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9、金銮对峙，迷雾更深 太庙的

　　太庙的骚乱渐渐平息，残存的南疆蛊师尽数被禁军枷锁锁住，满地蛊虫残骸被烈火焚烧，刺鼻焦味久久不散。

　　皇帝萧炎面色沉郁，龙袍被山间晨风吹得微微起伏，接连发生的蛊祸早已耗尽他最后的耐心。祭典草草终止，皇室众人、文武百官即刻启程回宫，一场风波从太庙转移至金碧辉煌的金銮大殿。

　　早朝临时增设议题，殿内气氛压抑凝重，落针可闻。

　　两名收买内侍率先扛不住审讯，悉数招供，坦白是奉苏贵妃之命，暗中接应南疆蛊师进入太庙布置蛊阵。供词一层层递至御案之上，铁证如山。

　　皇帝目光转向立于朝班一侧，面色惨白的苏贵妃，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威压：“苏婉，内侍供词在此，你还有何话要说？”

　　苏贵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竭力摆出委屈模样。
　　“陛下！臣妾冤枉！这些人凭空捏造罪状陷害臣妾！臣妾久居深宫，怎么会与南疆蛊人勾结，行此阴毒之事！”

　　她矢口否认，不断叩首，试图将一切推为旁人构陷。

　　就在这时，殿外人影一动，傅砚舟一身素色长衫，手持一卷泛黄名册缓步走入大殿。听风阁搜集而来的名册，记录着多年以来苏贵妃母家与南疆部族金银往来、互通密信的全部脉络。

　　“草民傅砚舟，有证据呈上。此册乃是南疆蛊族留存的往来账据，清晰记载苏府多年输送重金，换取蛊术。”

　　名册递上御案，皇帝逐行翻阅，脸色愈发阴沉。

　　苏贵妃浑身颤抖，眼底滋生绝望，可依旧不肯彻底认罪：“陛下，账册真假难辨！或许是旁人伪造，蓄意栽赃苏家！”

　　秦灵静静站在宗室队列之中，一身公主朝服，从容出列。
　　“父皇，儿臣尚有一物呈上。”

　　晚絮捧着那支藏有蚀心蛊虫卵的玉兰珠钗，送入殿内。
　　“赏花宴之上，苏贵妃假意赠与七公主萧灵汐这支珠钗，珠钗内部暗藏蛊卵，意图借蛊虫加害灵汐。儿臣早有防备，将珠钗妥善留存，可传唤通晓蛊术之人当庭查验。”

　　一重又一重证据接踵而至，苏贵妃所有说辞尽数被击溃。她抬眼望向殿上，下意识看向李太后，期盼太后出言相助。

　　李太后端坐太后席位，指尖缓慢捻动佛珠，神情淡漠，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半分出手调停的意思。

　　秦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寒意蔓延。

　　太后明明有能力开口斡旋，却冷眼旁观，是无力相助，还是根本不愿出手？她与南疆蛊族早年的联系，到底暗藏什么隐情？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皇帝沉声宣判：“苏贵妃勾结南疆邪蛊，意图谋害皇室公主，祸乱宫闱，即日起打入冷宫，苏家满门收押，等候三司会审！”

　　侍卫上前，押走瘫软无力的苏贵妃。凄厉的哭喊渐渐消失在殿外。

　　朝堂百官暗自心惊，谁也不曾想到备受宠爱的苏贵妃，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少与苏家有牵扯的官员惶恐不安，生怕遭到牵连。

　　风波看似尘埃落定，秦灵心中却毫无半分轻松。

　　苏贵妃只是台前棋子，抓捕她，仅仅斩断了其中一条支线，真正想要根除凤凰血脉、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依旧潜藏暗处。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退离。秦灵并未立刻返回公主府，寻机会拦住正要离开大殿的靖王萧策。

　　“王叔，请留步。”

　　萧策驻足回头，目光温和：“灵灵何事？”

