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3、账册交割，蛊谋再起 御花园

　　御花园赏花宴暮色落幕，宾客陆续辞别，宫娥内侍往来收拾席案，满园馥郁花香之下，残留着未曾消散的暗流。

　　秦灵安排侍女护送萧灵汐返回居所，再三叮嘱小公主近期切勿随意接触陌生宫人。目送萧灵汐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她面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尽。

　　晚絮悄无声息行至身侧：“宫主，方才宴席之上，那名南疆蛊师数次伺机，皆未能寻得机会。属下一路尾随探查，蛊师返回永和宫偏院暂居，入夜之后，苏贵妃屏退左右，与他密谈许久。”

　　“意料之中。”秦灵缓步踏上公主府的青石板路，衣袂扫过阶前玉兰，“珠钗之计落空，她不会就此放弃。蚀心蛊一日存于皇城，便始终是祸患。派人二十四小时轮番监视那名蛊师，记录他所有的动静，但凡他外出，立刻传讯。”

　　“属下遵令。”

　　“另外，妥善封存那支玉兰珠钗，隔绝空气，任何人不得徒手触碰。此物便是日后扳倒苏贵妃最重要的凭证。”

　　回到平宁公主府内堂，秦灵褪去华贵宫装，换上简便常服。窗外夜色渐浓，一轮残月悬于天际。

　　不多时，院墙之外传来三声短促的叩响，是落花宫与听风阁约定好的联络信号。

　　晚絮外出接应，片刻之后带回一只密封的檀木匣子。

　　“宫主，傅砚舟派人送来账册副本。”

　　秦灵打开匣子，厚厚一叠宣纸整齐摆放，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江南盐运使多年走私私盐、贿赂朝中官员的往来明细，其中多处笔迹，直指二皇子暗中收受钱财，扩充私兵。

　　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眸色沉凝。

　　傅砚舟果然信守约定。有了这份账册，便握住了重创二皇子派系的利刃。

　　“传信傅砚舟，账册我已收到。按照约定，落花宫不会阻拦他追查谢家旧案。但提醒他，谢家旧案牵扯先皇后旧事，查到相关线索，务必第一时间知会我。”

　　晚絮收好指令，准备传递消息，又想起一事：“宫主，听风阁来人顺带传话，青云剑派楚清寒近日四处寻访，已经查到蛛丝马迹，怀疑落花宫在皇宫内部安插暗线，恐怕不日便会前往公主府附近探查。”

　　秦灵微微蹙眉。

　　楚清寒一心斩除落花宫，认定宫内潜藏杀手，若是贸然闯入探查，极易撞见潜伏的影卫。一旦发生冲突，她双重身份暴露的风险会急剧上升。

　　“传令宫中所有影卫，近期收缩行踪，尽量避开青云剑派弟子。若是被楚清寒撞见，只避不战，不可主动出手。”秦灵沉吟片刻，又补充，“同时传信傅砚舟，请他再从中斡旋，尽可能稳住楚清寒。”

　　江湖纷争眼下并非首要，后宫蛊毒、皇子夺嫡、先皇后的谜团，桩桩件件更为紧迫。

　　与此同时，永和宫。

　　殿内烛火摇曳，苏贵妃端坐榻上，脸色难看。

　　南疆蛊师躬身立于下方，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贵妃娘娘，平宁公主防备极强，今日赏花宴数次机会全部错失。她似乎提前有所防备，周身萦绕着克制蛊气的香料，寻常媒介很难生效。”

　　苏贵妃攥紧手中丝帕，指尖泛白。

　　“秦灵怎么会警惕至此？难道她察觉到我的计划？”

　　“暂且不能确定。”蛊师道，“蚀心蛊除了信物传蛊，还有一法。若是能拿到公主贴身之物，只需一缕发丝，便可远程引蛊。不受距离限制，更加隐蔽。”

　　苏贵妃眼中重新燃起光亮：“贴身之物……此事不难。平宁公主时常赏赐宫人，我可以收买公主府底层侍女，伺机盗取她的发丝。”

