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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剪喜绸 ...

  •   春关的风迎面灌进山道,吹得火把不断往后倒。

      北雍使团的大旗停在关外,先进入西喉的只有七十二名骑兵。

      他们没有带迎亲礼车,马鞍下也没有远行用的毡毯和粮袋。七十二人一色黑甲,弓弦已经上好,只借外袍遮住。与其说是来迎亲,更像一队轻装赶来的死士。

      裴昭宁身后虽有六百名大晟送亲军,却不是六百人都挤在眼前。

      九十六辆车连同礼官、鼓吹和牲畜,把整支仪仗拖出二里半。真正贴着花轿换成弓弩阵的,约有一百六十人。余下军士被重车分隔在前后,有人仍举着仪仗,有人甚至不知道烽火为何熄灭。

      眼前真正会立刻动手的,是这一百六十名弓手和关外七十二骑。

      烽火全灭了。

      蒋成岳骑马来到花轿旁,绯红外袍已经换成轻甲。

      “北雍使团既然早到,便不必等到明日。请殿下即刻入关,完成交接。”

      霍青棠挡在花轿前。

      “夜间交接不合盟约礼制。”

      “北雍人不懂规矩,难道我们也要让他们在关外等一夜?”蒋成岳望向越来越暗的天色,“关外风大,公主若受了寒,谁担待得起?”

      他话音刚落,后军便向前移了十余步。

      甲胄摩擦声挤进车队,原本尚能转向的空地被堵住了。

      霍青棠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现在退,后军会先封车。”

      裴昭宁看向春关。

      关道最窄处只有四辆车并行,南高北低,西面是垂直石壁,东面紧贴着一道深沟。只要前后各有几辆车横下,骑兵就冲不起来。

      在开阔地面对成建制弓骑,三百名陪嫁女子没有胜算。

      进窄道,至少车辆有用。

      霍青棠的驿路图上还标着一条废盐道。入口就在鹰喙弯北侧,只容一辆车通过,绕过关楼后会落进关外干河床。官道更宽,骑兵也能追;废盐道难走,却能让追兵的马队和弓阵失去数量优势。

      “我们的目标不是守关。”裴昭宁说。

      霍青棠等她说完。

      “把人、粮水和药带到关外。嫁妆能丢,车能丢。不要追敌。”

      “要多少时间?”

      裴昭宁看向九十六辆车。

      “一百息封住前后,两刻钟让剩下的车进盐道。”

      霍青棠摇头。

      “女卫只有四十八人。前后同时动手,我们只能先抢下一百息。”

      “先抢下来。后面的时间,让车阵替我们守。”

      裴昭宁转身上轿。

      她没有再看蒋成岳。

      “入关。”

      车轮重新滚动。

      前队二十四辆车先行,接着是花轿、药车与分散开的粮水车。大晟送亲军沿两侧跟进,北雍使团也缓慢向关内移动。

      两边的火把在石壁上投出交错的人影。

      越往里走,风越急。车篷上的铜铃响成一片,盖住了许多细小的声音。

      霍青棠在前方传来第一道口令。

      “前车收辕。”

      齐念穗带着工匠把捆在车侧的工具松开。

      范三娘逐一掀开灯油车上的盖布,又把两只油桶移到最外面。

      罗锦书将几匹红绸搭在手臂上,绣娘腰间都插着剪刀。她们动作很轻,看上去仍像在整理仪仗。

      车队进入鹰喙弯。

      这里是春关最窄的地方。

      东侧深沟里堆着往年坠下去的车板和兽骨,西侧石壁向外凸出,压得人几乎看不见前后的旗。

      裴昭宁的花轿刚过凸石,关墙上忽然响了一声礼炮。

      声音在狭道里炸开。

      拉车的马惊得人立而起。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这一次不是礼炮。

      一支箭穿透花轿侧壁,钉在裴昭宁手边。

      箭尾插着北雍常用的黑羽。

      几乎同一刻,北侧也有人高喊:“大晟行刺!”

      箭雨从两头落下来。

      前车马匹中箭,嘶鸣着撞向石壁。后方送亲军举起盾牌,却不是朝外,而是朝着花轿压来。

      一名军官在乱声里大喊:

      “护住公主!北雍反悔了!”

      他喊着护驾,刀尖却指向车队中央。

      裴昭宁一把扯下盖头。

      红绸遮住视线一瞬,又被她攥进手中。

      她从坐垫下抽出剪刀,沿中间剪开。

      “剪喜绸。”

      剪刀合拢,红绸断成两半。

      “封车阵。”

      罗锦书接过其中一半,转身就跑。

      一条长绸被送向前队,两条燕尾短绸向后传去。隔五辆车挂起的铜镜同时转向火把,红光沿车队一面面跳过去。

      霍青棠拔刀。

      “前三车斜停,留盐道口!后七车准备脱轴!女卫下马!”

