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公事 游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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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两道门，族塾就在裴府东园一处清静院落。院门外栽着两株老槐树，绿荫浓密，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裴氏族塾。
已经有几个裴氏旁支的孩童，由仆役领着，陆续进门。
“哥哥、哥哥。”裴孟老远看着裴桓和陆陵，一边跑一边喊道，后面还跟着孟知仪。清柳老远向孟知仪摇摇手，孟知仪笑嘻嘻地回应。
待跑到跟前，裴孟向裴询清柳躬身行礼：“三叔、三婶安好。”
“弟弟，早上好。”裴桓笑呵呵，今日不怕门牙漏风。
“弟弟。”陆陵跟着喊裴孟。
“哥哥，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学习呀，一起玩呀。”裴孟开心得快飞起来，他又有伴了。
“三哥哥，你都不和我打招呼吗？”狲狲在裴询的身上，一副质问的语气，小嘴嘟嘟。
“妹妹早上好，哥哥来不及，下次先和你打招呼，好不好？”裴孟一副讨好的语气，可爱得紧。
“好的，三哥哥。”狲狲瞬间又开心起来。
“大嫂安好。”裴询清柳等孟知仪到了，同声招呼。
“好好好，好得很，狲狲，你都不和大伯母打招呼吗？”孟知仪学着她刚才的样子。
“大伯母安好，您还没到跟前呢。”狲狲的理由很充足。
“来，大伯母抱抱，你父亲要去上值去了，今天我们一起出去玩，玩个开心。”孟知仪伸手接过狲狲，还在人家脸上印口水。
“你们都进去吧。”裴询轻轻拍了拍三个孩子的后背。
三个小家伙躬身行礼后，迈着小步子，顺着石阶跑进了塾院。
“我该上值去了，宝儿与嫂嫂自便。”裴询说道。
“一路平安，诸事繁杂，切莫太过劳神。”清柳叮嘱。
“父亲早点回来呀。”狲狲跟着附和。
“为夫晓得。”裴询回应妻子，又摸摸女儿的头，目光柔和：“好，乖女儿玩开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
侍从见裴询出来，连忙掀开车帘。裴询弯腰登车，马车轱辘碾过石板，朝着御史台的方向行去。
槐花香飘散在风里，身后族塾的书声，一点点远去。
清柳与孟知仪二人，带着狲狲，步子悠闲地向婆母的主屋而去，孟知仪抬眼瞧见清柳，有些促狭地笑道：
“方才我可是听见了，三弟是什么时候给你换的称呼，一口一个宝儿，也不害臊。”
清柳哪里肯让，眉眼一弯，当即笑着回过去：“大嫂还好意思笑我。给孩儿取名便取名，非要叫裴孟，把你们两个的姓都堆上去，你们都不害臊，我们又害什么臊。”
孟知仪半点不退让：“哟，嘴倒是利索，你有意见？有本事你和三弟再多生几个，顺着往下排，裴方、裴清、裴柳，直接配齐。”
“可别。”清柳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两个都已经够闹腾了，再加一个陵儿，三个小人儿，实在是带不动。倒是大嫂你，先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生十个八个，热闹一屋子，怎么这些年过去了，就只有孟儿一个？不打算继续了？”
孟知仪回答：“还生什么，觅儿都快要长成大姑娘了，孟儿也渐渐懂事。两个，足够了。”
“婆母不催了？”清柳好奇地问。
孟知仪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笑道：“没催，婆母那套老想法，早被我给扭转过来了。我同她说，子嗣不在多，贵在精。把孟儿、桓儿他们好好教出来，将来一样撑得起裴氏门庭。”
清柳闻言一笑，表示同意。
廊下有风穿过，花叶簌簌轻响。妯娌二人并肩拉着狲狲缓步而行，说说笑笑，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往主屋走。廊边的绣球开得蓬蓬松松，风一吹，细碎的花香飘过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主屋，婆母裴徐氏正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窗外的日光柔柔地晒在她衣襟上。看见两个儿媳妇带着小孙女进来，便放下佛珠，眼角笑意满满。
“方才远远听见外头一阵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狲狲宝儿，过来祖母这里。”
狲狲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弯起来，小裙摆一晃，放开大伯母和母亲的手，哒哒哒向着祖母裴徐氏奔过去。
裴徐氏弯腰，将小孙女搂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我的小乖孙，可把你盼来了。”
“祖母，母亲说，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了，狲狲会一直陪着您的。”狲狲很是懂得讨祖母欢心。
