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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红房假寐,虚构圆痕 夜色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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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临,婚宴落尽喧嚣。
百官勋贵尽数散去,满府红烛高燃,灯影灼灼映得满室喜庆浓烈。礼乐停歇,人声渐寂,只剩洞房之内红帏低垂、锦褥铺陈,是世人眼中最旖旎温柔的新婚之夜。
知隅贴身随护裴璟步入正房洞房。
屋内暖香氤氲,红绸绕梁,合卺玉盏端正陈列于案。
案上两杯酒液澄澈透亮,外观无异,实则早已被他暗中调换——其中一杯是寻常佳酿,另一杯,是无色无味、沉缓安眠的迷酒。
无人知晓这洞房红烛之下,步步皆是伪装、句句皆是戏文。
陆氏嫡女端坐床沿,凤冠霞帔,眉眼含羞,几分娇羞、几分忐忑,静待新婚大礼。
裴璟神色坦然自若,步履从容,无半分局促异样。
行至案前,她执起那杯掺了药性的合卺酒,抬手示意新娘。
“合卺礼成,共饮此生。”
陆氏女垂眸含羞,轻举玉杯。
二人同举、同倾,交杯落尽。
新娘一饮而下,酒液入喉温润无味,只当是寻常喜酒,未曾有半分疑心。
而裴璟手中酒杯,浅沾唇间便即落盏,分毫未入腹。
礼毕。
裴璟转过身,语声清淡肃穆,对外候立的一众侍女、仆役沉声道:
“夜深人静,无需伺候,尽数退下。”
满堂宫人不敢违逆,齐齐躬身告退,瞬时散尽。
最后,只剩立在门槛外的知隅。
他垂首躬身,低声请示:“属下在外守立,寸步不离,随时待命。”
裴璟微颔首:“守好院门,不许任何人靠近、窃听。”
“是。”
知隅退步出殿,反手轻合房门。
厚重木门隔绝一室红烛旖旎,也隔绝了他所有视线。
他孤身立在门外廊下,夜风微凉,周身寂冷,将满室温柔热闹、新婚温存尽数关在身后。
门内,是世人羡煞的摄政新婚。
门外,是他一人无尽的寒凉酸涩与紧绷值守。
屋内静谧无声,红烛噼啪轻响。
陆氏女脸颊泛红,眉眼羞怯,见殿内无人,终于敢抬眸望向身侧之人,声细如蚊蚋:
“王爷……”
连日大婚操劳、礼仪繁琐,她早已身心疲累,此刻卸下人前端庄,只余新妇温顺柔软。
她微微倾身,下意识便想往裴璟身侧轻靠,欲贴近夫君温存。
这一近身,瞬息触发裴璟心底极致戒备。
真身万万不可暴露,分毫近身触碰皆是致命破绽。
她反应极快,不动侧身,顺势抬手,动作温柔体贴、恰到好处,稳稳虚扶住新娘肘腕,将人轻轻扶稳坐回床沿。
语气温和有礼,全然是体恤妻子的夫君模样:
“今日大婚礼数繁重,夫人劳累一日,辛苦。”
温柔宽慰、体面妥帖,挑不出半分疏漏冷淡。
陆氏女本就紧张羞怯,听得这般体贴温言,心头羞怯更甚,眼底漾满温顺暖意,只觉摄政王待人体贴、温润端方,当真值得托付终身。
她低低应声:“妾不累……王爷亦辛苦。”
二人静坐片刻,迷酒药性缓缓蔓延。
无色无味的药力悄然侵脉、沉敛心神。
陆氏女只觉四肢渐软、头脑昏沉、眼皮愈发沉重,连端坐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她起初尚且强撑,欲陪夫君静坐温存,奈何睡意汹涌而来,根本抵挡不住。
片刻之后,她身子微微一歪,彻底沉沉昏睡过去,呼吸绵长安稳,人事不省。
屋内彻底安静。
裴璟垂眸看着毫无知觉的新娘,眼底所有温柔体面尽数褪去,只剩冷静缜密的筹谋。
假象,必须做至极致,不留一丝破绽。
她俯身,动作利落稳妥,一一为她卸下沉重凤冠、摘去满头珠翠钗环,褪去外层大婚霞帔、喜庆礼服。
皆是女子衣物,无半分避讳,动作坦然从容。
