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7、幽谷密晤，旧事尘封 夜色如

　　夜色如墨，一轮残月隐入厚重云层，天地间只剩萧瑟晚风掠过城郊山林。

　　待到子时，一辆朴素无华的青帷马车自平宁公主府侧门悄然驶出，避开城中巡防禁军，沿着僻静官道一路向西南行去。马车之内，秦灵早已换下公主华服，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褪去平日温婉伪装，周身萦绕着落花宫宫主独有的冷冽气场。

　　晚絮带领三名影卫遥遥随行，沿路布下警戒，杜绝外人靠近。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幽深山谷入口。此地林木参天，雾气终年不散，是人迹罕至之地，也是凤离烬选定的会面地点。

　　秦灵缓步走入山谷，赤色衣影自林间闪出，凤离烬静立在青石之上等候。

　　“墨渊已经在深处等候。”凤离烬侧身引路，“他身居魔界千万年，极少踏足人间，此番前来，冒着打破两界平衡的风险，足以见得当年旧事牵扯甚广。”

　　两人穿行密林，不多时，前方空地之上立着一道玄黑身影。墨渊一身暗纹帝袍，面容冷峻，周身弥散着淡淡的魔界威压，周遭草木都似被这股气息压制，安静垂落。

　　看见秦灵走来，墨渊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客套。

　　“平宁公主，亦是落花宫宫主。你母亲秦淑的事，我知晓大半。”

　　秦灵心弦一紧，径直开口：“听闻当年我母妃身中凤凰噬蛊猝然离世，此蛊源自南疆古族，此事是否属实？”

　　“不假。”墨渊低沉的声音在山谷回荡，“凤凰噬蛊乃是上古禁蛊，专门针对凤凰血脉。你姨母是魔界公主，嫁于我为妻，当年秦淑察觉到有人暗中炼制禁蛊，曾派人前往魔界寻求解法，可惜消息没能送到，她便遭人暗算。”

　　凤离烬握紧拳，眼底翻涌怒意：“我姐姐性情仁厚，从未与谁结下死仇，何人非要置她于死地？”

　　“幕后之人图谋的不只是秦淑性命。”墨渊目光沉沉，“凤凰血脉拥有连通人、妖、魔三界的力量。当年先帝有意传位，秦淑若诞下皇子，未来储君便流淌凤凰血脉。某些人不愿看见此事发生，故而借用南疆蛊族的力量痛下杀手。”

　　秦灵指尖微微收紧。

　　皇位之争……原来根源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经埋下。

　　“苏贵妃驱使的蚀心蛊，是凤凰噬蛊的分支，她仅仅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秦灵沉声说道，“如今查到李太后早年便与南疆蛊族有所往来。”

　　墨渊闻言，眸色更深：“李太后。当年先帝后宫之中，唯有她势力最为稳固。不过，我无法断定她便是主谋。她与南疆往来，或许是自保，或许另有所图。人心难测，不可轻易定论。”

　　他抬手，一道幽暗光影浮现在掌心，显现出一段残缺的古老记载。

　　“这是魔界留存的古籍拓本。炼制凤凰噬蛊，需要一样关键媒介——凤凰精血。一旦蛊虫彻底成型，除了施蛊之人，拥有凤凰血脉的后裔同样会被蛊术克制。也就是说，如今的你，天生便是各类蛊虫最优先针对的目标。苏贵妃想要对付你，选择蛊术，恰好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秦灵心头震颤。

　　原来自己一直身处险境。对方除掉母亲，如今又伺机向她下手，目的便是彻底断绝世间凤凰血脉。

　　凤离烬立刻上前一步：“小外甥女不必担忧，我的凤凰真火可以抵御蛊毒。只是大范围蛊阵，单凭我一人难以尽数化解。”

