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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虚予体面,暗敛雷霆 前院宴乐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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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宴乐正酣,晚风送暖,灯烛璀璨。
陆鸳经方才一番宾客称颂、王爷当众纵容,心底已然松了大半底气,只当自己这场私宴办得妥当体面,连王爷都默许纵容。
她一心想要再添几分王妃威仪,彻底坐稳京中贵眷之首的颜面,竟自作主张,当着满堂命妇世家夫人的面,笑语温温扬声开口:
“今夜月色正好,难得诸位姐姐嫂嫂齐聚王府。
时辰已晚,路途劳顿,不如诸位今夜便留宿璟王府客院,明日再归府便是,也好让我们再多闲谈叙旧一番。”
一语落下,满堂瞬时欣然附和。
一众女眷纷纷笑语道谢,只觉摄政王妃和善大方、气度雍容,王府待人体面至极。
无人知晓,这句话已然踩到裴璟的死线。
璟王府藏天下密折、朝堂机要、军备卷宗、新政密档,处处皆是不可外泄的中枢重地。
外眷留宿,等于将无数眼线、无数窥探之机,堂而皇之放进府中,后患无穷。
立在人群暗影处值守的知隅,眸光一瞬沉冷。
他一刻不敢耽搁,趁着众人笑语喧哗、无人留意之际,轻步侧身靠近裴璟身侧,压着极低极稳的声线,飞快密报:
“王爷,王妃擅自做主,允诸位命妇留宿府中。”
短短一语,字字危机。
裴璟原本尚在人前维持温和淡笑,听闻此话,眼底温和笑意瞬间冻住。
一层极冷的戾气,极快掠过眼底,快得无人捕捉,唯有身侧的知隅看得一清二楚。
荒唐。鲁莽。短视。
为了一丝虚名体面,罔顾王府规制、不顾朝野机要、不顾她步步筹谋的棋局安稳。
心底怒火骤升,可满堂宾客在前,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发作、不能驳王妃脸面、更不能冷待一众世家命妇。
一旦当场拒斥、当众落陆鸳颜面,便是王府内眷不和的流言再起,前三月苦心维系的和睦假象尽数崩塌。
拉扯两难,尽数压在她一人肩上。
瞬息之间,裴璟敛尽眼底寒芒,再度抬眸时,依旧是那温润谦和、体恤周全的摄政王爷模样。
她缓步上前,从容接过话头,语气歉意温和,礼数周全至极,将所有人的体面稳稳托住:
“诸位夫人见谅。”
语声清朗坦荡,落于满堂耳畔,无半分威压,只剩妥帖歉意:
“本王府中近日积压无数绝密密折、朝堂新政机要,日夜待批,内外规制森严,素来不留外客留宿。”
一句话堂堂正正、理由冠冕堂皇,无人可挑剔半分。
既不打脸陆鸳,又稳稳否决了留宿之请。
裴璟微微欠身,姿态谦和,周全到底:
“是本王府规严苛,委屈诸位了。今夜盛聚仓促,未尽地主之谊,改日本王特设正宴,恭请诸位与各家大人同临王府,本王亲自赔罪。”
满堂命妇闻言,非但无半分不悦,反倒受宠若惊。
王爷亲自致歉、亲自许诺补宴赔罪,已是天大体面。
众人连忙纷纷笑着回礼:“王爷言重,我等知晓王府机要繁重,理当遵制。”
局面一瞬稳稳圆回。
稳住宾客颜面之后,裴璟眸光微侧,淡淡落向身侧的陆鸳。
语气依旧温柔平和,听似体恤,实则字字敲打、句句立规:
“夫人久居内院,不知朝堂机要规制,一时随性好客,并无过错。”
一句话,替陆鸳轻轻揭过莽撞失度,保全她所有王妃体面,不让她当众难堪半分。
陆鸳本还满心欢喜,听闻此处才后知后觉——
自己方才自作主张,险些坏了王府规矩,是王爷当众替她兜底、替她圆场。
她心底瞬间一慌,终于察觉裴璟看似温和眼底,藏着压得极深的冷意。
她连忙收敛笑意,上前半步,温顺垂首请罪:
“是妾思虑不周,不知府中规制,险些莽撞失礼,还请王爷恕罪。”
裴璟不接她的请罪,只是淡淡抬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无妨。只是今夜着实无闲暇款待留宿,委屈诸位夫人了。”
话音落,她即刻沉声吩咐身侧知隅,条理严明,面面稳妥:
“知隅。”
“亲自调拨府中护卫,分队护送诸位夫人、命妇各归府邸。
一路妥帖看护,全程严谨,不许出半分差错。”
“是。”知隅躬身领命,即刻退下调度人手。
安排周全、礼数尽善、滴水不漏。
一众女眷心满意足,尽数道谢辞别,无人察觉方才一瞬的暗流汹涌。
宾客尽数散尽,前院笙歌停歇,热闹瞬间落尽。
庭院灯火犹明,四下下人尽数退远。
喧嚣褪去,只剩满院沉寂。
陆鸳立在原地,心底惶惶不安,仍不死心,还想挽回几分温存,轻声软语试探:
“王爷……今夜宴罢人空,夜色正好,您可否移步正院留宿?”
她仍想着修补关系、维系恩爱假象。
可此刻裴璟心底怒火早已积压至顶,半分假意温存都不愿再演。
她侧首看她,语气平淡疏离,不带半分温度,彻底推脱干净:
“今夜积压公务如山,通宵未必能尽。本王今夜无空,夫人自去安歇即可。”
字字冷淡,句句隔远。
陆鸳彻底听清了她语气里的不耐与愠怒,心头一凉,再不敢多言半句。
终于识趣垂首,带着满心忐忑,默然转身离去。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整片王府彻底清净。
裴璟收尽所有人前体面、所有温柔伪装。
她转身踏入书房,推门而入的一刻,再无半分克制。
“哐——!”
案上青瓷茶盏、精致砚镇、陈设摆件,被她抬手尽数扫落。
瓷碎声骤然炸响,清冷刺耳,在寂静书房中回荡不休。
碎片遍地,茶水淋漓,狼藉满目。
裴璟立在满地碎瓷之间,眉眼覆着彻骨寒戾,低声冷嗤,字字含怒:
“蠢货。”
“目光短浅、贪慕虚名、不知轻重。”
“为一己浅薄颜面,险些毁我府中规制、泄我朝堂机要,坏我数月苦心布局。”
人前,她不惜屈身、不惜赔礼、不惜周全到底,替她护住所有体面。
人后,只剩无尽厌烦、无尽怒火、无尽无可奈何。
门外,知隅静静立在廊下,不曾入内打扰。
他听着屋内碎裂之声、听着她压不住的怒意、听着她压抑已久的愤懑。
眼底只剩无尽疼惜。
他看得最清楚。
方才那一场极致拉扯,她忍得最累、装得最苦、顾得最全。
对上鲁莽无知的王妃,对上满堂世家宾客,她进退两难、步步受制。
无人知她当众兜底的隐忍,无人懂她体面之下的暴怒。
一室狼藉,满腔戾气。
世人皆赞王爷温柔宽和、宠妻有度。
唯有他知——
她今日所有周全,全是被迫演戏,全是委屈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