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6、客访府宅，虚实试探 翌日午

　　翌日午后，天光和煦，平宁公主府庭院中的玉兰开得繁茂，层层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地面。府内侍女早早清扫院落，表面一派安宁闲适，暗处却早已布下落花宫影卫，屏息戒备。

　　秦灵换上一身淡雅烟霞色锦裙，端坐前厅主位，眉眼温婉，全然是世人眼中尊贵柔和的平宁公主模样，不见半分落花宫宫主的凛冽杀气。

　　不多时，门外侍女入内通传：“公主，青云剑派楚姑娘到了。”

　　“请她进来。”

　　话音落下，一道清挺身影踏入厅堂。楚清寒一身素色劲装，长剑斜挎腰间，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进门之时不动声色扫视整座前厅，细致观察府中环境。

　　她见过无数江湖势力据点，早已养成探查四周的习惯，试图寻找到一丝落花宫存在的痕迹。

　　“民女楚清寒，拜见平宁公主。”楚清寒依礼制行礼，不卑不亢。

　　秦灵浅笑着抬手：“楚姑娘不必多礼，坐。久闻青云剑派行侠仗义，匡扶江湖正道，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侍女奉上清茶，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坐。

　　楚清寒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公主，民女今日登门，实有一事相询。近日我青云弟子多次在皇城周边撞见落花宫杀手出没，传闻落花宫暗卫潜藏京城，甚至混迹宫墙之内。不知公主久居皇城，可曾听闻相关动静？”

　　秦灵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神色波澜不惊：“落花宫？本宫常在宫中听闻江湖流言，都说这组织行事狠辣，刺杀不断。只是皇城守备森严，禁军层层巡查，要说杀手藏匿于此，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楚清寒蹙眉：“民女绝非空谈。昨日巷间，我便与落花宫之人交手。只是怪事丛生，那些杀手明明身负顶尖武艺，却只守不攻，刻意避让，着实令人费解。”

　　秦灵心中了然，昨日影卫谨遵她的命令，不愿与青云剑派结下死仇，反倒让楚清寒心生疑惑。

　　她缓缓开口，语气从容：“江湖鱼龙混杂，真假传闻难以分辨。或许姑娘遇到之人，并非落花宫正统杀手，只是旁人冒用名号作恶，也未可知。”

　　“倘若只是冒名之辈，何以拥有那般高超身手？”楚清寒不肯轻易释怀，目光直直望向秦灵，“公主身居皇室，若日后发现可疑之人，还望多加提防。落花宫杀人无形，但凡被他们盯上，鲜有脱身之人。”

　　秦灵微微颔首，笑意不变：“多谢姑娘好意提醒，本宫记下了。若是楚姑娘追查途中需要协助，只要不违背大萧律法，本宫力所能及之处，定会相助。”

　　一番交谈，言语温和，可句句暗藏试探。楚清寒不断观察秦灵的神情举止，想要从她身上捕捉破绽，可眼前这位公主谈吐优雅，气质雍容，实在难以将她与令人闻风丧胆的落花宫宫主联系在一起。

　　可心底那一丝疑虑始终无法消散。皇城范围有限，落花宫暗卫频繁现身，源头极有可能就在城内权贵府邸之中，平宁公主府自然也在怀疑名单之内。

　　闲谈片刻，楚清寒起身，打算在府中庭院稍作游览。

　　“公主，民女听闻公主府庭院景致绝佳，可否容许民女四处走走？”

　　秦灵心中清楚，楚清寒想要借机探查府邸，搜寻暗卫踪迹。她坦然应允：“自然可以，晚絮，替我陪同楚姑娘游园。”

　　晚絮躬身领命，引着楚清寒走出前厅。

　　楚清寒一路缓步游走，目光扫过回廊、假山、花木阴影，仔细留意任何异动。府中侍女行动有序，一切看着寻常，寻不到半点黑衣杀手的痕迹。

　　行至假山附近，一阵微风拂过，楚清寒敏锐嗅到一丝极淡的冷香。那香气奇特，正是昨日巷间交手时，落花宫杀手身上萦绕的味道。

　　她脚步一顿，望向假山幽深的石洞。

　　晚絮神色不变，从容开口：“楚姑娘，此处石洞幽深，常年潮湿，极少有人前去。”

　　楚清寒握紧剑柄，强压下上前探查的念头。没有确凿证据，贸然闯入公主府隐秘之地，便是冲撞皇室，后果严重。她只能暂时按捺心思。

　　游览一圈，楚清寒一无所获，再度回到前厅向秦灵告辞。

　　“今日叨扰公主，民女就此别过。”

　　“楚姑娘路途奔波，一路小心。”秦灵起身相送，目送楚清寒踏出府门。

　　待楚清寒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秦灵脸上温和笑意缓缓褪去。

　　晚絮低声禀报：“宫主，方才楚清寒察觉到假山附近的气息，险些发现石洞暗卫据点。”

　　“意料之中。”秦灵淡淡道，“传令下去，立刻更换府中所有暗卫所用熏香，调整暗处值守位置，往后不可再留下气味破绽。楚清寒疑心未消，短时间内，她不会放弃探查。”

　　“属下遵令。”

　　就在此时，一名影卫匆匆入内禀报：“宫主，听风阁传来急信！傅砚舟查到，当年谢家灭门之时，苏贵妃母家运送大批金银前往南疆，交易对象正是这群蛊师部族。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隐秘消息——李太后早在数十年前，便与南疆部族有往来。”

　　秦灵瞳孔微缩。

　　李太后？

　　她一直以为太后只是冷眼旁观各方争斗，制衡朝堂，万万没有想到，太后竟然早早和南疆蛊族有所牵扯。

　　如此一来，所有局势彻底变得错综复杂。

　　苏贵妃或许只是台前棋子，可李太后立场难辨，她究竟是幕后推手之一，还是另有谋划？先皇后秦淑惨遭凤凰噬蛊谋害一事，太后是否知情？

　　重重疑问盘旋心头。

　　秦灵沉声道：“回信傅砚舟，让他继续深挖，查证李太后与南疆往来的具体缘由，务必找到实物证据。另外，通知所有影卫，三日后太庙小祭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

　　正当此刻，天际一道赤色流光飘落，凤离烬现身廊下。

　　“墨渊已经抵达京城城外，暂时隐匿在城郊山谷，想要与你秘密会面。”凤离烬语气凝重，“他带来了关于凤凰血脉与噬蛊更为关键的秘闻，不宜拖延。”

　　秦灵当机立断：“今夜子时，我亲自出城见他。晚絮，留守府中，严防任何人趁府邸空虚突袭。”

　　夜幕悄然降临，皇城灯火次第亮起。

　　另一边，楚清寒离开公主府，一路思索，心中疑虑不减。

　　“师姐，平宁公主看上去温婉和善，当真会和落花宫有所关联吗？”身旁青云弟子疑惑发问。

　　楚清寒望着公主府高耸的围墙，低声道：“我依旧无法放下疑心，只是没有证据。三日后太庙举办小祭，人流混杂，我带人前往太庙周边巡查，若是落花宫杀手现身，必定能抓住线索。”

　　永和宫内，苏贵妃听完蛊师的回报，唇角勾起阴冷笑意。

　　“三日之后太庙小祭，便是时机。拿下萧灵汐，秦灵便只能任我拿捏。等到除去平宁公主，二皇子根基稳固，这大萧江山，很快就要易主。”

　　南疆蛊师垂首：“娘娘放心，蛊虫已经培育妥当，届时万无一失。”

　　各方势力不约而同将目光锁定三日之后的太庙祭祀。

　　一场搅动朝堂、江湖、三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