随后,她伸手抚乱床沿锦被、扯皱枕褥,将新娘外衫随意扯散几分,发丝拨得微乱,刻意造出一番彻夜温存、云雨缱绻过后的凌乱模样。
眼底无半分旖旎,只剩权谋布局的冷静。
做完一切,她取出随身小巧匕首,指尖利落一划。
利刃浅浅割过掌心,细微痛感转瞬即逝,温热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她取过一旁预备好的洁白丝帕,将掌心血迹轻轻染于帕心,晕开一抹浅红痕迹。
落红成证,假象圆满。
世人执念、朝野窥探、妇德礼数、新婚圆房铁证,尽数齐全。
收好丝帕,她敛去匕首,神色无波。
随后,她侧身轻轻将昏睡的新娘挪至床内侧最里处,自己则和衣躺于床沿最外侧,刻意留出极大空隙,分毫不敢贴近。
一床之隔,咫尺距离,却是万丈鸿沟。
她闭目静养,彻夜警醒、不敢深眠,时刻提防身侧之人夜半翻身、触碰、惊醒。
门外廊下。
知隅整夜肃立值守,纹丝不动。
夜半偶尔传来屋内极轻的布料窸窣、被褥微动之声,细碎隐约,落在他耳中,字字诛心。
他听着屋内动静,知晓里面正在发生世人眼中的新婚圆房温存。
心口酸涩紧绷、沉堵窒息,彻夜难安。
他明知是假、明知是局、明知是无奈伪装。
可依旧疼、依旧酸、依旧煎熬。
无人知晓他彻夜枯守的崩溃隐忍。
无人知晓这满堂红烛,照的是他一人肝肠寸断。
天微亮,曙色穿透窗纱,漫入红房。
晨光熹微,烛火燃尽。
床内侧的陆氏女缓缓睫羽轻颤,悠悠转醒。
头脑尚且昏沉慵懒,身子酸软无力。
睁眼第一眼,便见满室凌乱锦被、散乱衣物,一室旖旎残痕历历在目。
抬手望去,自己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全然是昨夜温存过后的模样。
再转眼,床外侧空凉,早已无人。
视线落至枕边那方洁白丝帕,一抹浅红落红清晰入目。
一瞬之间,新妇娇羞满面,脸颊爆红,心头再无半分疑虑。
昨夜种种,在她心底已然坐实夫妻敦睦、已然圆房成真。
她垂眸拢衣,满面红晕、羞怯温顺,心底安稳踏实,从此自认是真正的摄政王妃。
正怔忡间,盥洗声轻响。
裴璟已然晨起整理妥当,换回一身常服,清冷端正、威仪如初,半点不见昨夜凌乱。
她转过身,看向醒转的新娘,语气温和得体,礼数周全:
“夫人昨夜辛苦。”
一句寻常温存问候,听得陆氏女垂首含羞,不敢抬眼。
“本王今日早朝,需先行入宫。”
裴璟分寸稳妥,温柔体贴,演足夫君模样:
“你不必早起劳累,可在榻上好生休憩,府中诸事自有下人伺候。”
温柔安顿、妥帖周全,无可挑剔。
陆氏女轻轻应声,羞怯点头:“妾遵王爷吩咐。”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稳脚步声。
知隅候在门外,听得屋内人声清醒,准时轻叩房门,低声请示:
“属下请王爷晨起更衣。”
“进。”
知隅推门入内,垂首躬身,目不斜视,心绪早已压回极致恭谨肃穆。
他端着入朝朝服、冠冕饰物,近身而立,熟练上前,为裴璟规整衣袍、系紧玉带、梳理晨发。
指尖穿梭发丝,动作稳而沉,眼底压着彻夜未散的寒凉心酸。
昨夜一整夜,他门外枯守、寸心凌迟。
屋内所有假象温存、所有圆房痕迹、所有世人认定的夫妻情深,尽数刺在他心底。
可他依旧只能恭谨服侍、安分守礼、不动声色。
须臾之间,仪容规整完毕。
裴璟整理妥当,再度回望床榻,语气温和收尾,做足对外恩爱姿态:
“夫人好生安歇,本王退朝归来再陪夫人。”
字字体贴,句句温情。
陆氏女心头愈暖,满面娇羞,轻轻颔首相送。
裴璟不再多留,转身抬步,与身侧恭谨随行的知隅一同步出洞房。
踏出红房的一刻,满室旖旎假象尽数隔绝身后。
前路是朝堂万象、权柄棋局。
身后是虚假夫妻、盛世伪装。
知隅默默随行半步之后,一路沉默,眼底沉沉覆着化不开的寒凉。
昨夜红烛一夜,假象圆满天下。
唯有他知——
无半分新婚温存,只剩她孤身涉险的隐忍,和他无人可诉的岁岁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