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2、繁花宴内，蛊毒暗伏 暮春时

　　暮春时节，御花园群芳盛放。

　　姹紫嫣红的牡丹、海棠层层叠叠，玉石铺就的游廊蜿蜒花间，宫灯高挂，丝竹乐曲婉转悠扬。大萧皇室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如期举行，后宫妃嫔、宗室公主、朝中重臣家眷尽数赴会。

　　明黄龙袍的皇帝萧炎端坐主位，神色从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一身烟粉宫装的秦灵身上，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秦灵举止温婉，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周身熏着淡淡的玉兰香。只是无人知晓，那香气混杂着落花宫特制的驱蛊香料，一层无形屏障悄然护持在她周身。

　　晚絮伪装成普通侍女，混杂在宫人之中，目光时刻锁定永和宫方向，指尖始终扣着藏在袖中的短刃。

　　“灵灵，今日倒是难得，一直安安静静坐着。”萧炎开口，语气听似温和。

　　秦灵微微欠身：“园中景色绝美，儿臣只顾着欣赏繁花，一时忘了言语。”

　　她从容应答，神色无半分破绽，心底却暗自警惕。父皇近日暗中调查她，每一句问话，或许都暗藏试探。

　　不远处，苏贵妃牵着萧瑶缓步走来。一身海棠红罗裙，眉眼温婉柔和，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她目光轻轻掠过秦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翳，转瞬又化为和善的笑意。

　　“陛下，平宁公主。”苏贵妃屈膝行礼，随即看向秦灵，“听闻公主素来喜爱玉兰花，前日我寻匠人打造了一支玉兰珠钗，正好赠予公主。”

　　身旁宫女捧着锦盒上前，盒内静静躺着一支雕琢精致的珠钗，珠光莹润。

　　秦灵心中了然。来了。

　　这支珠钗，便是苏贵妃计划用来种下蚀心蛊的媒介。只要肌肤触碰信物，蛊虫便能悄然附着。

　　四周众人目光纷纷投来，若是直接拒绝，难免引人猜忌。秦灵不能当众撕破脸面。

　　她正要伸手，一道小小的身影抢先一步冲上前。

　　“贵妃娘娘！这支珠钗真好看，能不能让我先看一看？”

　　七公主萧灵汐蹦蹦跳跳来到锦盒跟前，好奇地睁大眼睛，正是刚刚悄悄靠近的她。小姑娘心思单纯，只是单纯被首饰吸引，却无意间打乱了苏贵妃的布局。

　　苏贵妃心头一紧，强压下慌乱，勉强维持笑容：“灵汐喜欢？若是喜欢，改日本宫再为你打造一支一模一样的，这支是特意送给平宁公主的。”

　　“我就瞧一眼，不碰坏。”萧灵汐伸手便想去拿珠钗。

　　苏贵妃慌忙按住锦盒，生怕年幼的公主无意间触碰钗身，蛊虫失控，计划全盘落空。这片刻的失态，尽数落入秦灵眼中。

　　秦灵顺势轻笑出声：“灵汐喜爱玉兰饰物，改日我让工坊打造一套玉兰首饰送你。贵妃一番好意，珠钗我便收下了。”

　　她伸手接过锦盒，指尖刻意避开珠钗主体，只捏住锦盒边缘。看似收下礼物，实则自始至终没有直接触碰那支藏蛊的珠钗。

　　苏贵妃暗暗蹙眉，计划出现偏差，却无可奈何，只能笑着道：“公主喜欢便好。”

　　寒暄几句，苏贵妃转身退开，暗中用眼神示意藏在人群角落的南疆蛊师。

　　蛊师一身灰布衣衫，混在杂役宫人之中，头巾遮挡面容，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秦灵，伺机寻找下一次机会。他察觉到珠钗之计未能奏效，开始思索别的法子。

