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凰途》明月溪溪

10、忘川茶楼，明暗博弈 三日光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晨雾笼罩城郊，河水泛着淡淡的水汽，忘川茶楼依水而建，往来商旅、江湖旅人络绎不绝，鱼龙混杂，恰好是商谈密事最好的掩护。

　　茶楼二楼临窗雅间，窗棂半敞，能够眺望远处蜿蜒河道。

　　秦灵并未身着公主华服，一身素雅鸦青色长衫，长发简单束起，褪去金枝玉叶的娇贵，多了几分清冷疏离。她独自静坐，面前一杯清茶袅袅升腾白雾，周身安静得近乎肃穆。

　　晚絮并未随同入内，潜伏在茶楼四周的街巷屋顶，数十名落花宫影卫散布暗处，随时待命，却隐匿得不留半点气息。

　　不多时，雅间木门被轻轻推开。

　　傅砚舟缓步走入，一身月白长衫，手持折扇，气质温润斯文，宛如游学的士子，丝毫不见情报霸主的凌厉。他挥手示意跟随的听风阁探子止步门外，独自走入房间。

　　“平宁公主，落花宫主，久仰。”傅砚舟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偏向与敌意。

　　秦灵抬眸，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傅阁主不必客套。你我心知肚明，今日相约，不谈朝堂，不谈身份，只论江南盐运使一事。”

　　傅砚舟拉开椅子，在她对面落座，自行提起茶壶，斟满一杯清茶。

　　“宫主执意要除掉盐运使，无非是此人依附二皇子，手握走私账册，若是待到二皇子彻底站稳脚跟，后患无穷。”傅砚舟缓缓开口，一语戳破秦灵的目的，“只是此人一死，账册极有可能就此销毁，所有罪证烟消云散。杀他，治标不治本。”

　　秦灵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微沉：“留着他，等于留下一枚随时会引爆的棋子。二皇子野心勃勃，一旦借着盐运财力扩充势力，夺嫡风波只会更加惨烈。”

　　“可账册如今在听风阁手中。”傅砚舟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我可以将完整账册交予你，但我有条件。”

　　“说来听听。”

　　“日后，落花宫不得阻拦听风阁追查谢家旧案。但凡与当年谢家灭门相关之人，无论身居朝堂还是隐于江湖，落花宫不得出手庇护。”傅砚舟的声音慢慢沉下，温润的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寒意，“我只求真相，为谢家数百亡魂沉冤昭雪。”

　　秦灵眉心微蹙。

　　谢家旧案，她略有耳闻。当年一桩惊天大案，一夜之间谢家满门覆灭，卷宗残缺，诸多疑点被刻意封存。只是她从未料到，这件事背后牵扯之人，或许和先皇后之死隐隐交织。

　　“我可以应允。”秦灵缓缓开口，“但我亦有底线。若是追查途中，触及我探寻先皇后秦淑旧事，相关线索，我有优先处置权。”

　　傅砚舟微微一怔。

　　先皇后？

　　他早年搜集线索时，隐约察觉到当年谢家祸事，并不单纯是朝堂派系争斗，似乎与先皇后宫中秘事有所牵连，只是一直找不到实证。

　　“成交。”傅砚舟爽快应下，“三日内，账册副本会送到落花宫联络点。盐运使暂且留命，借着账册，我们可以借力打压二皇子势力，远比直接刺杀更加有用。”

　　秦灵微微颔首，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原本她已经做好谈判破裂、双方暗中交锋的准备，没想到傅砚舟所求仅仅是谢家翻案。两人目标不同，暂时没有根本冲突，达成制衡合作，是眼下最优的局面。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楼下街道忽然一阵骚动。

　　几名身着青云剑派服饰的弟子快步走过茶楼门口，楚清寒一身白衣，腰间长剑夺目，神色冷肃，正在向街边小贩打探消息。

　　秦灵目光透过窗缝一瞥，淡淡开口：“青云剑派穷追不舍，一心想要剿灭落花宫。傅阁主近日四处散播线索，应当是有意提点楚清寒？”

