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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漏水不算约会(下) “你现在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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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租客终于回复。她正在外地实习,看到消息后先确认Pia是否安全,随后发来租赁合同中的房屋管理编号与自己保险资料,表示会同步联系房东。Pia的肩膀松了一点,紧接着又因床垫上传来的第二声滴水绷紧。
“必须把床搬开。” 她说。
“先把上面的东西清掉。”
两个人各自换上衣服。Pia从摊开的行李箱里扯出一件炭灰色背心和宽松短裤,马蒂穿回昨晚的长裤,衬衫湿袖子贴在前臂,只能卷得更高。卧室地板很快堆满枕头、被套、衣服和从床下拖出的纸箱。
Pia打开衣柜,准备把干燥织物临时塞进去。
柜门后只有两件外套、三只衣架和原租客留下的一套备用床品。她自己的裙子挂在椅背,常穿的衣服叠在敞开的行李箱里,另一些装在床下的帆布袋。透明拉链袋里塞着护肤品、药和旅行装洗发水,袋口完整合着,每次用完还能立刻带走。
住进来三周,房间依旧保持着撤离前一晚的结构。证件集中在文件夹里,电源转换器没有拆掉包装,连厨房调料都选了十二周内肯定能用完的小瓶。Pia平常很少注意这些安排,它们让生活高效,也让任何临时改变不会留下过多损失。此刻马蒂站在她身后,空衣架和合紧的旅行袋忽然具有了旁观者能够读懂的含义。
她不希望他把这种准备解释成害怕留下,也不愿解释自己只是讨厌浪费。于是先说家具,再说十二周,仿佛只要把租期搬出来,衣柜就不会暴露更多。马蒂却把谈话落回箱子,给她保留了不回答的权利。
马蒂抱着一摞干毛巾站在她身后,目光在空衣柜里停了片刻。
Pia将备用床品推向上层:“房间本来就带家具。”
“嗯。”
“我只住十二周。”
“哪只箱子不能碰?”
问题落在实际位置。Pia指向窗边的灰色行李箱:“那只里面有电脑和硬盘。先放客厅。”
马蒂俯身去搬。箱子拉链没有完全合拢,边缘露出一截绿色衣料,他用手掌压住再提起来,只问:“放客厅哪边?”
Pia在他走出卧室后盯着空衣柜看了两秒。柜内木板积着一层很浅的灰,几枚不属于她的耳钉滚在角落。她抓起一件衣服塞进去,又立刻拿出来扔到椅子上。
床架能拆,床垫却已经吸进一部分水。两个人先将床向房间中央拖,木脚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滴水暂时落到空出的锅里,墙角湿痕从上向下延伸,壁纸接缝开始翘起。
“把床垫立到衣柜前。”Pia说。
“那里没有空气。”
“至少离漏水远。”
“一面会贴住柜门,底边也需要垫高。”
Pia抓住床垫下缘,手臂因睡眠不足和用力开始发酸,“维修的人到了以后还要看墙。先让它站起来。”
马蒂扶住另一侧:“站起来以后也要让水分散出去。”
“它现在正在继续吸水。”
“所以先向客厅转。”
“门过不去。”
“斜着可以。”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周,门多宽我看得见。”
马蒂抬眼。晨光已经亮起来,他脸上的疲惫因此格外清楚,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阴影,浅胡茬沿下颌冒出来,“你现在想让它站在哪里?”
