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20、冷宫遗音，玄乌鼎窃 冷宫常

　　冷宫常年不见暖阳，墙垣斑驳，荒草沿着青砖缝隙肆意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毒腥气。

　　苏贵妃被侍卫发现倒在冰冷地面上的时候，身躯早已僵硬。负责看守的禁军惊慌失措，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皇宫各处。

　　秦灵收到晚絮传回的消息时，正立于庭院玉兰树下，指尖捏着那封傅砚舟送来的密信。
　　“太后并非最终主谋，真正掌控一切之人，身居皇室最高处。”

　　短短一句话，重如千钧。

　　“宫主，听风阁探子已经赶至冷宫查验现场。”晚絮低声禀报，“苏贵妃颈间没有外伤，体内检测出微量南疆秘蛊‘断念丝’。此蛊不会立刻致命，潜伏半个时辰后悄然断绝心脉，发作之时毫无声响，极难察觉，是杀人灭口的绝佳手段。”

　　秦灵眸光沉沉：“杀人灭口，是怕苏贵妃在三司审讯之下吐出更多秘密。看来我们的推测方向没有错，幕后之人绝不允许线索顺着苏贵妃继续往下延伸。”

　　“傅砚舟想要亲自前往冷宫勘察痕迹，只是冷宫如今禁军层层封锁，寻常人难以靠近。”

　　“我亲自去。”秦灵敛了敛公主朝服的下摆，“以探望罪妃的名义入宫，父皇没有理由阻拦。你调派两名影卫隐匿在冷宫外围，谨防暗中有人伺机偷袭。”

　　不多时，青盖凤辇缓缓驶向冷宫区域。

　　守卫禁军见到平宁公主仪仗，不敢怠慢，连忙行礼放行。

　　踏入冷宫院落，几名太医刚刚完成初步查验，见到秦灵，纷纷躬身见礼。
　　“公主。”

　　秦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布覆盖的躯体上，神色平静，心底却波澜翻涌。她缓步走上前，示意太医掀开白布一角。

　　苏贵妃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恐绝望，仿佛临死之前看见了无比可怖的事物。秦灵仔细打量她的指尖，指甲缝隙里卡着一点深褐色碎屑，像是某种古老香料的残渣。

　　“这碎屑妥善收好，交给凤离烬辨认。”秦灵低声吩咐随行影卫。

　　她蹲下身，环视四周屋舍。房间门窗完好，没有外力闯入的痕迹，凶手极有可能早就潜伏在冷宫内，或是拥有自由出入冷宫的权限。

　　能够绕过禁军守卫，悄无声息进入冷宫，动用南疆断念丝蛊毒灭口，势力绝非寻常朝臣。

　　“公主，此地阴寒，不宜久留。”禁军统领上前提醒。

　　秦灵站起身，最后扫视一圈，转身走出冷宫。

　　登上凤辇，她闭上双眼，脑海不断复盘所有线索。
　　身居皇室最高处……当今圣上萧炎。

　　可父皇养育她多年，给予她公主无上尊荣，若是他便是策划一切的元凶，当年母亲先皇后秦淑殒命，目的究竟是什么？凤凰血脉，上古蛊术，三件信物，玄乌鼎……无数谜题缠绕，找不到完整答案。

　　“先回宫。”秦灵开口。

　　凤辇调转方向，行至御花园附近，恰好迎面遇见皇帝的龙辇。

　　两车相遇，只得停下。萧炎掀开轿帘，目光落在秦灵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灵灵刚刚去往冷宫？”

　　“回父皇，儿臣听闻苏贵妃骤然离世，心中存有疑惑，故而前去查看一番。”秦灵不卑不亢迎上他的视线，刻意留心皇帝细微神情，“三司还未开审，人犯突然身亡，未免太过凑巧。”

　　萧炎淡淡一笑：“人心难测，许是苏贵妃自知罪责难逃，暗中藏毒自尽。此事交由三司继续核查，你不必过多费心。你身为皇室公主，远离这些阴私杀戮，才是正道。”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没有半分破绽，秦灵无法从中捕捉任何线索。

