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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三月筵喧,暗布风霜 流光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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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辗转,转瞬便是成婚三月。
这三个月来,璟王府看似和睦平顺、夫妻敦睦,朝野再无半分流言揣测。
无人知晓内里步步伪装、日日周旋。裴璟日日困于朝堂繁务与虚假婚局之间,身心耗竭,唯有知隅寸步相随,看透她所有疲惫隐忍、身不由己。
陆鸳入府三月,始终居于王府正院,看似尊贵安稳,心底却始终存着一丝不安。
她未曾真正得过夫君偏爱,夫妻相处皆是浅淡疏离,京中贵眷私下亦多有揣测。为坐稳摄政王妃的名分、稳固自己在璟王府的颜面地位,她暗自决意,私自筹办一场王府私宴,遍请京中命妇、世家夫人入府做客。
意在昭告全城——她陆鸳,是名正言顺、体面无虞的摄政王妃。
这日傍晚,裴璟例行下朝归府。
车马甫至府门,尚未入内,便听得府中喧声鼎沸、笑语连绵。
往日肃穆清寂、规制森严的璟王府,今日处处彩幔轻垂、丝竹浅响,往来尽是华衣盛装的世家女眷。
乌泱泱一众命妇夫人齐聚庭院,三三两两笑语闲谈,脂粉香气漫遍整座府邸,热闹喧嚣得近乎刺眼。
裴璟落车驻足,眸光微沉,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隐忍的愠色。
她素来喜静厌闹,王府藏无数机要卷宗、密档讯息,多处院落皆是朝政机密重地,本就该清肃严谨、闲人禁入。
陆鸳未经她半句应允,便私自大摆筵宴,引无数外眷涌入府中,肆意穿行庭院,全然不顾王府规制、不虑机要泄露,肆意妄为,莽撞浅薄。
心头烦滞骤然翻涌,眉眼冷意暗藏。
身侧随侍的知隅将她一瞬沉怒尽数看在眼里。
他熟知她习性,知晓她厌弃喧闹、忌惮泄密、最重府中规矩。
此刻满堂喧嚣乱象,必然令她心生不悦、倍感烦躁。
他垂首肃立,不动声色,默默替她留意四周动静,暗中扫视往来宾客,提防有人借机窥探府中布局。
满院宾客望见摄政王爷归府,瞬间收住笑语,尽数敛容,齐齐俯身行礼:
“见过王爷。”
层层礼落,声势浩大。
众目睽睽、满堂瞩目之下,裴璟瞬间压下眼底所有冷怒与不耐。
转瞬敛尽沉色,换上温和从容的神色,坦荡抬手,声线温润有度:
“诸位免礼。”
礼数周全,威仪得体,无半分异色外露。
下一瞬,一身温婉华服的陆鸳快步从人群中走出,眉眼含着得体笑意,自然亲昵地上前,轻轻挽住裴璟臂弯。
姿态亲密、举止缱绻,刻意在众人面前做足恩爱模样。
她柔声浅笑,语声清甜,落落大方向众人解释:
“今日闲暇,妾便自作主张,邀各位夫人、命妇入府小聚闲谈,热闹一番,还望王爷莫怪妾自作主张。”
一语说得温顺懂事,既彰显她掌家气度,又暗含夫妻和睦、王爷纵容的姿态。
满堂宾客目光齐聚,静待王爷回话。
裴璟臂弯被她轻挽,肢体相触的瞬间,心底戒备紧绷,面上却笑意浅浅,温柔附和,完美接戏:
“夫人安排甚好。”
语声温雅,体恤包容,字字皆是纵容疼爱。
“入府三月,辛苦持家、打理府务,难得有闲情设宴欢聚,是本王疏忽,未曾早慰夫人寂寥。”
一句体恤,一句包容,当众给足陆鸳所有颜面。
周遭一众命妇顿时纷纷笑语称赞。
“王爷待王妃当真温柔体贴,情深意重!”
