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1、蛊影潜入，帝心疑云 养心殿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明黄帷幔隔绝了殿外喧嚣。

　　皇帝萧炎放下朱笔，指尖轻轻敲击御案，内侍俯首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喘。方才传回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你确定，亲眼见到平宁公主与傅砚舟在忘川茶楼密会？”萧炎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内侍清楚，这般平静之下，往往暗藏考量。

　　“千真万确。暗卫远远值守，不敢靠近雅间窃听，无法得知二人交谈内容，只待二人相继离开之后，立刻赶回宫中禀报。”

　　萧炎抬眸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层层宫墙，似乎落到城郊那座临水茶楼。

　　秦灵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先皇后秦淑留下唯一血脉。多年以来，他竭尽所能给予她无上荣宠，封平宁公主，赏赐无数，原以为能护她一世安稳。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渐渐看不透这个女儿。

　　她聪慧沉静，举止得体，文武皆通，完美得无可挑剔，可偶尔流露的眼神，全然不似养在深宫不谙世事的金枝玉叶。

　　听风阁傅砚舟，那是整个中原最为神秘的情报首领，行踪飘忽，手握万千消息，朝堂百官无不忌惮。灵灵为何会私下与此人相见？

　　“继续监视平宁公主府，不必惊动她。她所有外出、往来访客，一字不落全数上报。”萧炎淡淡吩咐，“另外，派人调查傅砚舟的底细，查清他与秦家、与先皇后当年之事有无牵扯。”

　　“奴才遵旨。”

　　内侍躬身退下，大殿再度陷入寂静。萧炎拿起桌案上先皇后遗留的一支凤钗，指尖摩挲钗身纹路，眸底翻涌复杂情绪。当年秦淑骤然病逝，所有卷宗草草定论为重疾，可时至今日，他心底依旧残留几分难以磨灭的疑惑。

　　若是灵灵一直在暗中追查旧事……那她手中，会不会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力量？

　　皇城另一端，永和宫。

　　苏贵妃斜倚软榻，屏退所有宫女，只留下一名面覆轻纱、身形枯瘦的南疆蛊师。屋内门窗紧闭，空气中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草木气息。

　　蛊师沙哑开口，口音带着浓重异域腔调：“贵妃娘娘，蚀心蛊已然培育完成。此蛊无形无质，借气息近身，初期毫无征兆，半月之后，受蛊之人心绪日渐衰败，体虚失眠，最终心神耗竭而亡。旁人诊治，只会判定是忧思成疾，查不出半点蛊毒痕迹。”

　　苏贵妃纤长手指捻着锦帕，眼底掠过一丝阴寒。

　　秦灵一日不倒，她的女儿萧瑶便永无出头之日。平宁公主深得圣心，若日后有意扶持其他皇子，她筹谋多年的计划将会化为泡影。

　　“若是对平宁公主下蛊，可有把握不留线索？”

　　蛊师微微低头：“只要接触一次信物便可种蛊，全程无迹可寻。只是平宁公主身边护卫森严，寻常人难以近身。”

　　苏贵妃沉思片刻，唇角勾起算计的弧度：“不必急于一时。再过几日宫中举办赏花宴，皇室宗亲、各位公主都会赴宴。到时候，我设法安排信物交到秦灵手中。”

　　她顿了顿，又叮嘱：“此事万不可泄露半分，一旦败露，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事成之后，我许诺你的金银与定居中原的地界，尽数兑现。”

　　“娘娘放心，蛊师知晓轻重。”

　　商议完毕，蛊师从侧门隐秘离开永和宫，融入皇宫错综复杂的巷道。只是他不曾察觉，一道淡淡的黑影遥遥尾随，正是落花宫潜伏在皇宫内部的影卫。

　　消息飞速送往平宁公主府。

　　厅堂之内，秦灵听完晚絮的回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瓷杯壁传来冰凉触感。

　　“蚀心蛊……苏贵妃当真铤而走险。”秦灵低声呢喃。

　　凤离烬倚靠廊柱，红衣在光影下明暗交错，神色凝重：“南疆蚀心蛊极为阴毒，很难察觉。赏花宴便是她动手的时机，她目标十有八九是你。若是防不胜防，我可以直接出手除掉那名蛊师。”