      最前面的三辆嫁妆车同时收紧缰绳。

      车夫跳下车,齐念穗带着人钻到车轮旁。她没有把整根车轴拆出来,只用铁锤打飞轴端木楔。

      第一辆车向东侧压。

      沉重车身卡住半条关道,也挡住北雍骑兵最容易冲进来的位置。

      第二辆车斜着撞上去,箱内瓷器碎成一片。第三辆紧跟着压住车尾,在西侧石壁边只留下一个单车宽的口子,正对废盐道。

      后队七辆装着石雕、铜器和大木箱的重车同时卸下牲畜。工匠先松轴楔,却没有立刻推车,等最后一辆粮车通过便会把它们彻底放倒。

      送亲军起初没有反应过来。

      不少普通军士奉到的命令只是护送公主,他们看见自己人朝花轿放箭,动作明显迟了一步。

      霍青棠没有给他们重新列阵的时间。

      “想护送公主的,转身对外!”

      她一刀挑开射向车夫的箭。

      “想杀人的,往前一步!”

      一百六十名知情弓手挤在花轿前后,确实能够放箭,却无法同时展开。二里半仪仗中的其余军士被嫁妆车和牲畜堵在远处,前面传回“北雍袭击”,后面又有人喊“公主遇刺”,两种军令迎面撞上。

      有人催着向前,有人转身护车,也有人站在原地找蒋成岳的旗号。先乱的是送亲军自己。

      范三娘趁机推翻第一只灯油桶。

      油没有倒在车上,而是沿着东侧石沟淌出去。

      她举着火把,冲身边人吼:“只点沟,谁敢烧粮车,我先把谁塞进去!”

      火把落下。

      火焰贴着石沟向前窜,隔开骑兵与车队。

      北雍战马怕火,最前面几匹马连连后退。骑手用力拉缰,后面的马却还在往前,队形顿时挤作一团。

      绣娘们把嫁妆中的铜镜举起来。

      火光被镜面反出去,亮一下,暗一下。北雍骑兵分不清镜后是人还是新的火点,马匹被晃得偏头乱撞。

      裴昭宁走出花轿。

      苏含章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殿下,密册还在轿中。”

      “取出来,跟排在第五位的药车走。”

      “那你呢?”

      裴昭宁已经踩下脚踏。

      “我要让她们看见命令从哪里来。”

      她站上花轿前辕,手里举起剩下的半幅红盖头。

      红绸在风里展开。

      原本被喊声吓得挤在车旁的人陆续看向她。

      “粮水车先走,药车跟上。没有命令,不许回头捡嫁妆!”

      她的声音传不了太远。

      罗锦书便让每隔五辆车的人跟着重复。

      “粮水车先走!”

      “药车跟上!”

      “不要捡箱子!”

      声音一段段越过关道。

      最前面的车辆开始单列转入废盐道。车轮一侧贴着石壁,另一侧便是斜坡,任何一辆停住,后面所有车都会被堵死。

      箭仍在落。

      祝满带着医女贴着车轮往前。一个侍女肩头中箭,旁边的人停下来想拔,祝满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现在拔,她先流死。”

      她拿剪刀剪断箭杆,把伤者拖上药车。

      “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报名字。别只会哭,我听不见谁伤了哪儿!”

      她说得凶,手却一直压在伤者出血的肩窝上。

      关墙上方又亮起几支火箭。

      这一次,箭头对准的是分散在车队中的粮车。

      裴昭宁抬头看见蒋成岳站在南侧高处。

      他没有再装作护驾。

      “放箭!”他喝道,“北雍劫走公主,一个不留!”

      身边一名年轻士兵迟疑着没有松弦。

      蒋成岳拔刀便砍。

      那士兵滚下石阶,撞翻两个人。后排军士终于看清,所谓“北雍劫车”,要杀的却是大晟自己的陪嫁者。

      队形更乱了。

      有士兵放下弓,也有人在军官催逼下继续向前。

      裴昭宁记住蒋成岳所在的位置。

      现在还不能追他。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最前面一匹中箭的马拖着水车撞上石壁。左轮碎裂,两只水桶从车上滚下来。一只撞破,清水顺着石缝流进火沟,腾起一片白烟;另一只横在路中,连后面的粮车也被堵住。

      原本留出的盐道口只剩不到半辆车宽。

      “车过不去!”前面有人喊。

      北雍骑兵已经从火沟另一头绕过来。

      一百息快到了。

      齐念穗冲到翻倒的水车旁,趴下看了一眼车底。

      “轮毂卡进石缝了,抬不起来!”

      两名工匠试着搬动车身,车却纹丝不动。

      霍青棠带女卫守在她们身后。

      “还要多久?”