　　这一幕，被伪装成侍女的晚絮尽收眼底，悄悄以手势传递讯息。

　　游廊另一头，几名世家小姐围坐闲谈，楚清寒一身素白长剑傍身，不合规矩地出现在皇家宴会外围。她凭借青云剑派与皇室旧交的情面得以入园，本意是探查落花宫相关线索。

　　楚清寒目光四处扫视，总觉得这场看似平和的赏花宴暗流涌动。她远远望见秦灵，只当是寻常受宠公主，并未将金枝玉叶与令人闻风丧胆的落花宫主联系在一起。

　　不多时，一道身影悄然靠近楚清寒，是听风阁派出的探子，低声传讯：“楚师姐，近日城内暗流汹涌，后宫有人勾结南疆蛊师蓄意行凶，还请多加谨慎，切勿贸然搜寻落花宫，以免卷入朝堂纷争。”

　　楚清寒眉头紧锁：“蛊师？朝堂之事与江湖何干？落花宫屠戮不休，我绝不会就此罢手。”

　　探子轻叹一声，不再多劝，悄然隐入人群。楚清寒依旧执着于心中正道，尚未明白，江湖与朝堂早已纠缠一体。

　　雅座之间，秦灵假意观赏花卉，缓步走到僻静的假山旁。晚絮立刻跟上。

　　“宫主，那名蛊师一直在伺机靠近，方才珠钗未能得逞，他定然还会另寻手段。”

　　秦灵低头打开锦盒，凝视那支玉兰珠钗，淡淡吩咐：“收好这支钗子，妥善封存，不可触碰。这是苏贵妃意图谋害我的物证，暂且留存，时机成熟再拿出来。”

　　“是。”

　　“另外，留意萧灵汐。苏贵妃计划受挫，不排除会改变目标，拿年幼的七公主要挟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灵汐追逐一只彩蝶，不知不觉跑到偏僻花木丛，恰好靠近那名南疆蛊师藏身之处。蛊师眼中精光一闪，机会送上门来，他缓缓朝着萧灵汐靠近，想要顺势将蛊气引向小公主。

　　“不好！”秦灵心头一沉。

　　来不及多想，她快步上前，温和出声：“灵汐，不要跑远，花木丛蛇虫繁多，小心受伤。”

　　萧灵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灵。

　　那南疆蛊师距离萧灵汐不过数步，听见声音动作一顿，只能停下脚步，不甘心地缓缓后退，重新混入宫人队伍。只差片刻，他便能完成种蛊。

　　萧灵汐跑到秦灵身侧，仰起小脸：“皇姐，我看见一只特别好看的蝴蝶！”

　　秦灵伸手牵住她的小手，柔声叮嘱：“往后不要独自跑到偏僻地方，很危险。”

　　她牵着萧灵汐重回人群，目光望向永和宫方向。苏贵妃站在廊下，遥遥看过来，二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没有激烈言语，无声的交锋已然开始。

　　苏贵妃清楚，今日赏花宴想要成功下蛊难度大增。秦灵警惕性远超她想象，仿佛提前洞悉了她所有谋划。

　　宴会过半，皇帝起身，意欲前往偏殿处理急件。临走之前，他深深看了秦灵一眼，低声吩咐贴身暗卫：“持续盯紧，留意所有靠近平宁公主之人，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帝王心中的疑虑，从未消散。

　　秦灵目送皇帝离开，心中思绪翻涌。

　　赏花宴的危机暂时稳住，可苏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蚀心蛊一日不除，威胁便永久存在。傅砚舟承诺的账册副本不久便会送达，二皇子的势力亟待削弱；凤离烬远赴魔界联络墨渊，还未传回消息；楚清寒依旧执着追查落花宫；父皇的猜忌日益加深。

　　重重困局，层层枷锁。

　　晚风拂过满园繁花，落英轻轻飘落在青石地面，看似美好祥和的御花园，处处潜藏杀机。

　　秦灵轻轻抚摸萧灵汐的发顶，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苏贵妃既然执意痛下杀手，那她不必一味被动防御。

　　“晚絮，”秦灵低声吩咐，“传信落花宫，着手搜集苏贵妃私通南疆蛊师的全部证据。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棋局攻守，该轮到她主动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