大家都知道未来遇到什么问题就去找什么人。基本解释完后林远便拿过那张宣讲稿贴在了门口新立起来的告示牌上，并对大家说：
　　“大家就把寨务局当作自己家，有任何生活上的问题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们。而在这个公告栏上，我们也会定期张贴告示，请大家实时关注。”
　　大家一边稀稀拉拉的应承着林远的话，一边却又望向一旁的常虎，好像在等常虎点头。常虎自然也十分配合说：“少寨主说的就是我和老寨主说的，有什么问题欢迎大家来咨询，没什么事大家就都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说完便牵着林远走进了寨务局，围观的寨民们交头接耳几句后也都慢慢散了。
　　走进寨务局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硕大的立柜，看样子应该是从药铺淘换来的旧药柜改造的，数十个抽屉上都写有名字，常虎凑近仔细一瞧，发现这些名字都是按照寨中的人员分布以此写上去的，每个抽屉上贴有一张牛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
　　地址：xx纵xx横xx号；户主姓名、家庭成员姓名、耕地面积等一些基本信息。打开抽屉后里面则是一沓资料，有土地使用证明、家庭成员信息、房屋修缮档案等具体的材料，而这些材料都是这段时间由寨务局各项工作的负责人记录归档的。常虎随意打开了一个抽屉翻看起来，里面的材料都一应俱全，每份材料都标注了建档时间，材料更新时间，同时材料所有人以及入档人双方签字画押，确保文档的时效性。“怪不得前段时间都看不见你们人，原来大家都是去做这个了呀。”常虎边看边对着在屋内的几个人说到。
　　“当然啦，少寨主说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有的这些信息我可都是挨家挨户上门收集的。”坐在一旁奋笔疾书的顾长庚头也没抬的说到。
　　“包括所有耕地的丈量记录和规划，也是我带了人一分一分测量出来的，不过好在用了少寨主的测量方法，对于一些形状不规范的异形田量的是又快又准。”在一旁摆弄绳尺的周大柱接过了话茬。
　　常虎在房内扫了一眼，发现几张建议桌案上堆放着各类纸张、文件、工具，大家都各自忙着收拾刚刚建成得寨务处。这时桂嫂在一边搭话到：“还是少寨主成立寨务处的点子好，谁家有什么事直接过来，反正我们都在，有啥事就一起解决了，省得像原来一样一趟趟跑。”
　　“桂嫂，有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偷懒，该咱们上门解决还是要上门的。”此刻林远正在房间角落里，一边捣鼓着一把样式新颖的犁头，一边笑盈盈的对桂嫂说着。“少寨主说的对，一切听少寨主吩咐。”桂嫂吐了吐舌头，笑眯眯的回答道。
　　“长庚哥，这是按照您之前的建议，从新弄的新版犁头，改明找时间，去地里试试，有什么问题随时和我说。”林远放下犁头对顾长庚说到。“得嘞。”顾长庚没有抬头，一边继续收拾他的绳尺一边回答到。
　　常虎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房子中间，看着大家都各自在忙碌，倒是自己这个村寨二把手竟然没什么事做。只见他东瞅瞅，西望望，想帮忙但又插不了手，自己去找点事儿做吧，又怕大家嫌自己捣乱。就在他尴尬不已之时，还是林远出面解救了他。
　　“常虎叔，有个重大决定需要和您还有阿爹一同先商量一下，您稍等一会，我收拾一下后咱们先回家。”林远一边收拾一沓草纸，一边笑眯眯的对常虎说到，小脸表情上明明白白的写着——看出你的不自在了，还是由我来解救你吧。
　　“好侄女，你忙着，虎叔外头等你就是。”常虎毕竟也算是老江湖，看见台阶立马就下。
　　寨主家中，林远、常虎和寨主三人围坐在炕上，阿月则靠在林远身边，手里握着一把花生，剥一颗就往林远嘴里塞一颗，不一会林远的小脸就跟秋季找粮的松鼠一般，被塞的鼓鼓囊囊。
　　“目前大家基本都已经适应了寨务处的工作模式，这几天来找我处理问题的寨民明显少了很多，看来是处有成效了。不过林远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定期进行内部议会，有些问题和重大决策都放在内部议会上统一解决。老常，这事你咋看。”老寨主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被阿月塞成小松鼠的林远，便又转身看向常虎。
　　“原来是远丫头提的呀，那我完全没意见，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常虎一边宠溺的摸着林远的头，一边爽朗的说道。
　　“行，那明天你和大家说一下，让大家也提前准备准备，有什么事情都在议会上讨论，至于时间嘛，就等到正式入冬后吧，那个时候寨里也没啥大事儿。”
　　“也别明天了，我现在就去。”常虎从炕上翻身跳下，趿上鞋就走，走之前还偷偷捏了一把林远的小脸，林远顿时就像豌豆射手一样，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的花生如同子弹一般突突突的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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