      “抬车至少一刻钟。”

      “没有一刻钟。”

      一支箭擦着齐念穗的耳边飞过去,钉进水桶。剩下的水从箭孔里往外冒。

      齐念穗抹掉脸上的血,不再试图救车。

      “那就拆。”

      她把铁凿塞进轴套,叫来四个人压住长杆。

      “车身保不住,水桶也保不全。先卸右轴,把车翻进沟里!”

      两名管水女官舍不得剩下那只桶,还想用木塞堵孔。

      裴昭宁已经赶到前队。

      “听她的。”

      “殿下,水——”

      “再拖下去,人和水都带不走。”

      几个人松开水桶。

      齐念穗一锤砸下,轴套开裂。众人合力压住长杆,翻倒的车身缓慢抬起,又重重向东侧滑去。

      车板擦过石地,发出刺耳声响。

      最后一下,整辆水车连同破桶翻进深沟。

      盐道口重新露了出来。

      “走!”

      霍青棠挥刀斩断拉车绳。

      粮车贴着石壁,一辆接一辆挤进废盐道。

      就在这时,传递长绸的陈小鹊从两辆车之间跑出来。

      她手中红绸被风缠住了车角。后面的绣娘还没看见盐道口打开,车队只走了半截。

      陈小鹊回身去解。

      箭从南侧石阶斜落下来,扎进她右肩胛下方。箭力被车篷挡去一截,人还是被带得向前扑倒。

      红绸落在地上,立刻被车轮压住。

      罗锦书离她最近。

      她蹲下去想扶人,陈小鹊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用没受伤的手把红绸往前推。

      又一支箭钉在车板上。

      罗锦书抓起红绸,朝身后大喊:“来两个人!把她抬上药车!”

      两名绣娘从车轮后钻出来,一人托肩,一人抬腿。陈小鹊被送上正在经过的药车,红绸则重新越过车顶。

      前队终于看清盐道口已开。

      车轮一辆接着一辆向外挪。

      裴昭宁看见祝满跪在车板上压住陈小鹊的伤口。那身桃红夹袄很快被血浸透,画着小雀的空信封却还塞在她怀里。

      抚恤册替她写好了死期。

      裴昭宁不肯让那行字在今日成真。

      “把最后两辆粮车送进盐道。”她说,“霍青棠,落后阵。”

      霍青棠一刀砍断第一根车辕绳。

      后侧七辆重车失去牲畜牵引,被工匠用长杆一辆辆顶偏。车轴落地,石雕、铜器和大木箱顺着斜车板滚下来,把南侧关道堵得严严实实。

      加上北侧三辆斜车和翻进沟中的水车,留在春关的正好十一辆。

      关内两头都在交战。

      七十二名北雍死士中,有几人没有追车,反而围住了使团中央的一名男子。

      那人从马上跌下来,肩侧插着一支北雍短箭。他拔刀挡开第二击,又趁为首统领俯身时扯住对方腰带,把人拖下马。

      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男子从那名统领胸前扯下一封折叠的文书,塞进自己腰封,转身冲向盐道口。

      另一名黑甲骑兵追上去,长刀直劈他后颈。

      霍青棠从侧面撞开刀锋。

      受伤男子顺势将追兵掀下石沟,转身便要穿过车阵。

      霍青棠的刀先压住了他的肩。

      “再走一步,先断腿。”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刀刃。

      北雍人的衣服,北雍人的刀,方才追杀他的也是北雍人。

      他没有硬闯,而是把自己的刀扔在地上。

      “这条废盐道两里后会重新接回北道。你若在岔口走左边,所有车都会进断崖。”

      霍青棠没有接他的价。

      “绑了,带走。”

      两名女卫用喜绸捆住他的手,将人拖上最后一辆轻车。

      最后一辆可用车进入盐道时,范三娘把剩余灯油全泼在废车与碎箱之间。

      火焰贴着车板窜起来,很快连成一道火墙。

      废盐道只容单车通行,追兵无法从旁绕过;春关内又压着十一辆失去车轴的重车。即使火灭,军士也得先移木箱、清车身,再把马一匹匹牵进窄路。

      霍青棠回头看了一眼火势。

      “最多两个时辰。”

      “够我们走多远?”

      “不够甩掉快马,够把车队带出弓程。”

      裴昭宁没有让任何一辆车停下。

      车队沿废盐道继续向前。前车走出十几步,后车才刚转过弯。哭声、车轮声和伤者的呻吟被拉成长长一线,谁也看不见整支队伍的首尾。

      方阿若骑着一匹没有鞍的马,从前往后逐车点名。每数满五人,她便在掌心划一道炭痕;最后再从后往前复一遍。

      “三百人都在!”

