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山河》胡克克

20、微服 沈砚回到偏

　　沈砚回到偏殿时苏念还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四份东西。她没有抬头，但沈砚进来的时候她开口了：“你刚才在外面等顾明微？”
　　沈砚说：“是的。”
　　苏念说：“你查到了什么？”
　　沈砚道：“她选的那个人，在户部后街茶馆坐了一整个下午，手里翻着一卷文书。她看了他很久，没有上去说话。她只确认了一件事，然后就回来了。”
　　苏念：“她确认了什么？”
　　沈砚：“她确认了那个人值得她下次再去。”苏念放下了手中的笔，靠进椅背里：
　　“她已经开始看了，你们都在做各自的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鹰组的框架有了，第一批人陆续在确认。接下来我可以开始做下一件事了。”
　　沈砚看着她：“殿下说的是出宫的事？”
　　苏念顿了顿：“我需要在外面亲眼见一些人。一直坐在东宫里，有些人是等不来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打算去多久？”
　　苏念说：“十天左右。出宫的由头是东宫田产①核查——秋收后的例行巡视，沿官道南下，途经几处东宫所属的田庄。”
　　沈砚说：“殿下的田产簿上有记录的庄子，分布在哪些地方？”
　　苏念说：“有些是有记录的，有些还没有记录。需要一份经得起查的田产簿，这个你来准备。”沈砚暗自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殿下的行程怎么安排？”
　　苏念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先向南走，到冶铁镇停两天，然后继续往南到济州，从济州折返时在永宁县停一天。”
　　沈砚疑惑道：“这三处地方有什么值得殿下去看的？”
　　苏念笑了笑：“冶铁镇有铁匠铺，我想亲眼看看那些铁器是怎么做的。济州有一位年轻官员，顾明微在名单上提到他，我想见一见。永宁县……那里有商路从边境方向过来，有些消息在朝堂上看不到。”
　　沈砚没有再追问。他听出苏念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比前面几句略低了一些，像是这句话的末梢被她轻轻收住了。他点了点头：
　　“殿下的田产簿和随行人员名单，后天之前备好。”
　　苏念说：“随行人员不用多，四个人——一个管事、一个文书、一个护卫、一个车夫。你和顾明微留在京城。”
　　“那殿下在外面需要一个能随时联络的人。”
　　苏念点了点头：“我在路上会留暗记。你这边有消息也通过同样的方法递出来。这个部分你在出宫之前安排好就行。”
　　沈砚行了一礼：“臣明白了。”苏念没有再说别的。沈砚转身退出偏殿的时候，苏念在背后说了一句：“田产簿上那些‘没有记录’的庄子，你看着补。不要让地方上的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砚没有回头：“臣知道。”
　　第二天，顾明微被召到东宫偏殿。苏念没有绕弯子：“我出宫期间，你在京城继续做你在做的事。东宫侍读房维持日常运转，不必扩大，也不必收缩。选人的事你继续推进，不需要等我的批复。遇到需要我做决定的事，让沈砚用我的海东青传书，他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传。”
　　顾明微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说“好”或“是”，只是说：“殿下出宫期间，鹰组的成员接触范围会先限于东宫外围的几个人，等殿下回来之后再向外扩展。”
　　苏念道：“你自己把握进度。我回来之后要看到进展，但不要为了赶进度而提前暴露。”
　　第三天傍晚，东宫后门开了一条缝。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门外，车夫坐在车辕上，低头拢着袖子，没有左右张望。沈砚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卷册子，递给换好便装的苏念：
　　“殿下，这是田产簿。沿途驿站的名单已经调好了，住的地方都以‘东宫采买管事’的名义登记。②”
　　苏念接过来，翻了一页，看到那些地名和数字——每一笔都像是真的，像是那些田庄一直存在，她只是定期去巡查。她合上册子：“你做的？”
　　沈砚说：“林玉衡算的数额，谢律校的格式，顾明微校的人名。”
　　苏念看了他一眼：“你们四个人，已经能自己做成一件事了。”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了半步。苏念把册子收进袖中，迈过门槛，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时候，沈砚站在门内，看到车帘边缘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只手在那里停了一瞬。
　　随即马车驶入了暮色。东宫后门关上了，沈砚还站在门内的台阶上，听着车轮声沿着街巷逐渐远去。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确认车轮声消失的方向确实和安排好的路线一致后，才转身往回走。他知道苏念会在十天后回来，但在这十天里，京城还有四个人在做他们该做的事。他走回偏殿的时候，路过顾明微的座位，看到她案上摊着几页新的名录。他没有停下来看，只是继续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① 明代太子有封地及田产收入，东宫田产由詹事府或内官监代管，定期核查田庄收益是东宫日常事务之一。太子以“核查田产”为名义出宫巡视，在礼制和惯例上均有可依之处，不会引起朝堂过度关注。
② 明代官员出行需凭“勘合”文书，沿途驿站须查验勘合方可提供食宿车马。东宫采买管事的身份属于东宫属官序列，身份不高，持东宫勘合沿途通行有据可查，不会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