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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岁醉卸王,一夜郡主 外院书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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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书房院落清寂,霜风穿廊,吹得檐下孤灯轻轻摇晃,光影碎落满阶寒凉。
知隅扶着裴璟踏入书房内室,反手轻合门扇。
一瞬落锁,隔绝了整座王府的耳目喧嚣,隔绝了人前所有君臣规制、王府体面、盛世恩爱假面。
偌大寝居清静寥落,暖炉内燃着星火,融融暖意缓缓驱散夜寒,将殿外霜风冷冽尽数挡在外间。
这里是整座王府唯一安全、唯一可以彻底松弛、唯一不必演戏的方寸之地。
岁岁除夕宫宴之后,知隅皆是这般。
提前收拾好内室寝榻,备净帕、温水、痰盂、醒酒汤,件件整齐妥当。数年相守,年年今夜,他早已摸清她所有宿醉习性。她酒量浅,岁岁必醉,却素来自持矜贵,纵使昏沉,也从无狼狈失态,唯有他看得见她藏在王权之下的疲惫孱弱。
今夜亦如是。
将裴璟稳稳扶至床边,知隅动作轻熟稳妥,小心扶她靠坐软枕,褪去她外层冰冷朝服,只留内里素色常衣,动作恪守分寸,细致克制,多年如一日,从无半分逾矩轻慢。
满堂安静,无人惊扰。
这一方书房,是她经年唯一不必伪装、不必设防的方寸之地。
知隅端过温好的醒酒汤,俯身抬手,稳稳托住她后颈,力道轻而稳。
“王爷,饮些汤,解酒缓痛。”
裴璟此刻七分醉意、三分清明。
她顺从微抬颔,小口吞咽温热药汤。
酒意本就汹汹,积压整夜的紧绷、后怕、周旋疲惫尽数翻涌,胃间隐隐泛腻。
知隅早有预备,即刻伸手取过榻边备好的痰盂,轻置她下颌侧旁,掌心稳稳护着她背脊,从容静待。
不过片刻,裴璟微微侧首,尽数舒缓吐尽。
知隅心神骤紧,丝毫不慌不乱,熟稔取来净帕、温水,上前俯身细细照料。
他动作轻稳至极,指尖极轻避开她肌肤,只以帕面细细擦拭污渍,替她理顺凌乱衣襟,拭去她颊边薄汗酒痕。
全程贴身照看,细致入微,克制守礼,却温柔得极尽纵容。
数年岁岁,每一次醉酒失态、每一次狼狈难堪、每一次无人窥见的孱弱,皆是他一人尽收眼底,一人默默收拾,一人悉心守护。
朝堂万人敬畏她的雷霆凛冽,唯独他见过她岁岁除夕,醉后疲惫、脆弱、狼狈万般模样。
收拾妥当,他再次盛来温汤,耐心哄劝。
“王爷,再饮少许,熬过这一阵,头痛便会缓解。”
他掌心托着碗盏,俯身凑近,语声极低极柔,带着数年不变的隐忍妥帖。
裴璟被他轻轻托着后颈,勉强抬眸。
醉眼朦胧,视线虚晃,满堂灯火尽数揉成碎光。
眼前之人眉目沉稳,数年如一日,守在她身后,替她挡酒、替她担惊、替她兜底、替她收拾所有残局。
这一刻,人前的威严、城府、克制、伪装,尽数碎尽。
她不再是手握生杀大权、权倾朝野、无人可慑的摄政王。
酒意彻底冲垮了她数年紧绷的心防。
知隅擦过指尖时,他怕她乱动牵扯不适,低声轻嘱:
“王爷别动。”
二字落地的刹那,榻间人本就昏沉的心绪,骤然拧起。
裴璟睫毛猛地一颤,醉意里格外敏感执拗。
今夜惊魂未定,人前演戏、步步提防,连醉酒都不敢彻底松弛,积压的压抑全数卡在心头。最厌此刻,依旧是王爷。
她猝然抬手,轻轻却坚决地甩开他的手。
力道不大,软软的,带着醉后的无力,却透着几分执拗的愠意。
眸眼朦胧,语气断续、含糊,却格外认真:
“……不是王爷。”
知隅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暖帕垂在指尖,温热的一室暖意,仿佛刹那凝住。
他垂眸望着榻上人,眼底温柔照料的神色,一点点滞住,心底微颤。
岁岁醉酒,她纵是再沉昏,也从未驳过这一声称呼,从未越过半分君臣界限。今夜,偏是执拗得不像平日。
他怔了瞬息,依旧轻声稳哄,顺从地放软动作,怕她动气伤身:
“是属下失言。王爷安分坐好,属下替您擦净脸面。”
下一刻,裴璟再度偏头躲开,眉眼倦倦,带着醉后委屈的执拗,断续重复,字字软糯,却字字郑重:
“不是……不是王爷。”
她抬眸望他,水光潋滟的眼底,卸尽权冕、尽是天真本态。
数年压抑、岁岁伪装、步步惊心,尽数在醉中松了缝。
她轻轻扯住他的袖口,力道虚软,不肯放他移开,断断续续吐出藏了一辈子、从未敢宣的话:
“知隅……你该唤我。”
“唤我……郡主。”
最后两字,落得极轻,却重重砸在知隅心上。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指尖微颤,呼吸一滞,眼底常年不变的冷静克制,轰然碎开一丝裂痕。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亲自告诉他——
他该唤她郡主。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他耳尖悄无声息染红。
心底翻涌着疼惜、震惊、酸涩,还有克制不住的滚烫悸动,万般情绪缠作一团,堵在心口,无从宣之于口。
他俯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虔诚又拘谨:
“……郡主。”
一声落定,经年枷锁,瞬时松动。
室内虽暖,裴璟酒后心神溃散,虚冷侵骨。
她忘了朝堂、忘了伪装、忘了步步惊心的顾忌,只剩全然的依赖。
身子微微发寒,她顺势往前轻倾,软软拽住他衣襟,整个人浅浅靠过来,眉眼阖着,声音软糯呢喃,带着怕孤、怕冷的贪恋:
“冷……”
“知隅,别走。”
“陪着我。”
知隅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身前之人,不再是高高在上、杀伐决断的摄政王爷。
只是卸下一身山河、满身风霜,唯独愿意依赖他、信任他的小小郡主。
他年年岁岁照料她的醉后狼狈,疼惜她的步步孤苦。
可今夜这一瞬的软弱依赖,抵过岁岁寻常照料,扯得他心底又酸又软,万般隐忍尽数翻涌。
一室烛火温柔,
一人醉中卸防,万般依赖皆予他。
一人眼底藏痛,岁岁克制尽数崩塌。
拉扯无声,心动无息,岁岁君臣,终在一夜醉梦里,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