　　“不可。”秦灵缓缓摇头，“此刻杀了蛊师，等同于直接和苏贵妃撕破脸面。没有确凿证据，陛下只会疑心我肆意谋害后宫妃嫔，得不偿失。”

　　她不能暴露落花宫的势力，不能给任何人抓住把柄。

　　“晚絮。”

　　“属下在。”

　　“传令宫内潜伏影卫，紧盯那名南疆蛊师，记录他所有行踪。另外，备好驱蛊香，赏花宴当日，暗中放置在我周身附近。还有，密切留意七公主萧灵汐，谨防苏贵妃声东击西，将目标转向年幼的灵汐。”

　　“属下领命。”

　　晚絮迅速隐入暗影安排部署。

　　凤离烬走上前，眉头紧锁：“蛊术防不胜防，驱蛊香只能起到微弱阻隔作用，并非万全之策。实在不行，赏花宴你借口身体不适推辞不去。”

　　秦灵望向窗外飘扬的宫旗，轻轻摇首：“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我若是缺席赏花宴，苏贵妃心中必然警觉，往后行事会更加谨慎，想要抓住她的把柄难如登天。不如主动赴宴，静观她出招。”

　　她正好借着这场赏花宴，看清苏贵妃全部底牌。

　　正当二人交谈之时，门外侍女轻声通报：“公主，七公主萧灵汐前来拜访。”

　　不多时，萧灵汐走入屋内，小脸带着几分闷闷不乐。

　　“皇姐，昨日我去永和宫请安，见到一位模样古怪的陌生人，裹着头巾，身上味道怪怪的，苏贵妃不让我靠近。”

　　萧灵汐年纪虽小，观察力却十分敏锐。她懵懂不知那人便是南疆蛊师，只是本能觉得心生畏惧。

　　秦灵心中一动，柔声安抚：“不必害怕，许是贵妃寻来调理身子的医者。往后若是再见到此人，远远避开，不要搭话。”

　　萧灵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事，小声说道：“对了皇姐，我听闻父皇近日派人暗中调查你的行踪，好像派人打探你出城会面之人。”

　　秦灵心神一震。

　　皇帝竟然已经开始调查她与傅砚舟的会面。

　　帝王心思深沉，纵然万般疼爱，一旦察觉到威胁，猜忌便会生根发芽。一边是暗藏杀机的后宫妃嫔，一边是逐渐心生疑虑的父皇，前路危机四伏。

　　送走萧灵汐后，厅堂之内只剩下秦灵与凤离烬。

　　“看来陛下已经起疑。”凤离烬语气沉重，“你的双重身份，迟早瞒不住。一旦皇帝查到落花宫宫主便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秦灵闭上双眼，良久缓缓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我早已料到会有今日。想要探寻母亲身亡真相，必然要涉足无数险境。父皇的猜忌、苏贵妃的毒蛊、江湖上步步紧逼的楚清寒、尚未理清的谢家旧案……所有难题，只能一一化解。”

　　她抬手，取下腰间一枚落花纹样玉佩。

　　这是落花宫宫主信物。一面是尊贵公主，一面是暗影杀手，两条道路紧紧捆绑在她身上，无从挣脱。

　　“凤离烬，劳烦你一趟。”秦灵抬眸，“暗中前往魔界，传信墨渊帝君。我想知晓，先皇后秦淑的身世秘闻，以及当年她薨逝，是否与上古蛊术有所关联。”

　　凤离烬颔首：“我即刻动身。你在皇城万事小心，切勿贸然涉险。”

　　赤色光影一闪，转瞬消失在庭院深处。

　　暮色缓缓笼罩皇城，暗流在宫墙缝隙中无声涌动。

　　赏花宴日渐临近，苏贵妃布下蛊毒杀局；帝王暗卫四处探查，不断搜集关于她的蛛丝马迹；傅砚舟等待账册交易，楚清寒依旧在城中搜寻落花宫踪迹。

　　各方势力蓄势待发，一场盛大宴会，即将成为新一轮风波的开端。

　　秦灵独自立在回廊之下，望着天边渐升的残月。

　　棋局愈发明朗，杀机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