　　“我明白。”秦灵稳住心神，“三日之后太庙小祭，苏贵妃安排南疆蛊师打算对萧灵汐下手，想用灵汐胁迫我。届时人流汇聚，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墨渊淡淡开口：“太庙汇聚皇室血脉，地气厚重，若是在那里布下蛊阵，威力倍增。你务必小心，谨防对方声东击西，表面针对七公主，真正目标依旧是你。”

　　一番密谈结束，山谷间雾气愈发浓郁。

　　墨渊道：“我不便长时间停留人间，暂时隐匿在城郊。若遇生死危机，燃动这块凤纹玉符，我便能即刻赶来。”

　　一块冰冷玉符落入秦灵手中。

　　道别之后，墨渊身形化作一道黑雾，消散在山林深处。

　　秦灵与凤离烬一同走出山谷，登上马车启程折返皇城。

　　“眼下线索交织，处处皆是陷阱。”秦灵低声思索，“苏贵妃、南疆蛊师、暗中联络蛊族的李太后、觊觎皇位的诸位皇子，还有躲藏在最深处，想要根除凤凰血脉的幕后黑手。”

　　“太庙祭祀，便是一次大洗牌。”凤离烬道，“我会潜伏在太庙房梁暗处，紧盯那几名南疆蛊师。”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一路平安回到公主府。

　　秦灵刚踏入内堂，晚絮立刻呈上刚刚收到的密报。

　　“宫主，方才探子探查城南废弃古寺，蛊师已经将大量蛊虫转移。属下推测，他们打算提前将蛊虫运送至太庙附近，只待祭祀当日启动蛊阵。另外，听风阁传来消息，傅砚舟查到一条线索：当年谢家获罪前夕，曾掌握南疆蛊族与朝中重臣往来的书信，也正是这份书信，招来灭门横祸。”

　　秦灵展开信纸，眉头紧锁。

　　谢家灭门、母亲被害，两桩惨剧，源头指向同一股势力。傅砚舟追查多年的血海深仇，与她探寻的母亲死因，终于彻底交汇。

　　“传信傅砚舟，太庙当日，我们内外配合。一旦蛊师动手，落花宫负责牵制蛊人，听风阁伺机截获蛊师手中记录人脉的名册。那份名册，藏着朝堂所有勾结南疆之人的姓名。”

　　晚絮领命，迅速前去传递消息。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古寺。

　　昏暗大殿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蛊气。几名南疆族人围着陶瓮低声商议，为首蛊师指尖把玩一枚木哨。

　　“三日后太庙，蛊阵就位。先引蚀心蛊缠上七公主萧灵汐，逼迫平宁公主现身。只要秦灵心绪大乱，我们便可暗中引主蛊突袭她。”

　　有人担忧发问：“若是平宁公主早有防备？听闻她身边能人不少。”

　　“无妨。”蛊师阴冷一笑，“贵妃娘娘已经买通太庙两名值守内侍，祭祀当日，他们会悄悄打开侧门，方便我们暗中布阵。只要蛊阵启动，就算是皇室护卫，也难以阻挡蛊虫。待到大事一成，二皇子登基，重重赏赐少不了我们部族。”

　　众人低声附和，陶瓮之中，无数细小蛊虫不安地蠕动，发出细碎窸窣声响。

　　而青云剑派这边，楚清寒已经安排弟子分布太庙四周，昼夜轮流巡查。她握着长剑站在窗前，脑海不断回想那日与秦灵相见的画面。

　　平宁公主从容淡定，寻不到任何破绽，可落花宫频频现身皇城，始终无法解释。

　　“师姐，再过三日便是太庙祭祀，我们届时守住各个出入口，只要落花宫杀手出现，绝对无所遁形。”

　　楚清寒轻轻点头，目光坚定：“小心行事，切勿贸然出手。若是落花宫人当真要在太庙行凶，我们必须阻拦。”

　　各方势力紧锣密鼓布置，无形的大网于太庙上空缓缓收拢。

　　秦灵立在公主府露台，望向皇城北方太庙的方向。

　　隐忍多年，是时候将层层伪装撕破，让潜藏在阴影里的阴谋，暴露于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