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摄政王×专属暗卫》樂优樂优刘

66、红冠负雪，满眼心酸 大婚正日，

　　大婚正日，天刚破晓。

　　璟王府内外红烛高悬，彩绸漫天，举国瞩目、京华轰动。朝野盼了数年的摄政大婚，终至正典。满府人来人往，礼乐备陈、仪仗林立，喧嚣喜庆铺天盖地，压得人透不过气。

　　内寝静室，唯独隔绝了外界所有热闹。

　　知隅早早入内侍立，手中捧着规制隆重的大红摄政婚服。锦料织金、流云缠纹，冠冕端正、威仪赫赫，是世间男子最极致的婚典荣光。

　　可他捧着这身红衣，指尖微僵，心底一片寒凉。

　　今日人人贺喜，普天同庆。
　　唯有他知晓，这身万丈荣光的红袍，于她不是良缘嫁娶，是裹身枷锁、是假面囚衣、是逼不得已的权局演戏。

　　裴璟静坐镜前，神色平淡无波，眼底无半分新婚喜乐。

　　连日筹谋布局、算尽破绽、排布假婚棋局，她早已将今日大典视作一场必须演满、演真、演妥的朝堂大戏。喜怒哀乐，皆不可有。

　　知隅屏息上前，近身服侍。

　　一层层为她穿上大红婚袍，系紧玉带、抚平衣褶、规整纹章。指尖难免触到衣料温热，每一个动作都恭谨有度、恪守分寸，可心底酸涩层层翻涌。

　　他看着镜中人清冷绝艳的眉眼，看着本不属于她的新郎冠服一寸寸覆上身。

　　她本是二八芳华女儿身，本该簪花拂柳、着裙披霞、得一人真心相守。
　　可如今，她束尽青丝、戴尽男冠、身披红袍，要以男儿身份，光明正大迎娶别家女子，演尽一世不属于自己的圆满。

　　知隅垂眸，替她稳稳戴上大婚冠冕。

　　金冠压发，端正威严，彻底掩去她眼底最后一丝细碎柔和，只剩摄政王冷绝凛然的威仪。

　　心口衣襟内，那支素白玉簪贴身微凉，隐隐刺骨。
　　这是他私藏的、她此生求而不得的红妆温柔。
　　今日，却要亲眼看着她身披男婚红袍，迎娶旁人。

　　一寸一寸，皆是凌迟。

　　可他不能露分毫失态，不能有半分异色。
　　面上依旧沉静肃穆，眼底所有疼惜、心酸、煎熬尽数死死压下，只余恭谨本分。

　　“王爷，仪容已成。”

　　裴璟抬眸望向铜镜，镜中人红衣金冠、风华绝世、威仪无双，俨然天下最尊贵的新郎。

　　她唇角浅勾，淡得无痕：“走吧，迎亲。”

　　盛大仪仗列队府前，礼乐鸣响，鼓乐喧天。
　　京华百姓沿街围观，人山人海，皆来瞻仰摄政王大婚盛景。

　　裴璟翻身上马，身姿挺拔端正，红衣烈烈，迎着满城喜色，坦荡从容。

　　知隅紧随马侧，贴身随行。

　　一路长街红铺，锣鼓震天，人人笑脸相迎、躬身道贺。
　　他步步随在马下，仰头望着马上一身大红的人，心口堵得发闷，沉涩难言。

　　他要陪着她，走完这场最风光、最荒唐、最刺痛人心的大婚全程。

　　车马仪仗行至陆府门前。

　　朱门结彩，宾客盈门。陆氏世家满门盛装，恭迎摄政王亲迎。

　　满堂瞩目之下，裴璟勒马驻足，翻身下马，仪态端方，坦荡从容，无半分扭捏心虚。

　　她对着陆府正门，声音清朗沉稳，字字清晰，落于众耳：
　　“吉时已至，本王前来，迎娶夫人归府。”