“衣柜前。”
“那边不合适。”
“马蒂,我不需要这块床垫活到九十岁。”
“即便它只需要活到八月三十一日,也不能一直湿着。”
两个人隔着床垫对视。Pia的手臂已经因托举轻微发抖,汗从背心下沿聚到腰侧。她把这场沉默撑成挑衅,等马蒂先承认自己的路线行不通。他却平静地看着她,肩膀仍抵住正在滴水的重量。Pia松开一只手,床垫立刻向马蒂那边倒,重量全部压上他的肩膀。
床垫把两个人的上半身完全隔开,谁也看不见对方脚下的位置。Pia只能从布面移动的方向判断马蒂是否发力,他也只能听她报门框和电线。昨晚他们花过很长时间确认一个动作的意思,清晨却因为一件笨重家具重新回到最原始的沟通:左一点、抬高、先别动。每一句都必须可信,否则重量会立刻给出后果。
马蒂没有因为她松手便责备,只用肩部顶住向下滑的边缘,等她重新找好抓握位置。Pia手臂酸得厉害,仍在那几秒里认出一种令她不太情愿的安全感。她可以与他争,也可以推翻他的办法,真正需要重新接力时,他不会借机证明自己先前正确。
“好,斜着过门。”她说,“如果卡住,你负责退回来。”
马蒂咬紧下颌,将床垫重新推正,“可以。”
他们把床垫旋转过来。长边经过门框时差了几厘米,Pia挤到墙边,让马蒂把上端向外倾。布面擦过门顶,带下一层白灰。风扇电线又勾住底座,她弯腰去解,床垫的重量同时压下来,鼻尖蹭上潮湿布面。马蒂等她把手抽走,两人才把床垫斜着送进客厅,架到两把椅子之间,让风扇对着湿处吹。
这个摆法同时满足了两个人刚才各自坚持的一半:离开漏水区域、保持通风、不贴墙,也没有继续堵住卧室入口。
Pia站在旁边喘气,手掌撑着腰,“它要是明天发霉,我会让你负责。”
“发霉不会只用一天。”
“谢谢,这就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信息。”
马蒂把额前汗湿的头发向后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弯腰捡起刚才被踢到墙边的风扇遥控器,“风量开大?”
“开。”
风扇加速,床垫表面那一小片湿布向内凹去。两个人的头发也被同时吹乱。Pia看了马蒂一眼,他衬衫扣错了一颗,胸口的布料歪出和她清晨一模一样的角度。
客厅因此呈现出灾后临时展览的模样。两把不同高度的椅子托着床垫,风扇正对一块用毛巾标出的湿处,电线绕开通道贴到墙边。Pia退后检查,发现这套摆法谈不上美观,却每一处都有用途。马蒂站在另一侧,同样被风吹得眯起眼。他们刚才争得几乎要把床垫撕成两种方案,最后留下的却是两个方案互相让出的结构。
她笑并非因为纽扣本身。马蒂精确了一整晚和一个清晨,最终也会穿错衣服,会在她的客厅里头发乱飞。这个发现把他从负责处理事故的人拉回昨晚那个会坐过站、会被她抓皱衣领的男人。房间还在漏水,她却突然不那么急于把一切恢复原状。
她忽然笑了。
马蒂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解开纽扣重新扣好,“怎么了?”
“没什么。”
这句话让他皱了下眉,却没继续追问。
楼上的女人发来消息,说房屋管理方已登记她那一户的维修,水阀会保持关闭。Pia将邮件与照片全部发送,又在地板上铺开干毛巾,标记墙面水迹的边缘,确认它暂时停止扩大。
忙完以后,房间突然显得过于安静。水滴间隔已经拉长,金属锅很久才响一次。两个人在卧室中央站着,周围散着被套、纸箱、空衣架与尚未归位的衣服,昨晚留在房间里的热和气味早已被潮湿空气冲散。
马蒂看了眼手机,“我九点半以前要回现场。”
“现在几点?”
