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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多留一把椅子(下) “粉色的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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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说可以试。Pia把夹克套在白色背心外面,肩膀稍宽,衣摆刚好停在腰间。颜色比她平常穿的任何一件衣服都亮,哪怕站在遮阳棚下面也特别醒目。
舒文结束交易,回头用中文对她说:“你刚才还说它像会发光的交通锥。”
“粉色的交通锥会比较受欢迎。”
“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喜欢自己敢穿?”
Pia拉上拉链。金属齿在胸前卡了一下,她低头重新对准:“这两个理由不能同时成立吗?”
“可以,但你现在一直在看旁边的人有没有在看你。”
Pia抬头。马蒂正与埃姆雷拆那把木椅,视线停在裂开的榫接处,似乎根本没注意这边。
“你今天几点来的?”她问舒文。
“九点四十。”
“昨晚不是还说不一定?”
“我早上醒得早。”
“你的不一定就是指最后比确定要来的人还早,到底是为了谁呢?”
舒文手里的零钱碰出一声轻响。她把硬币按面值放进不同的格子,低头说:“反正不是为了你。”
Pia胸前那截卡住的拉链忽然变得硌手。她正想回话,一对母女走到摊前,用英语询问摄影集能否三本一起便宜。
舒文报价,Pia替她从纸箱底部找出同系列的第四本。女孩只想要其中一本,母亲坚持三本更划算,两人站在桌边开始争论。Pia与舒文分别回答不同的问题,刚才那段谈话被迫停在那里。
顾客最后买走两本。舒文将钱放入铁盒,Pia仍穿着那件夸张的粉色夹克。
“多少钱?”她问隔壁的摊主。
买下以后,她一直穿着。
接近中午,人群更密。保罗仍未回来,埃姆雷给他打电话,得知他去了新房取另一箱东西。那箱有一批旧海报和一只便携投影机,需要两个人搬。
“我去。” 埃姆雷说。
马蒂问:“他在新房?”
“已经到了。”
“我跟你去。”
“你留在这里。” 埃姆雷看了一眼摊位,“你们两个现在不适合坐同一辆车。”
马蒂没有反驳。他把运输用的小推车钥匙交给埃姆雷,说明有一只轮子的锁扣失灵,转弯前要确认。埃姆雷接过钥匙,给舒文发去新房地址。舒文保存以后才想起来问为什么发给她。
“如果我们太久没回来,你们至少知道要去哪里找。”
“多长算太久?”
埃姆雷报了一个时间。两个人确认完,他穿过市场去找保罗。
马蒂需要去附近取自行车上的工具,临走时把装钱的铁盒推给舒文:“可以替Paul保管十分钟吗?”
“可以,超过十分钟我带走。”
“十二分钟以内回来。”
“那你最好一开始就把范围说明白。”
马蒂看了她一眼,重新说出准确时间。舒文点头。
Pia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四个人的安排在几句话里默契地完成。没有人问她要不要建立新群、转发地址或确认下一步。埃姆雷与保罗已经离开,舒文知道钱在哪里,马蒂会回来修椅子。
她曾经是最容易让计划发生的人。此刻这张关系网在她面前越拉越大,走向甚至比她发起时更多。
Pia从铁盒旁拿起一卷胶带:“我做什么?”
舒文指向一摞仍未标价的海报:“写价格。不要替Paul设计促销方案。”
“买三送一呢?”
“不行。”
Pia最后还是画了一张颜色过于鲜艳的价格牌,舒文看完,没让她重做。
马蒂回来用了十一分钟。他放下工具,将坏椅子翻过来检查,又从旁边一个摊位买了两枚合适的旧螺栓。修好以后,那把不太漂亮的椅子至少能够正常承重。
Pia与他一起把椅子摆到摊位前,试坐时听见邻摊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电子音乐。声音来自一台银灰色的旧设备,正面有两根横向推杆、一个标着秒数的旋钮和两个已经磨得看不清字母的开关。
她走过去拿起设备。机身背面有两组相同的圆形接口,边缘因反复插拔磨得发亮,底部贴着一张只剩半截的德语标签。
“做什么用的?” Pia问摊主。
对方说不清楚,只知道来自一批旧放映设备,价格八欧元。
马蒂站到她旁边,先看接口:“可能连接两台设备,这里是同步或遥控输入。”
Pia推动左侧推杆。刻度从A逐渐过渡到B,中央旋钮则控制零到十二秒,“它让两个画面互相替换。”
“有可能是双投影机的叠化控制器。”
“或者让一台投影机撞向墙面,提醒观众演出结束。”
马蒂翻过机身:“投影机不会——”
他说到一半,看见Pia脸上努力憋笑的表情,声音停住。她手指还压在那枚红色按钮上,等着他认真解释投影设备缺乏撞墙的能力。
马蒂这才反应过来,低下头笑了。
Pia也笑起来:“你终于发现了。”
“你前面说得很合理。”
“所以你没发现我从哪里开始胡说?”
“撞墙。”
“太晚了。”
马蒂从设备侧面找到一个几乎磨掉的型号,手机搜索结果显示它确实是旧式双幻灯投影叠化控制器。Pia从推杆与时间刻度猜中了使用过程,马蒂从接口与磨损位置确认了连接对象。
摊主问他们要不要买。两个人同时说不要,又站在那里一起把产品说明页看完。
回到保罗的摊位时,粉色夹克在Pia走动间不断反光。马蒂终于注意到这个“行走的交通锥”,目光停了下来。
Pia捕捉到以后仍向前跨了两步,转而半侧过身体回头。这个角度经过她有意的控制,粉色夹克的下摆恰好被风翻起一角。她在来往的人之间准确对上马蒂的眼睛,嘴角已经先抬起来:“现在是第几次?”
“什么?”
“看我。”
马蒂没有躲开她刻意留住的视线:“今天没有计数。”
“为什么?”
马蒂将修椅子剩下的螺栓放进工具包,再抬眼时仍然看向她:“因为没有必要。”
Pia原本准备再逗他一句,舌尖却只碰到一点咖啡残留下的苦味。马蒂的目光仍平稳地停在她脸上,等了片刻才低头合起工具包。Pia先转身去帮舒文收钱,夹克袖口在铁盒边缘擦出细响。
闭市前,新带来的东西卖出一半,收入离押金缺口仍有一段距离。保罗不太看马蒂,马蒂也没再问镜头的事。舒文把账目拍给保罗时,他往群里丢了一张星期四露天放映的海报,埃姆雷说他能赶上后半场,舒文要看实验的进展,马蒂问电影时长,Pia只发了粉色夹克的一角。
收摊时,马蒂将折叠椅绑到保罗的小推车上,走到Pia身边附身低声问:“星期四你来吗?”
“看情况。”
“需要看什么情况?”
Pia握着夹克拉链。她已经查过路线,也特意在日历里空出了晚上的时间,实在找不到一项仍需确认的条件。
市场摊位正一排排收起,阳光落到失去遮阳棚的路面上。马蒂等着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