　　“儿臣想问一问，当年先皇后母妃离世，王叔身在宫中，可察觉到什么异样？”秦灵低声询问。

　　萧策沉默片刻，望向远处殿檐，神色复杂。
　　“当年之事迷雾重重，我只知晓，秦淑骤然病逝太过蹊跷。先帝下令封存所有相关卷宗，不准任何人再追查。我暗中探查数年，寻不到半点线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提醒：“皇侄女，有些秘密沉重无比，越是深挖，越容易引火烧身。李太后身居后宫数十年，心思深不可测，凡事多加提防。”

　　寥寥几句提点，印证了秦灵心中猜想。靖王显然知晓部分内情，只是碍于局势，不敢贸然直言。

　　二人道别分开，秦灵走出宫门，远远看见廊下等候的楚清寒。

　　青云剑派女弟子手握长剑，目光直直落在秦灵身上，连日积攒的疑惑此刻再也压抑不住。
　　“公主，民女有一事想要单独请教。”

　　两人移步至宫墙僻静处，四下无人。
　　楚清寒开门见山：“太庙之中，落花宫影卫、凤离烬、魔界帝君墨渊，尽数听从公主调度。民女心中有一个猜测，不知是否属实——平宁公主，便是落花宫宫主？”

　　终于被当面戳破。

　　秦灵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静静望着楚清寒，并未直接承认，也没有立刻否认。
　　“楚姑娘一心剿灭落花宫，认定落花宫满手血债。若是有朝一日，你知晓江湖传闻未必全部是真相，该如何自处？”

　　楚清寒眉头紧蹙：“江湖无数惨案皆与落花宫相关，难道还有隐情？”

　　“许多刺杀，看似无端杀戮，实则牵扯朝堂阴谋。”秦灵语气平静，“落花宫出手，大多针对祸国殃民、暗藏歹心之人。楚姑娘不妨静下心，重新查证过往旧案，不必一味被坊间流言左右。”

　　这番话令楚清寒心神震荡。太庙之中，落花影卫出手救下她，拼死对抗南疆蛊师，所作所为，与传闻里嗜血无情的杀手组织截然不同。

　　“我……我会查证清楚。”楚清寒心绪纷乱，“倘若真相另有隐情，我青云剑派不会固执追杀。但若是落花宫当真草菅人命，我依旧不会退让。”

　　说完，楚清寒拱手告辞。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晚絮轻声开口：“宫主，楚清寒已经心生怀疑，长久下去，身份迟早彻底暴露。”

　　“早晚会有这一天。”秦灵淡淡道，“如今暗流汹涌，比起身份暴露，查清幕后元凶更为要紧。”

　　一行人踏上归途，刚回到公主府，凤离烬与墨渊早已在庭院等候。

　　墨渊神色凝重：“苏贵妃落网，幕后之人一定会加快布局。我留在人间的时限有限，近日我会驻守皇城外围，提防对方铤而走险。另外，我查到一则消息，凤凰噬蛊想要彻底成型，还需要集齐三件上古信物。”

　　秦灵心头一震：“三件信物？”

　　“分别是凤血玉、南疆蛊祖权杖、皇家宗庙之中的玄乌鼎。”凤离烬补充道，“玄乌鼎存放于太庙深处。如今苏贵妃落败，幕后之人极有可能亲自出手，潜入太庙夺取玄乌鼎。”

　　话音未落，听风阁送来傅砚舟的紧急传信。

　　密信之上短短数行字，令人心惊：三司提审苏贵妃，她在冷宫被人暗中灭口！临死之前，只留下半句遗言——太后并非最终主谋，真正掌控一切之人，身居皇室最高处。

　　身居皇室最高处？

　　秦灵猛地抬眼，脑海之中闪过一道惊雷。

　　难道幕后黑手，竟是她的父皇，当今圣上萧炎？

　　无数过往疑点瞬间串联在一起。先帝封存先皇后病逝卷宗、默许后宫各方争斗、对落花宫的存在视而不见……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有了解释。

　　可她不敢轻易确信。

　　如果谋害母亲、想要灭绝凤凰血脉的人，是生养自己的父皇，那这世间，再无她可以立足之地。

　　巨大的寒意席卷全身，秦灵攥紧手中凤纹玉符，指尖泛白。

　　皇城之内，最大的风暴，才刚刚显露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