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5、慈宁宫宴，言语敲锋 慈宁宫

　　慈宁宫常年燃着沉水香，烟气绵长，衬得殿宇肃穆沉静。李太后斜倚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手中捻着佛珠，神色平和，可那双历经宫廷风浪的眼眸，藏着层层探察。

　　秦灵一身素雅月白常服，缓步踏入殿中，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孙儿拜见皇祖母。”

　　“免礼，坐吧。”李太后抬了抬手，示意一旁宫女奉上茶水，“今日无事，特意召你过来闲话家常，不必拘束。”

　　秦灵依言落座，姿态温婉得体，完美维持着平宁公主该有的模样。她心中清楚，所谓闲话家常，不过是借着宴席之名进行试探。李太后暗中布下暗卫，长久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忘川茶楼与傅砚舟会面一事，太后定然早有耳闻。

　　不多时，几名宗室女眷陆续入殿，七公主萧灵汐也跟着侍女赶来，看见秦灵，眼睛微微一亮，安静坐到她身侧。

　　宴席缓缓开席，菜肴精致，殿内笑语盈盈，一派和睦光景。李太后时不时开口闲谈，谈论园林景致、琴棋书画，话语听似寻常，却句句暗藏机锋。

　　酒过三巡，女眷们三三两两闲谈，李太后遣散周遭大部分宫人，只留下几名心腹嬷嬷。殿内气氛悄然沉静下来。

　　“灵灵，近日听闻你常常出宫，城郊忘川茶楼，倒是一处风雅之地。”李太后缓缓开口，指尖佛珠节奏不变，语气平淡。

　　秦灵心头微凛，面上不露分毫，从容应答：“皇祖母消息灵通。那日出城，偶遇一位母亲旧部后人，故而相约小坐，问询一些先皇后旧时琐事。”

　　她依旧拿先皇后作为说辞，这是最合理、让人难以继续追问的理由。

　　李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轻笑：“先皇后当年之事，宫里留存卷宗有限，这么多年，你始终不曾放下。只是灵灵，你是大萧平宁公主，身份尊贵，应当安心居于宫墙之内。江湖中人鱼龙混杂，切莫过多往来，免得招惹是非，徒增陛下忧心。”

　　这番话，已然是直白敲打。太后分明知晓，与她相见之人绝非普通旧部后人。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秦灵微微垂眸，不卑不亢，“只是母亲离世太早，心中诸多遗憾，总想寻些旧日踪迹，仅此而已。分寸，孙儿自有把握。”

　　“但愿如此。”李太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身旁的萧灵汐身上，“灵汐年纪尚幼，单纯天真，日后你身为皇姐，多照拂她，莫要让她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这话别有深意。秦灵瞬间明白，太后隐约察觉到后宫暗流，知晓有人暗中觊觎年幼的七公主，却并未直接点破苏贵妃，想来太后如今依旧选择静观局势，维持各方势力平衡。

　　“孙儿定会护好灵汐。”秦灵应声。

　　萧灵汐懵懂抬起头，拉住秦灵的衣袖：“皇姐最疼我了。”

　　短暂交谈过后，宴席临近尾声。秦灵起身告辞，带着萧灵汐一同离开慈宁宫。

　　行走在悠长宫道，两旁古柏参天，阴影重重。

　　萧灵汐小声说道：“皇姐，方才皇祖母和你说话的时候，神色好严肃，是不是在责怪你？”

　　秦灵停下脚步，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道：“不必担心，皇祖母只是叮嘱我几句。灵汐，往后若是有人刻意拉拢你，或是拿古怪物件送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千万不要收下。”

　　萧灵汐认真点头：“我记住啦。”

　　将萧灵汐送回宫殿，安排暗卫继续在外值守，秦灵方才踏上返回公主府的路途。晚絮悄然靠近，低声禀报方才追踪南疆蛊师的消息。

　　“宫主，属下一路尾随蛊师出城，他去往城南废弃古寺。寺内另有数名南疆人驻守，看样子是他的同门。属下暗中探查得知，他们正在培育一批蚀心蛊，不止打算针对一人。另外，蛊师暗中传信给永和宫，提议三日后趁着宫中小祭，伺机对七公主下手。”

　　秦灵眸色骤然变冷。

　　宫中小祭，皇宫众人齐聚太庙外围，人流繁杂，守卫注意力分散，的确是动手的绝佳时机。苏贵妃果然打定主意，打算以萧灵汐为突破口。

　　“传命影卫，三日前全部调配至太庙周边，层层布防。另外，派人将古寺藏匿蛊师的证据搜集齐全。”秦灵沉声道，“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待到小祭当日，若是蛊师动手，人赃并获。”

　　“属下遵命。”

　　晚絮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还有，听风阁送来消息，傅砚舟查到一条关键线索。当年谢家灭门一案，苏贵妃的母家曾暗中参与，只是证据残缺，暂时无法定论。”

　　秦灵眉心一蹙。

　　谢家旧案、先皇后之死、苏贵妃、南疆蛊师，几条线索隐隐交织在一起。苏贵妃背后潜藏的幕后之人，或许与谢家惨案同样有所关联。

　　“回信傅砚舟，继续深挖苏贵妃母家旧迹，有新线索立刻互通。”

　　回到公主府，秦灵刚踏入内堂，赤色光影一闪，凤离烬现身廊下。

　　“墨渊已经离开魔界，三日之内便能抵达中原京城。”凤离烬神色凝重，“我刚刚收到他传来的讯息，当年炼制凤凰噬蛊之人，血脉源自南疆古老部族，如今这支部族，正是那名蛊师的同族。”

　　真相又近了一步。

　　如今几乎可以确定，苏贵妃所驱使的蛊师一族，便是当年谋害先皇后秦淑一脉。只是苏贵妃仅仅是受人挑唆，还是主动与之勾结，依旧有待查证。

　　“三日后便是太庙小祭，蛊师计划对灵汐动手。”秦灵缓缓开口，“届时危机四伏，还需要你相助。”

　　凤离烬颔首：“放心，有我在，蛊虫无法靠近灵汐。凤凰真火克制一切南疆蛊术。不过你也要小心，一旦冲突爆发，极易引来各方注意，你的身份千万不能暴露。”

　　二人正商议，外面再度传来通报，青云剑派楚清寒托人递来拜帖，想要登门拜访平宁公主。

　　秦灵拿起拜帖，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楚清寒竟然想要前来公主府相见。

　　她追查落花宫多日，方才街巷交手之后，心中存疑，如今想要借着拜访皇室公主的名义，探查公主府内是否藏有落花宫暗卫。

　　秦灵指尖轻轻摩挲纸张，片刻之后淡淡开口：“回帖，明日午后，我见她。”

　　一场会面，无可避免。楚清寒心中正道执念根深蒂固，此次相见，是化解隔阂，还是催生更大冲突，尚且未知。

　　皇城之内，各方势力不约而同朝着三日后的太庙小祭汇聚。
　　苏贵妃蓄势待发，蛊毒悄然酝酿；李太后冷眼旁观，伺机而动；皇帝的暗卫持续搜集蛛丝马迹；傅砚舟深挖多年前谢家冤案；楚清寒明日登门，即将与落花宫主正面相逢。

　　秦灵立于窗前，遥望太庙方向。

　　布局已久，收网的契机，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