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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鹰组的雏形 五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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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三人陆续回来了。
谢律是第一个来的。他把那卷材料放在苏念案上,退后一步,说:“学生看完了。”
苏念抬头看他:“所以?”
谢律说:“学生愿意留下。”他没有多余的话,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林玉衡是第二个来的。她把材料还回来的时候,里面夹了几页她自己写的摘要和备注,苏念翻了翻,发现她把卷宗中涉及财政的部分单独抽了出来,在旁边标注了她的理解和对应的疑问。
苏念没有多看,直接合上了卷宗:“你愿意留下吗?”
林玉衡说:“学生愿意。”
顾明微是最后一个来的。她把材料放在案上之后没有立刻退后,而是站在原地多停了一息。苏念问她:“有话说?”
顾明微说:“学生注意到材料里没有提到‘选人’的方向和范围。学生想问——这个部分,是殿下暂时还没有定,还是留到以后再说?”
苏念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很细致。选人这部分,等你正式参与了再讨论。”
顾明微没有追问:“学生明白了。”
她行了一礼退后半步,苏念看着她的方向补充了一句:“你的问题留在它该留的地方,以后自然会用到。”
三个人到齐之后,苏念没有让他们坐下,而是站在案前,面对他们,开口说了一段话:“你们已经知道我在找人了。现在需要做第一件事——成立一个只隶属于东宫的信息体系,负责收集和整理京城及各地的信息,过滤后再呈报上来。”
她看了一眼沈砚,沈砚走上前来,在桌上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纸。苏念说:“你们各自负责一部分。沈砚负责统筹,确定这个体系的结构范围和接口顺序;顾明微负责选人——找到合适的人来运转这个体系,不管是能接触到不同来源信息的人,还是能确保信息传递链条安全的人;林玉衡负责预算,估算维持这个系统运转需要多少支出;谢律负责条例,明确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必须越级报告。”
她停了一下:“五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初步框架。”
四人各自接过自己负责的那部分任务。谢律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像是已经开始在脑中搭建框架。林玉衡低头检查自己的计算方式是否符合任务要求,确认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顾明微的目光在苏念说完“选人”两个字之后短暂地落在了沈砚身上,然后移开了,像是在心里核验自己的理解是否与任务方向一致。
沈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在身后说了一句:“顾明微选人的范围不限于东宫内部,也不限于朝堂以外的人。第二梯队的年轻官员、低阶属吏、以及基层中可接触信息的各类人员,都在她可选的范围内。你可以把这句话带给她。”
沈砚转过身来:“殿下的意思是,她可以挑朝中的人?”
苏念说:“她可以挑合适的人。她自己会判断哪些人能接触、哪些人暂时不能接触。”
沈砚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五天,四个人各自动了起来。
沈砚的任务是先画一条线——这条线画在哪里,决定了这个体系能覆盖多大范围。他在纸上先画了一个圈:东宫。然后在圈外面画了第二道线:京城各衙门。他没有在第三道线上停留太久,只是用虚线画了一个范围,标注了“京畿道及周边”。他在旁边写了一句话:“第一阶段先做到能覆盖京城。”然后停笔,等其他人填补空缺。
谢律坐在自己住处,面前摊着一叠空白纸。他拿起笔,在第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凡涉及太子本人安危的信息,径呈东宫,不经过任何中间人。”
他看了这一行字片刻,没有继续往下写。他意识到,这句话是第一条,但也是唯一一条不需要讨论的规矩,任何其他规定都可以根据情况调整。
他在第二张纸上写:“信息传递须分层:基层人员只负责上传,不负责分析;区域负责人汇总后筛选,再呈递;东宫只接收经过筛选的信息,不直接接触基层。”
然后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回来继续写。他在写那些条例的时候一直在想同一件事:这个体系要运转起来,靠的不是执行力,是规矩。规矩定清楚了,做的人才能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林玉衡在算账。她面前摊着一卷空白册页,手里的笔在计算该给哪些人支多少钱、以什么名目支、怎么让那笔钱看起来像是别的开销。她写了一个版本,看了一遍,又撕了重写。她需要一个既能运转又不会留下痕迹的方案。她在第二版的开头写了一句:“所有支出以‘东宫采买’‘日常修缮’‘杂项支用’等名义分段支出,不单独立账,不设专项登记。”她继续往下算,把每一笔开销都做了拆分,让它分散在不同的账目里,单独看不会引人注意。
顾明微从东宫向外找人。她走得不远,先去了户部衙门后街的一家茶馆——那里常有京城各衙门的中低层官员和属吏出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她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视线在厅堂里缓慢扫过。她注意到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穿着六品官服,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续水,也没有离开,他在看手里的文书,翻页的时候目光会在某些页面上多停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页边做一些简短的标记。顾明微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和停顿的位置之间的对应关系是有规律的——停顿的位置通常出现在文书下方,像是会计在核验数据时常见的动作。他看文书的姿势也不像是临时翻阅,更像是在核对几份不同来源的文件之间是否存在差异。顾明微喝完最后一杯茶,起身离去。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已经记住了他的位置、他的衣着、他翻页的频率——以及他停顿的那个位置。她准备先确认他的身份和所在部门,再决定是否进一步接触。
五天之后,四个人各自拿着一卷东西,重新聚到东宫偏殿。苏念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四份成果——沈砚的结构图、谢律的条例、林玉衡的预算、顾明微的名录。
她先翻开了沈砚的那份,看完了,放在一边。然后翻开谢律的条例,看完了,放在沈砚那份上面。然后是林玉衡的预算,最后是顾明微的名录,名录上面只有人名,没有职务,没有备注。
她合上名录,看着四人:“顾明微的人选先列为候补,暂不启用。其他部分按框架推进,先试三个月,三个月后调整。”
四人各自离开后,沈砚没有走远。他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顾明微才从偏殿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卷名录。她从苏念那里带了任务出来,但从她的步速和走路的姿态来看,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对话中抽离。她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但沈砚开口了:“你选的那个人,是在户部后街茶馆里看文书的那一个?”
顾明微慢了一步:“你看到了?”
沈砚说:“你走的方向不对。那个时辰,那条路不是去办事的路。”
他顿了顿,“我看到你进了茶馆,看到你坐的位置,也看到你在看谁。你选的人,我会去核实。他的履历、他的日常出入、他和谁走得近,我需要确认这个人值得放进去,才会放他进去。”
顾明微停住脚步,转头看他:“所以你是在确认我选的人合不合适?”
沈砚说:“我是在确认整个链条上每一环都站得住。你在做你该做的部分,我也有我该做的部分。”
顾明微没有接话。她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她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回头。但她的步速和之前一样,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记了一笔——她没有因为被确认而感到不适,也没有因为被人跟踪而感到愤怒,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沈砚会把她的选择再过一遍,这不是不信任,是他在做他该做的事。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偏殿。
那天夜里,苏念坐在灯下,把四份东西重新看了一遍。她没有增减任何内容,只是把那份名录单独抽出来,放进了书案侧面的暗格里。她合上暗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鹰组的框架初步有了,区域负责人可以先从京畿道开始铺,其他区域等有了合适的人再逐步扩展。下一步,她要出宫。她要在微服出行期间,亲自去见那些在名录上记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