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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醉后知倚,暗避闺深 夜色沉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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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璧,长街覆满霜华。
回宫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轆轆声沉缓单调,伴着殿外残余的夜风,从微掀的车帘缝隙灌入,携着刺骨的冬凉,稍稍吹散了殿内裹挟的酒暖气息。
车厢密闭幽暗,烛台微光摇曳,映得车内人影朦胧。
陆鸳始终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背脊轻挺,一动不动任由裴璟倚靠肩头,眼底藏着浅浅的欢愉自得。宫宴代酒、归途亲昵,这一路的温存倚靠,早已让她将连日的疏离尽数抛诸脑后。
裴璟大半神智仍沉在酒晕里,头颅昏沉发胀,四肢酸软无力,身躯全然是松弛倦怠的姿态,无意识贴着身侧温软,任由昏沉裹挟。
不知车行几里,一阵凛冽夜风陡然穿帘扑入,冷意刺骨,直直灌入眉眼之间。
便是这一瞬寒凉,骤然刺破了混沌醉意。
裴璟长睫猛地一颤,涣散的神智骤然回笼大半。
鼻尖是闺阁女子浅淡的香息,肩头相贴、身形相靠的触感清晰真切。
她瞳孔微敛,心底惊雷乍起。
极度失态。
她半生谨慎、步步筹谋,以假面稳朝堂、以疏离藏真身,无数个日夜严防死守,从不敢给任何人半分近身窥探的机会,却在醉酒昏沉间,全然卸下所有防备,倚在了陆鸳肩头。
细碎的暖意、亲昵的姿态,于旁人是夫妻温情,于她是致命破绽。
没有半分迟疑,裴璟克制住头目眩晕,脊背一瞬绷紧。
她凭着极强的自控力,缓缓、稳妥、不动声色地直起身躯,轻轻脱离了陆鸳的肩头。
动作轻缓从容,无半分突兀挣脱的生硬,看似醉后稍醒、自然坐直,无人能窥出刻意疏离的痕迹。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心底的后怕早已铺天盖地。
方才短短一路倚靠,若是陆鸳细察分毫,若是近身触感露出半分异样,便是数年苦心全盘倾覆。
她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惊澜,面色依旧带着酒后浅红,姿态慵懒倦怠,维持着醉酒沉乏的模样,不露半点清醒慌乱。
陆鸳只当她是睡稳自醒,并未多想,只柔声关切:“王爷醒了?可是靠着不适?”
裴璟不答,不言不语,只微微侧首,避开她的近身视线,指尖悄然攥紧衣袖,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悸。
车行片刻,稳稳抵落王府朱门。
府内夜色深寂,庭中寒树凝霜,廊下悬灯垂着浅浅光晕,落得一地疏影斑驳。夜风扫过庭院,卷起细碎霜尘,冷冽清净,将殿内繁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车帘掀开,冷风扑面。
她素来步步设防、刻意疏隔,费尽心力规避所有近身破绽,却偏偏败给一场宿醉,险些露了最深的根基。
裴璟指尖微紧,浑身疲乏酸软,酒意沉沉压得她头目眩晕,连站直的力气都无。
下一瞬,一道沉稳身影俯身入车。
知隅终究忍无可忍。
方才随侍车架,听尽车厢内细微动静,眼睁睁看着她卸去所有防备、无意识近身依偎,满心惊惶与克制早已绷到极致。他不能再任由她留在陆鸳身侧,任由醉酒失态滋生无尽隐患。
他不顾礼数边际,上前一步,稳稳抬手,穿过二人之间的空隙,**径直搀住裴璟小臂**。
力道沉稳、克制、却极为笃定,瞬间将人从陆鸳身侧轻轻带离。
这一扶,干净利落,不动声色,却彻底切断了方才的暧昧温存。
陆鸳微怔,下意识抬眸望去,心底那点圆满暖意骤然被打断。
裴璟此刻神智已然清明大半,只是躯体被酒力困住,酸软无力,头晕恶心阵阵袭来。
身边唯一可依托、可全然信任的人,唯有知隅。
她不再维持人前体面,卸去所有伪装,身躯微微一倾,**主动往知隅身侧靠了些许**,声线低哑发沉,带着难掩的倦意与难受,只唤他一人:
“知隅,难受。”
短短四字,全然是卸下所有王权、所有假面、所有克制的本能依赖。
知隅心口骤然一紧,又慌又疼,更兼满心紧绷的忌惮。
身后陆鸳尚在,耳目咫尺,分毫差错便是万丈深渊。
他不敢流露半分异样,掌心稳稳扣住她的手臂,力道稳而隐秘,低声安抚,语气沉敛克制,只压在二人耳畔:
“属下在。王爷撑住,即刻便安置妥当。”
话音落,他扶着裴璟缓步下车,身姿挡在外侧,不露半点破绽。
陆鸳紧随其后踏出车厢,见裴璟面色潮红、神思倦怠,眉眼立刻柔了下来,顺势上前温声开口:
“王爷醉得厉害,夜深霜寒,主院暖榻早已备妥,被褥温热,汤药亦已备好,今夜便歇在主院吧。”
这是她等候许久的机会。
只要今夜留宿主院,方才归途的亲近便作数,连日疏离便可尽数消解,旁人眼中的恩爱和睦便能彻底坐实。
她眼底藏着隐隐期待,只差这最后一步圆满。
可下一刻,裴璟便轻轻挣开些许昏沉,醉意迷蒙,却立场分明,语声轻缓却笃定:
“不必。”
她眸光微倦,只重复一句,带着酒后的慵懒,却异常坚定:
“知隅,本王要去书房。”
主院万万去不得。
醉后失神、躯体无力,一旦留宿,来日破绽丛生,再无遮掩余地。
知隅闻言,即刻顺势接话,替她周全说辞,稳稳挡下所有挽留。
他垂眸躬身,礼数周全,语气沉稳无波,滴水不漏:
“王妃见谅,王爷今夜宿醉深重,头眩体乏。主院温软,恐愈添昏沉,反倒伤身。书房清静,榻席简易,属下随侍照看,更宜解酒安歇。”
字字为公、句句为她身体,挑不出半分疏离刻意。
不等陆鸳再言,知隅已然稳稳扶住裴璟,步伐沉稳,径直抬步往外侧外院书房走去。
身姿挺拔,护得稳妥,全程不露半分逾矩,却强势且坚决地带走了人。
陆鸳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微微落空。
夜风掠过衣袂,方才满心的自得温存、满心期待,瞬间空落大半。
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徒留一层浅浅的失落与惘然。
她不懂缘由,只觉今夜明明温情渐近、亲昵犹在,转瞬便被一句宿醉、一间书房,轻轻推开。
明明人近在咫尺,却依旧无法留住。
夜色沉沉,庭院寂寂。
知隅扶着身侧昏沉乏力的人,步步踏过霜阶。
身前是醉酒难支、暗自隐忍的摄政王,身后是悄然失落、一无所察的王妃。
一路无言,唯有夜风簌簌。
醉后一倚是险,醒后一避是求生。
人前恩爱皆戏,唯有他步步兜底、岁岁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