      她喊出这句话时,嗓子已经哑了。

      没有人被留在春关。

      祝满却没有因此松口气。

      她把九名伤势最重的人分别安置在两辆药车和一辆腾空的轻车上。陈小鹊趴在其中一辆车板上,箭杆已经剪短,还不能拔。

      “都别庆幸得太早。”祝满用布带勒紧一名伤者的大腿,“人齐不等于都能活。车别颠,谁敢催伤员车,我就先给谁放血。”

      她骂完,低头继续止血。

      三十四名轻伤者被分在三辆伤员车前后。能走的扶着车辕走,不能走的挤进嫁妆箱腾出的空位,沿途由医女重新检查伤口。

      工匠也在边走边清车。

      齐念穗从前数到后,确认七十九辆车还能立即行驶。

      另有六辆轮缘、辕木或绳套受损,只能由前车拖着慢走。这样算来,除去堵在春关的十一辆,剩下八十五辆都带了出来。

      七匹马倒在关内,四匹受惊后没能收回;另有三匹伤马卸了负重,被拴在车尾。

      范三娘摸着空了一半的水架,半晌没说话。方才翻进沟里的那车水,原本足够三百人喝上一日;后队另一辆水车也被火箭射穿,桶里的水沿路漏了大半。

      没有人欢呼突围成功。

      她们只是带着全部三百个人,从已经合拢的刀口里挤了出来。火后仍有追兵,前方则是一条不知还能走多远的旧路。

      苏含章抱着户册,踩着车辕上了中间一辆行驶最稳的粮车。

      “从大晟传令官身上取到的。”

      她递来一只黑色皮囊。

      霍青棠撤退时打落了蒋成岳身边的传令官,顺手夺下皮囊。袋中除了一枚军牌,还有一封来不及烧毁的密令。

      车轮不停,裴昭宁扶着车栏展开纸。

      密令上写得很清楚。

      花轿入鹰喙弯后动手。三百陪嫁不得有一人出北口。尸身混入北雍箭矢,车队焚毁,嫁妆登记为失陷。

      裴昭宁把文书折回原样。

      “贴身收好,别与户册放在一处。”

      被捆在后侧轻车上的男子忽然开口。

      “只看一封,不够。”

      他肩上的箭已经被祝满剪短,血顺着衣袖滴在车板上。

      霍青棠按住他,将方才从北雍统领身上扯下的文书搜了出来。

      纸被折了两次,一角沾血,折痕还是新的。

      “这是他们追杀我时,我从统领身上截下的。”男子说,“你们若不信,可以把我扔回去,看他们是接我还是补刀。”

      裴昭宁没有接他的试探。

      “姓名。”

      “闻朔。”

      “在使团中做什么?”

      “替不懂北雍旧礼的人收拾规矩,也替迷路的人认路。”

      他没有给出官职。

      霍青棠的刀背往下压了一寸。闻朔脸色更白,却只看着裴昭宁。

      “先看令。”

      第二封也是灭口令。

      北雍使团进入春关后,由大晟先动手制造混乱。副使闻朔与经手旧路军令者不得生还,遗体旁放置大晟制式军械。

      两封命令,一封要杀大晟公主与三百陪嫁,一封要杀北雍副使与知情者。

      裴昭宁让人把柳凭霜和宁九娘叫到这辆车上。

      废盐道颠得厉害,四个人只能各扶一边车栏。油灯罩在木盒里,火苗仍被晃得忽长忽短。

      苏含章先看纸。

      她没有碰印,只将两张文书边缘叠在一起,又迎着灯看里面的水纹。

      “裁幅相同,都是一张官供大纸裁成六页。左边比礼部常用尺寸窄半分,两张窄在同一处。纸里的折枝水纹也接得上。”

      柳凭霜用小刀分别刮下一点封蜡。

      她常年核验尚服局各库封签,先用指腹捻开,再放到灯旁闻。

      “蜡里都掺了北地松脂,比例一样。铜模右下角各缺一小点,应当是同一套封蜡模。”

      她又用湿布轻擦两枚朱印。

      两块布上的红色里,都留下了极细的黑砂。

      “朱砂也出自同一批。研磨时石臼掉了砂,没有滤净。”

      宁九娘最后接过纸。

      她不认公文内容,只盯着两张纸背右下角几乎看不见的三道短划。

      “这是边贸纸栈的分货记号。三划朝内,代表同一车货分给两处官仓。哪个商号没有写名,但送货车、纸批和经手栈口是同一处。”

      车轮碾过石块,两个印章在灯下同时晃了一下。

      裴昭宁将三个人发现的地方一一并在眼前。

      相同的裁幅与水纹,相同的朱砂和封蜡,相同的边贸供货记号。

      这还不能证明下令的人是谁,也不能证明两国所有官兵都知情。

      却足以证明,两封灭口令并不是在战场两端临时写成。

      它们用的是同一批供货。

      要杀大晟公主的命令与要杀北雍副使的命令,来自两国,却经过了同一家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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