“哎哟，祖母的心肝宝贝儿哟，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不分开啦。”裴徐氏心都融化了。
孟知仪和清柳屈膝像婆母裴徐氏行了礼，依次在下手的墩子上坐下。
孟知仪拿了一把团扇轻轻扇着，先开口说道：
“母亲，我和清柳想着邀您一同出去走走，清柳一别七年，才回京城，京城里好些景致都生疏了，我们一道游游湖、踏踏青，散散心，您看可好？”
裴徐氏两耳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那还等什么，走！”
这些年被孟知仪一番带动，裴徐氏早就不困在后宅那一摊家务族务里，玩心反倒越来越重。
她一刻也不拖沓，立刻唤来管家和管事嬷嬷，交代府里的庶务后，便伸手拍了拍椅扶手，反倒催促起两个儿媳妇：“还愣着干什么？快些收拾，莫等湖上起了风！”
清柳和孟知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侍女们连忙上前，取来裴徐氏外出的披风，准备着游湖踏青的一应物件。
片刻功夫，东西都带齐，管家早已经备好两辆马车，车夫候在府门前，车帘撩起，软垫铺得齐齐整整。
“走吧。”裴徐氏牵着狲狲，步子轻快，率先往外走去。
妯娌二人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一行人热热闹闹出了裴府大门，游山玩水去。
裴询这边，马车缓缓停在御史台朱漆大门之外。
门前两排古柏，苍劲挺拔，风吹柏叶，簌簌作响，宪台之地，自带着一股肃然之气。
在衙门前的两名属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中丞大人。”
裴询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台院的公廨收拾得干净齐整，宽大的公案上，分门别类放着一叠叠文卷，有察院监察御史自各州府递回的巡察禀帖，有陈年未结的推鞫案卷，还有各地风闻札记，边角都贴着小小的标签，一一注明案由与积压年月。
侍御史章云捧着一册簿籍，轻步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近日待办的急件，有三桩州县官吏渎职的案子，已经拖了许久，几位监察御史等候大人示下。另外，二皇子府遣人送来一封私帖，门吏不敢擅收，请示大人如何处置。”
裴询回应：“帖子不收，回话委婉些。本官身为宪臣，非公事，不接私函。”
“是，属下记下。”章云躬身应下后离去。
二皇子吗？按理来说，他不是最应该记恨于他的吗？二皇子赵旦的母妃，可是姓高，高守望的高。
随后，裴询便伏案理起公务来。
裴询一卷一卷细致翻看那三件急办的渎职案件。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抚过案卷纸页，证词、账册、证人供状、州县官吏的勘报，他逐一比对，但凡有记录出入的地方，便用笔在侧边细细标注。
其中，两件案子，人证物证齐全，卷宗链条完整，贪墨渎职的事实清楚。裴询仔细复核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便落笔批下处置意见，准予按律移交有司办结。
第三卷，他反复翻了两遍，状纸言之凿凿，可是关键物证只有一份抄件，原始文未有，真实性还有待考证，证人的供词前后还有几处小矛盾，单凭现有卷宗，不足以定案。
裴询沉思片刻，拿起笔，在卷末写下批语，指明证据缺失之处，疑点一一列明。
随后，他唤门外值守的下属，去把侍御史章云叫来。
门外的下属应声后及时去通知人。不多时，章云轻步走入公廨，躬身一礼：“大人。”
裴询把三卷案卷，推到案前：“前两案证据确凿，程序无亏，依批文移送有司，按时办结。”
而后，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第三份卷宗：
“这一桩不可。凭据尚有疑点，不可仓促定案。你安排察院可靠的御史，再亲赴当地核查原始文书，寻到证人当面复勘。证据务必真实完备，方可上奏。”
“属下谨记大人吩咐。”
章云双手接过案卷，仔细收好，行礼后退了出去。
公廨里重归安静。窗外古柏沙沙作响，日光斜斜铺在堆满文卷的案台上。裴询揉了揉眉心，伸手取下了下一卷文书。
裴询的一上午，几乎都是在一卷卷书案里度过的，批阅案卷时，对于案情证据确凿的，准予提审；只有风闻，并无实证的，批注不能贸然弹劾。
哪些案子牵扯朝中重臣，一动便是风波的，他置于特殊位置，待从长计议。遇到疑点时，他便提笔在案卷侧边写下几行小字，字迹沉稳有力。
期间，属吏们时有入内，请示台内大小事务。
日头一点点移过窗棂，青柏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挪动。
又到了给东宫讲学的时辰，裴询休息了一会儿后，整顿一下，便乘坐马车前往东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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