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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岁寒掩迹,公务疏闺 岁杪霜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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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杪霜浓,朔风卷碎满城寒雾,压得皇城飞檐沉肃凌厉。
一朝政事落毕,百官垂首躬身次第退朝,无人敢多言半句。
她立于宫阶最高处,玄色朝服绣金线云纹,经霜不染半分尘色。眉目清冷凝峻,惯常覆着一层温雅假面。
昨夜内寝虚衾一戏,外人看是闺房温存、夫妻和睦,唯有裴璟心知,不过是又一场不得不演的浮戏。
她侧眸看向身侧侍立的知隅,声线清淡,稳沉无波,全然朝堂公事口吻:
“岁末诸事冗繁,京畿戍防、官吏年核、越冬赈粮,皆需年内落定。”
“你回府,取内库岁贡锦缎参品,送往主院。代为转告夫人,公务羁身,近日归府必晚,恐难陪侍左右,望其宽谅。”
知隅垂眸领命,进退有度,默然折返王府。
入府之后,她未半步流径直转入书房。
院落深寂,寒枝摇落霜雪。书房重门掩闭,隔绝了内宅所有温软烟火。案头堆叠如山的奏折文卷,成了她最堂皇、最稳妥的屏障。
自此日日皆是如此。
散朝归府,便坐守书房,自日中直至漏尽夜深,埋首案牍,不曾踏足主院一寸之地。
主院数次遣人来请膳、问安,裴璟皆温言婉拒。
语气温和有礼,体恤周全,人前恩爱仪度分毫未失,将世家颜面、王府体面、朝野观感,周全得滴水不漏。
主院之中,陆鸳得厚馈、闻温言,心底安然熨帖。
她只当裴璟身居高位尚且心系内宅、记挂自身,满心安稳知足,日日守着内院,静待归人。
书房之内,烛火长明,彻夜不熄。
裴璟执笔批阅,指尖落墨凌厉利落,朝堂千般棘手棋局、各方势力博弈,她皆从容碾压、举重若轻。
她不惧朝野流言,不惧旧党余孽暗中作祟。
这一生杀伐定局、权掌山河,从无软肋,从无畏惧。
唯独惧这日复一日的近身周旋。
虚与委蛇的温存、不得不演的恩爱、日渐频繁的近身假象,才是她唯一的破绽。
陆鸳心性浅躁,易得势张扬,最易被人窥隙拿捏、借力生事。长久近身相处,朝夕敷衍周旋,迟早会从细微处漏出身形端倪。
她能镇得住满朝文武,稳得住万里山河,却堵不住人心细碎窥探、遮不尽岁月日积月累的破绽。
是以借岁末繁务,能避则避,能疏则疏。
以公务为盾,以深夜为掩,缓缓抽离所有独处机缘。
体面不失,分寸不减,恩爱表象分毫未破,却悄悄隔绝了所有风险。
夜深霜重,庭中寒风吹彻廊柱。
知隅立于门外暗影之中,替她挡尽外间纷扰,默默分拣文卷、肃清细碎杂务,替她减负分忧。
他不言,她不语。
二人皆知——
满朝敬畏、四海臣服,皆抵不过一方闺阁的无声桎梏。
权倾天下无人可敌,唯独这身女儿真身,是她毕生唯一、无解的隐患。
烛影摇红,映着案前清孤挺拔的身影。
人前盛世恩爱,眼底山河沉寒。
万般周全,皆为藏迹;岁岁疏隔,只为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