　　一句“迎娶夫人”，坦荡洪亮，礼正腔圆，无可挑剔。

　　周遭宾客轰然称赞，皆叹摄政王礼度周全、气度不凡。

　　无人知晓，这一句寻常婚典吉言，字字扎在知隅心口。

　　夫人。
　　归府。

　　从今往后，世人皆以为她有妻有家、良缘美满。
　　从今往后，璟王府有名义王妃、有正室主母、有世人眼中的阖家圆满。

　　唯独他心知肚明，全是假的、全是演的、全是逼不得已的权衡。

　　可哪怕是假的，名分已定、礼制已成、世人既定。

　　他眼底酸胀沉郁，几乎难以压制，却依旧垂首立在旁侧，替她守好所有场面，不露半分破绽。

　　不多时，盛装红妆的陆氏嫡女缓缓出府，凤冠霞帔、端庄温婉，由侍女搀扶而出。

　　裴璟上前，抬手稳稳牵住新娘衣袖，动作合规合礼、端正坦荡，无半分逾矩，亦无半分疏离。

　　知隅立在侧后方，静静看着那相牵的一瞬。

　　明明是做戏，明明是假面，可画面刺眼至极。

　　红男红女，盛世良缘，礼乐齐鸣，万人共睹。
　　世间最圆满的大婚图景，此刻真切落在眼前，却字字句句，剜他心肝。

　　他默默垂眸，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上前引路，护着新人登轿、护着仪仗回转。

　　一路返程，喜乐更盛，全城欢庆。

　　归府之后，吉时到位，拜堂大典正式开启。

　　天地、君亲、夫妻。

　　三拜礼成，礼不可废，仪不可缺。

　　裴璟身姿端正，步步合规，坦荡行完全部婚典大礼。
　　她神情淡然沉稳，全程无一丝慌乱、无一丝异样，将一个威仪端方、待妻有礼的摄政王爷演得滴水不漏。

　　满堂宾客欢呼恭贺，礼乐震天，盛况空前。

　　知隅全程贴身随侍，立于侧旁。
　　看她拜天地、拜君亲、行夫妻大礼，看她与旁人礼成眷属、名定夫妻。

　　全程沉默、全程隐忍、全程心塞。

　　他不能言语、不能干预、不能流露。
　　只能看着她，一步步完成这场困住自己、险覆自身的虚假大婚。

　　礼毕入席，婚宴大开。

　　王府大摆筵席，百官齐聚、勋贵满堂，轮番上前敬酒、道贺、攀谈。

　　人人争相向摄政王举杯，恭维良缘、称颂盛世。

　　裴璟身为今日新郎，避无可避，只得一一回礼。

　　杯盏更迭，酒过数巡。

　　她素来体质不耐烈酒，稍饮即昏、过饮必吐，舟车劳顿、连日费心布局，身子本就疲乏，根本经不起这般轮番豪饮。

　　旁人只盼王爷大喜尽兴，唯有知隅时刻紧盯、心神紧绷。

　　他寸步不离身侧，不动声色替她挡去大半繁冗敬酒，委婉替她推辞权贵轮番劝酒，眼神机敏、动作隐晦，绝不叫旁人看出异样，却死死将她酒量控在安全之内。

　　不许她多饮、不许她失态、不许她当众昏沉露破绽。

　　几番应酬下来，裴璟面上染了薄薄酒红，眉眼微醺，恰到好处，是世人眼中新婚微醉的模样。

　　火候刚好，不必再硬撑应酬。

　　趁着旁人喧哗祝酒、无人近身的间隙，裴璟侧身靠近，压低嗓音，只对身侧之人轻语。

　　酒气浅浅，语声极低，唯有二人可闻：
　　“洞房之中，合卺酒，换好了？”

　　没有半分新婚旖旎，只有权谋冷静、棋局核查。

　　知隅敛尽心底所有酸涩沉郁，垂首低声回禀，音色稳沉不乱：
　　“回王爷，已然制备妥当。”

　　无色无味迷酒尽数替换合卺酒具，一切布置周密、毫无破绽，只待入夜演戏、安稳收官，掩尽天下耳目。

　　裴璟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安然。

　　婚宴喧嚣依旧，满堂红烛灼灼，人声鼎沸，喜乐不绝。

　　她依旧端坐主位，从容应酬，假意微醺，演尽盛世新婚风光。

　　唯有身侧默默伫立的知隅，满目红绸喜庆，满心寒凉酸涩。

　　今日她冠冕加身、礼娶夫人、礼成夫妻、盛世风光。
　　可所有繁华假象之下，只有他一人清楚——
　　这满堂红妆，是她的枷锁。
　　这场大婚，是他的煎熬。
　　这一场普天同庆的良缘，从头到尾，皆是无人可诉的孤苦与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