　　可转念一想，她又顾虑重重：“公主府守卫森严，心腹侍女皆是秦灵一手提拔，很难收买。若是行事不慎，被秦灵抓住把柄，一切休矣。”

　　“娘娘不必急于一时，慢慢布局。”蛊师低声献策，“还有一个法子，七公主萧灵汐素来亲近平宁公主。我们可以先对萧灵汐下蛊，以此胁迫秦灵乖乖妥协。骨肉亲情最是软肋，秦灵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灵汐被蛊毒折磨。”

　　这话正中苏贵妃下怀。

　　萧灵汐无母族依靠，性子单纯，极易下手。以此为筹码拿捏秦灵，远比直接刺杀更加稳妥。

　　“好，就依你所言。先设法对萧灵汐布局。”苏贵妃眼底寒光乍现，“尽快动手，迟则生变。只要秦灵受制于我，待到二皇子站稳脚跟，整个大萧的未来，都将由我们掌控。”

　　二人密谋的对话，一字一句，被潜伏在窗外的落花宫影卫尽数收入耳中。

　　黑影借着夜色掩护，飞速离开永和宫，奔赴公主府报信。

　　秦灵听完影卫的禀报，周身气温仿佛骤然下降。

　　苏贵妃竟然打算对萧灵汐下手！

　　年幼的七公主天真烂漫，不曾卷入任何纷争，却要成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好大的胆子。”秦灵声音清冷，“晚絮，抽调四名影卫，暗中常驻萧灵汐宫殿四周，日夜守护。但凡发现陌生之人靠近，立刻拦下。不必取人性命，但务必阻止对方接触灵汐。”

　　“属下明白！”

　　“还有，密切搜寻那名南疆蛊师的落脚点，查清他是否还有同门潜伏京城。防住一人远远不够，要斩断苏贵妃所有蛊术来源。”

　　接连两道指令下达，府内影卫迅速行动，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厅堂之内只剩下秦灵一人。她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天际。凤离烬远赴魔界联络墨渊，至今尚未传回消息，先皇后秦淑的身世、当年离奇薨逝的真相依旧迷雾重重。

　　谢家灭门案、皇子夺嫡、南疆蛊术、妖族秘辛、魔界旧事……无数线索缠绕在一起，隐隐指向同一个源头。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赤色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落在窗前。

　　凤离烬的身影缓缓显现，红衣染上一路风尘。

　　“小外甥女，我从魔界回来了。”

　　秦灵心头一紧，立刻问道：“墨渊帝君可有消息？先皇后当年之事，是否与上古蛊术有关？”

　　凤离烬面色凝重，缓缓开口：“墨渊证实，你母亲秦淑身负上古凤凰血脉，当年她骤然离世，表面记载为急症，实则遭到一种失传凤凰噬蛊暗算。这种蛊，正是南疆古蛊的本源。”

　　南疆蛊……

　　秦灵脑海中瞬间闪过苏贵妃身边的蛊师。

　　一切不再是孤立的事件。苏贵妃手中的蚀心蛊，很可能与当年害死母亲的凤凰噬蛊同出一脉。

　　秦灵指尖微微颤抖，压抑多年的悲愤翻涌而上。

　　母亲的死，从来都不是意外！

　　凤离烬看见她苍白的脸色，轻声宽慰：“墨渊不日将会亲自抵达中原，与你会面，细说当年秘辛。但他提醒你，设计暗算秦淑之人，权势滔天，潜藏朝堂深处，远比苏贵妃更加可怕。苏贵妃，或许只是别人手中一枚棋子。”

　　棋子？

　　秦灵猛地抬头。

　　苏贵妃费尽心思布局，想要除掉自己，原来背后还有更深的幕后主使？

　　层层迷雾之后，真正的敌人依旧隐藏在阴影里。

　　宫墙深处，暗流汹涌。表面是后宫妃嫔的争斗，内里牵扯上古血脉、跨越数十年的阴谋。

　　秦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眼下，先解决苏贵妃与南疆蛊师的危机。

　　她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宫，眸中燃起决绝的微光。

　　蛰伏多年，她不会再被动防守。苏贵妃步步紧逼，那这场博弈，也该迎来第一次正面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