　　傅砚舟坦然承认：“楚清寒为人正直，只是太过执拗，被江湖流言蒙蔽。若是任由她肆意追查落花宫，迟早会打乱你我布局。稍稍透露部分内情，避免她冲动开战。”

　　“怕是收效甚微。”秦灵轻声说道，“楚清寒心中正道观念根深蒂固，在她眼中，落花宫只要存在，便是罪孽。想要说服她，难于登天。”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流光悄无声息落在窗外栏杆上。

　　凤离烬斜倚栏杆，红衣烈烈，戏谑地朝着屋内扬了扬下巴，只有秦灵能看见他。他没有出声，只用唇语传递讯息：皇宫传来消息，苏贵妃暗中联络南疆蛊师，似乎有所动作。

　　秦灵眸光骤然一凝。

　　苏贵妃！

　　她一心扶持女儿萧瑶，一直在暗中笼络江湖势力，如今勾结南疆蛊师，用意难测。蛊术诡秘阴毒，若是用来暗中发难，防不胜防。

　　傅砚舟敏锐察觉到秦灵神色变化，轻声询问：“宫主可是收到变故消息？”

　　“宫中一事。”秦灵不欲细说，不愿将听风阁过早卷入后宫纷争，“今日商谈到此为止，按照约定行事即可。”

　　傅砚舟见状，也不多追问，起身作别：“既然如此，傅某先行离开。还望你我恪守约定，互不背信。”

　　他转身走出雅间，顺着楼梯下楼。

　　待傅砚舟身影消失在街道人群之中，凤离烬翻身跃入屋内。

　　“小外甥女，苏贵妃秘密召南疆蛊师入京，传闻她寻到一种蚀心蛊，中蛊之人看似无病无痛，慢慢心神衰败。”凤离烬神色收敛了往日散漫，“不得不防，难说她打算对谁下手。是你，还是七公主萧灵汐？”

　　秦灵心底寒意滋生。

　　苏贵妃忌惮她深受皇帝宠爱，又忌惮她暗中掌握的力量，视她为心腹大患，的确有下手的动机。

　　“晚絮。”

　　秦灵低声唤道，暗影之中，晚絮现身跪地听令。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苏贵妃府邸所有往来人员，重点留意南疆来客。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七公主萧灵汐，灵汐年纪尚幼，极易成为旁人拿捏的棋子。”

　　“属下遵命。”

　　“还有。”秦灵补充道，“提醒所有影卫，近期避开青云剑派众人，不可主动冲突。楚清寒那边，暂且不必理会。”

　　晚絮领命，再度隐入暗处。

　　凤离烬望着秦灵紧绷的侧脸，轻声道：“皇城之内杀机四伏，朝堂女子的争斗，远比江湖厮杀更加阴狠。若是抵挡不住，记得，妖族永远是你的退路。”

　　秦灵走到窗前，望着川流不息的行人，远处重重宫阙遥遥矗立。

　　皇权争夺、江湖恩怨、后宫诡计、先皇后尘封的真相，一张巨网紧紧将她缠绕。

　　她既是受人宠爱的平宁公主，又是人人畏惧的落花宫主。两条道路，一明一暗，她只能孤身走下去。

　　“我不会退。”秦灵声音轻却无比坚定，“母亲当年含冤而亡，所有隐藏的真相，我必须一一揭开。”

　　此时，皇宫养心殿。

　　皇帝萧炎翻看奏折，身旁内侍低声禀报：“陛下，探子回报，今日清晨，平宁公主前往城郊忘川茶楼，与听风阁阁主傅砚舟私下会面。”

　　执笔的动作一顿，萧炎抬眼，眼底掠过深沉莫测的暗光。

　　“听风阁……傅砚舟……灵灵什么时候和情报组织有了交集？”

　　帝王心中，一丝疑虑悄然生根。

　　属于秦灵的棋局，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