　　“父皇所言极是。”秦灵顺势应声，不再继续追问。

　　两车分开，各自离去。秦灵靠在车壁上，心头迷雾更重。父皇太过平静，这份平静，究竟是帝王惯有的不动声色，还是早已知晓一切？

　　回到平宁公主府，凤离烬已经等候在内堂，手中拿着那包从苏贵妃指甲间收集的褐色碎屑。

　　“我辨认出来了，这是太庙祭祀专用的沉幽香，寻常地方很难获取，只有掌管太庙祭祀事宜之人能够轻易拿到。”

　　秦灵猛地坐直身躯。

　　太庙！玄乌鼎！

　　幕后之人目标正是存放于太庙深处的上古信物玄乌鼎。苏贵妃失去利用价值被灭口，下一步，对方必然会动手盗取鼎器。

　　“晚絮！立刻传令所有影卫，全速赶往太庙布防！守住太庙后殿密室，绝不能让人夺走玄乌鼎！”

　　晚絮领命，即刻动身传递指令。

　　凤离烬站起身，赤色衣袂扬起：“我也即刻前往太庙，玄乌鼎蕴藏上古地气，一旦落入歹人手中，配合蛊祖权杖、凤血玉，便能重启凤凰噬蛊，到时候不光是你，天下身负异类血脉之人都会遭到波及。”

　　“万事小心，不要单打独斗。若是遇上强敌，第一时间传讯。”秦灵叮嘱。

　　同一时刻，太庙夜幕笼罩。白日喧嚣散去，只剩下值守禁军来回巡夜。

　　太庙后殿密室，厚重石门封锁，玄乌鼎静静安置在石台之上，鼎身雕刻古老玄鸟纹路，流转淡淡微光。

　　夜色深处，一道黑影避开巡逻禁军，身形如同鬼魅，攀上太庙高墙。此人一身深色劲装，面上覆着青铜面具，气息收敛至极致，手中握着一枚奇特钥匙。

　　黑影悄无声息摸到密室门外，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面具人跨步走入密室，目光落在石台玄乌鼎上，低沉的笑声在空旷殿内回荡。
　　“寻觅多年，玄乌鼎终于到手。集齐三件信物，凤凰血脉便可尽数根除，大局将定……”

　　他伸手打算搬动鼎身，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鼎壁的刹那，四周屋顶、回廊之上，数十道黑衣身影纵身跃下，落花宫影卫尽数现身，将密室团团包围。

　　“想要夺走玄乌鼎，先问过落花宫！”

　　面具人骤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道：“平宁公主消息倒是灵通。可惜，仅凭这些杀手，拦不住我。”

　　一股浑厚诡异的力量自他周身扩散开来，空气微微震颤。影卫齐齐抽出短刃，一拥而上。

　　兵刃交锋之声响彻密室。面具人武艺极为强悍，招式诡异，数名影卫联手缠斗，依旧难以将其困住。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一道赤色火光划破夜空，凤离烬踏火而来，凤凰真火直逼面具人面门。

　　面具人忌惮凤凰灵力，侧身躲闪，攻势不由得一滞。

　　趁着间隙，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傅砚舟带着听风阁人马赶到，堵住密室唯一出口。

　　四面合围，面具人已然陷入绝境。

　　可他没有半分慌乱，低笑一声，抬手抛出数枚黑色烟弹。浓烈黑雾瞬间充斥整间密室，遮蔽所有人视线。

　　“今日暂且作罢，玄乌鼎，我迟早会取走。”

　　话音消散在雾气之中。待到烟尘缓缓散去，密室之内，面具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地面一枚碎裂的青铜面具残片。

　　凤离烬俯身拾起残片，眉头紧锁：“此人修为高深，而且熟悉皇宫与太庙所有布防路线，必定长期身居皇城之中。”

　　傅砚舟走上前，神色凝重：“能够自由出入太庙，知晓密室机关，又拥有这般实力……朝堂皇室内部之人可能性最大。”

　　消息连夜传回公主府。

　　秦灵握着那片青铜残片，久久沉默。

　　面具人顺利脱身，意味着幕后黑手势力远比预估的更加强大。苏贵妃只是弃子，蛊师只是利刃，如今现身的面具人，或许只是另一枚棋子。

　　父皇，李太后，面具人……层层身份相互交织，真相依旧藏在浓雾深处。

　　秦灵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既然对方急于集齐三件信物，那我们便抢先一步，寻到凤血玉与南疆蛊祖权杖。主动出击，才能打破困局。”

　　暗流汹涌的皇城，新一轮搜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