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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满庭红绸,一寸心酸 婚期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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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既定,礼部文书入府,六礼次第铺开。
不过三日光景,偌大璟王府,便被铺天盖地的大红浸染。
府门悬彩、廊下缠绸、阶前铺锦、檐角垂灯。原本肃穆清冷、常年素色的王府庭院,尽数换了喜庆新装。匠人仆役往来穿梭,裁红铺彩、备置婚器,处处人声热闹、烟火蒸腾,一派大婚将近的鼎盛盛景。
朝野皆知摄政王将迎娶陆氏嫡女,人人称颂良缘匹配、朝野安稳,京中世家争相送礼道贺,车马不绝于途。
满城皆喜,满府皆红。
唯有内书房深处,静得与世隔绝。
裴璟临窗而立,一身常素锦袍,不染半点喜色。她凭窗远眺,静静望着庭院内外翻飞的红绸,满目灼灼艳红,晃得人眼目发燥。
她半生杀伐、半生孤冷,府邸常年素净肃穆,从未有一日这般大红铺陈、喜气喧天。
知隅立在她身后半步,依旧恭谨肃立,身姿挺拔如旧。
只是这几日,他眼底的沉郁一日重过一日。
看着满庭喜庆红妆,看着一件件送入府中的大婚器物,看着世人争相称颂的良缘,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钝刃反复割磨,酸涩沉压,层层堆积,无处可泄。
无人知晓这场大婚是假局,无人知晓这满府喜庆皆是牢笼。
唯有他清楚,红妆越盛,危局越重;喜气越浓,别离越近。
他贴身衣襟心口处,那支素白玉簪静静贴着肌肤,微凉彻骨。
那是他偷偷藏起的、她半生求而不得的温柔。
可如今,他却要亲眼看着她为大局披上假象红妆,为天下演一场不属于自己的圆满婚仪。
良久,窗下风声轻动,红绸漫卷。
裴璟眸光淡淡落在漫天艳红之上,忽而轻声开口,语气闲散漫然,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玩笑自嘲。
她侧首,余光轻扫身后之人,语声清淡慵懒:
“你看,满府红绸铺陈,声势这般浩大。”
她浅浅勾唇,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吐出一句轻佻话:
“世人皆道本王孤身半生、无情无欲,到头来,本王倒也能娶妻成婚,风光大婚。”
一句玩笑,轻描淡写,落入口中极为寻常。
可听在知隅耳中,却如惊雷沉锤,狠狠砸在心口。
瞬间酸涩翻涌,喉间死死哽住,连呼吸都滞涩半分。
风光大婚。
娶妻成婚。
世人眼里的盛世圆满,于他而言,是剜心刺骨的折磨。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大婚何其荒唐、何其致命。
她本是女子,本无娶妻之理,这满堂红绸、这场盛世婚典,从头到尾,都是她被迫扛下的权宜骗局,是用来堵朝堂悠悠众口、换朝野片刻安稳的枷锁。
无人知她苦衷,无人懂她隐忍。
所有人都在祝她良缘,唯独他,日日活在极致的惶恐与心酸之中。
他怕大婚当夜破绽外露,怕陆氏女近身窥破真相,怕数年假面一朝倾覆,怕她权位崩塌、身陨名裂。
更怕……从今往后,她名有妻室、府有王妃,君臣之外,再多一层不可逾越的世俗名分。
他终生半步相随、生死相随,到头来,只能看着她与旁人礼成夫妻、共享世人眼中的岁月安稳。
心底万千酸涩、惶恐、委屈,层层绞缠,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他只能死死压下所有心绪,垂首敛眸,脊背绷得笔直,音色依旧沉稳恭谨,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细微的沙哑藏着极致隐忍:
“王爷威仪四海,大婚鼎盛,自是风光。”
字字合规,句句守分。
唯独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沉郁与凄酸。
裴璟静静看着他垂首恭顺的模样,如何看不出他眼底压不住的心酸与惶然。
她随口的一句玩笑,旁人听是风光得意,唯独他听得懂背后的身不由己、步步绝境。
她敛去唇边浅淡笑意,眸光复归清冷平和,不再戏谑,亦不再多言。
窗外红绸烈烈,满堂喜庆喧腾。
人间盛世婚仪近在眼前,可她与他心底,皆是无人知晓的寒凉。
一人故作轻松,以玩笑掩尽身不由己。
一人默然承受,以卑微藏尽肝肠寸断。
满庭红妆映孤影,
一朝大婚缚山河。
无人知晓,这举国同贺的良缘,
是她权衡大局的牺牲,是他岁岁情深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