“摄政王府琴瑟和鸣,真是京中佳话!”
溢美之词此起彼伏,满堂皆是艳羡称颂。
裴璟任由陆鸳亲昵挽着手臂,从容周旋宾客之间。
待人接物温和有度,言谈举止宠溺纵容,耐心陪她演完这场举世可见的恩爱戏码。
明明满心烦躁不耐,却要时时浅笑温存;明明心底愠怒不满,却要处处周全体面。
知隅立在侧后方半步,全程静默随行。
看着她人前温柔克制、强装宠溺,看着她被迫一遍遍维系虚假情深,心口酸涩沉沉,万般心疼却无从插手。
这场由陆鸳私心而起的宴会,终究所有疲惫、所有周旋、所有违心隐忍,尽数由她一人承担。
几番寒暄应酬、周全客套过后,裴璟眼底倦色渐生,恰到好处适时收尾。
她从容抬手,语气温雅得体,对满堂宾客缓声道:
“诸位夫人尽可自在闲谈、尽兴小聚,无需拘谨。”
“本王府中堆积公务未结,需回书房处置政务,暂且失陪。”
话语谦和,理由正大光明,无人可置喙半句。
临转身前,她侧首看向身侧的陆鸳,眸光温柔依旧,当众再度叮嘱一句,将体恤贤夫的模样演至极致:
“宴会琐碎繁杂,夫人不必过于操劳,量力即可,莫累坏身子。”
字字温情,句句宠溺。
满堂称颂再起,人人皆叹王爷情深。
无人窥见,裴璟转身离去的刹那,眼底所有温柔笑意瞬间寸寸褪去,只剩彻骨沉冷、满心寒滞。
辞别喧嚣庭院,远离众人视线。
二人穿过回廊,直抵内院深处,彻底隔绝所有宾客耳目。
人前万般恩爱皆是假象,人后只剩权谋冷峻、森严规制。
裴璟驻足廊下,面色沉肃,再无半分温和。
她侧首看向身侧恭谨肃立的知隅,语声冷静凌厉,句句落定规制,不留余地:
“即日起,加派暗卫轮值值守。”
“书房、内寝、机要偏院、密档重地,全数加岗,层层设防,严禁任何外眷、侍女闲人靠近半步,寸厘不得松懈。”
方才满堂外眷肆意穿行庭院,已然触到她底线,绝不能再给半分窥探之机。
知隅垂首沉声应命:“属下遵旨。”
话音未落,裴璟再度冷声吩咐,条理缜密,步步控局:
“你亲自盯紧陆鸳一举一动。”
“她日常起居、会客往来、出入行踪、府中举措,事无大小,尽数报于本王。”
顿了顿,她眸色更沉,立下铁规:
“往后府中但凡私宴、私聚、会客之举,必须提前报备本王,允准后方可施行。”
“再有此番擅自主张、私聚众眷、扰乱府规之事,不必留情,即刻拦下。”
三句指令,句句雷霆,层层锁死所有破绽与隐患。
方才人前有多温柔纵容,此刻人后便有多冷厉森严。
知隅躬身领命,眼底沉色深重。
他看着眼前冷肃决绝的女子,看着她被迫演戏周全、转头即刻布局设防的模样,心底疼惜翻涌不息。
她从不是沉溺情爱、温柔闲散的王爷。
她是手握权柄、步步谨慎、时时刻刻需防泄密、防窥探、防破绽的摄政权臣。
三月虚假夫妻,一场浮华私宴。
世人只见王府恩爱盛景、王妃尊荣安稳。
唯有他看见——
她日复一日的被迫周旋、身不由己,与深藏温柔表象之下,从未松懈的山河棋局与凛冽风霜。
庭院远处丝竹笑语依旧喧嚣。
此处廊下,却是清冷沉寂,步步为营。
一府两境,万般假面。
唯他岁岁相守,知她所有冷暖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