“七点四十。”
Pia的胃在这时很响地收缩了一下。昨晚那盘烤茄子有一半由马蒂吃掉,她后来只喝了水。
“楼下面包店八点开。”她说。
“需要有人留在这里等回电。”
“手机带着就行,维修人员不会在八点零一分突然出现在门口。”
马蒂看了一眼天花板和锅里的水,“十分钟。”
“十五。”
“如果电话来了就回来。”
Pia从椅背拿起一件薄外套套在背心外面。马蒂将浴室里那些湿透的毛巾装进一只厚垃圾袋,准备先放到地下室公用洗衣房的水池里,免得继续淌在地板上。袋口打结后仍有水从底部渗出来,他又套了一层。
两个人走出楼门时,早晨的空气已经带着太阳将要升温的迹象。街道刚被洒水车冲过,路面颜色很深,面包店排风口送出黄油与烤面团的气味。Pia的头发仓促夹在脑后,短发黏着颈侧,马蒂昨晚的衬衫袖口仍有一块水印,手里拎着两层黑色垃圾袋。
街上的人已经开始正常的一天。有人牵狗买咖啡,送货车占住半条自行车道,面包店员工把写着今日特价的黑板搬到门边。Pia与马蒂从楼里出来,衣服皱着,手里带着湿毛巾,身上同时留有熬夜与处理事故后的疲惫。行人不会知道他们昨晚是否约会,只会本能地避开那只可能漏水的袋子。
这种外部视角让Pia觉得好笑。她原本想象过第一次约会以后一起走在街上的样子,画面里大概有早餐、阳光和某种心照不宣,绝不会包括垃圾袋。现实把浪漫压到具体生活里,反而使昨晚难以否认:若马蒂只是偶然留宿的人,清晨七点四十本该已经离开,而不是与她争论床垫的通风方向。
“这不算约会。”Pia说。
马蒂低头看她:“什么?”
“漏水、搬床垫、联系物业。这些都不算。”
“我没把它叫约会。”
“你昨晚叫了。它还没正式结束,就发生了这些。”
面包店门口已经有两个人排队。马蒂将垃圾袋放到不会挡路的墙边,认真看了一眼正在从袋底慢慢扩大的湿痕。
“约会的最低要求是什么?”他问。
Pia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不能在早上八点拿着一袋湿毛巾。”
“那我放在外面。”
“袋子还属于你。”
“毛巾属于你。”
Pia转过头。马蒂脸上的神情十分平静,只有嘴角一侧轻微向上。她抬手在他湿了一块的袖口上弹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会了。”
“会什么?”
“把一句话说完以后装作不知道。”
队伍向前移动。马蒂拎起垃圾袋,跟在她身后进门,袋底的水在瓷砖上留下一点很浅的印子。店员已经开始看向他们,Pia只好先买了两个面包、一杯咖啡和一瓶水,催他立刻出去。马蒂把袋子送去地下室时,她抱着早餐等在楼梯口,咖啡杯的热气不断扑到下巴。
回到楼上后,维修人员仍未回电。卧室墙面保持原样,锅里的水也几乎停止增加。Pia把咖啡放在地板上,靠着斜立的床架坐下。房间里没有可以正常使用的床和椅子,马蒂便在她旁边坐下,长腿只能屈起,裤脚沾着从楼上带回来的墙灰。
两个人分一只还温热的芝麻面包。风扇对着客厅里的床垫持续送风,布面鼓起又落下,卧室里偶尔传来一声水滴落进锅底的轻响。
芝麻不断落到地板上,Pia用手掌拢成一小堆,准备稍后再清理。咖啡太苦,她喝过一口便推到马蒂那边,他接过去时没有多问两个人是否该共用杯子。晨光已经从灰色变成浅金,照见墙面翘起的边缘,也照见马蒂袖口那块逐渐干燥的水印。
他们拥有不到半小时。马蒂要回现场,Pia要等维修电话,床垫需要继续吹风,没有任何一项理由适合被拿来延长约会,两个人却把面包分得很慢,偶尔听见锅响便同时抬头。昨晚谈过的期限还在,新的工作邮件也会抵达,此刻他们先确认的只是湿痕没有继续扩大,以及最后一块面包应该由谁吃。
Pia咬到面包边缘,手机在地板上震动。房屋管理方发来邮件,确认维修人员会在上午联系,并要求保留所有受损物品的照片。
同一时间,马蒂的手机屏幕也亮起来。英文邮件的主题露出巡演项目名称,下面跟着一行答复期限提醒。
Pia看见他迅速按灭屏幕,马蒂也看见她邮件顶端的房屋编号。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地板上,撕下最后一块面包递过去。马蒂将自己的手机放回裤袋,伸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