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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明庭伪退,一击破奸
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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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入夜,烟雨更重。
江面水雾漫漫,掩尽舟楫行迹,浩浩江水拍击堤岸,潮声轰鸣不息。白日大堂被一语惊破心神的水师旧党,终究按捺不住心底惊惧,铤而走险,连夜启动乱局。
赵淮一众人心知账册千疮百孔、旧案悬顶欲崩,若循规静待核查,不出数日必被连根拔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作乱,搅乱江南局势,借乱象堵死查案之路。
夜半子时,江面骤然生变。
数艘无牌快船借着浓雾深水,潜行至江南核心漕运渡口,刻意冲撞民船、抛掷火絮、惊扰商舶。一时之间,江面舟船相撞、人声喧乱,零星火光穿破烟雨,百姓惊惶逃窜,渡口秩序顷刻崩坏。
水师早有埋伏的兵卒假意巡江,却只围不剿、虚张声势,任由骚乱蔓延。
随后,赵淮连夜草拟急报,刻意夸大江面匪患、漕运危局,字字直指近年边防改制松弛、江面管控失序,意图将所有祸乱嫁祸新政疏漏,倒逼裴璟搁置查账、优先平乱,借此浑水摸鱼、遮掩贪腐旧弊。
水师一众心腹文吏连夜誊抄、互通声息,只待天明递呈王爷案前,借乱逼权。
别院之中,灯火通明未歇。
裴璟静坐案前,指尖翻看着堆叠的伪账,眉目沉静无波。窗外烟雨沉沉,她早已料定这群奸臣慌不择路,必行乱中自保之举。
未几,知隅轻步入内,低声细报外间动静,条理分明:
“启禀王爷,子夜江面突发骚乱,无名快船惊扰漕渡、纵火惑船。水师巡江兵卒刻意拖延不剿、纵乱蔓延,是赵淮等人暗中授意,刻意制造乱象。”
“现下正连夜草拟急报,欲将祸乱嫁祸新政,逼您停查账册、优先□□江面。”
他语声冷冽,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这群奸党,贪腐构陷在先,纵乱殃民在后,已是罪无可赦。”
裴璟闻言,指尖轻轻落在泛黄账册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正是如此。
他们想以乱遮弊、以危逼权、搅乱她的查案布局。
可他们越是慌乱造势、急于反扑,越是自露马脚、自埋罪证。
她抬眸,眸光清冽如霜,步步谋定反杀之局:“甚好。他们要乱,本王便顺水推舟,替他们‘坐实’这场乱局。”
“你即刻暗中排布。命随行禁军分出数人,隐匿江面,不参与平乱,只全程取证——录下水师兵卒纵乱不剿、刻意放任匪船肆虐的行迹,记下快船出没方位、水师暗线接应轨迹。”
知隅瞬间通透全盘心计,垂首领命:“属下遵旨。”
裴璟语声愈冷,层层铺开圈套:
“明日,本王当众接下乱局急报。佯装忧惧漕运危局、忌惮江面动乱,暂且搁置账册核查。”
“外人观之,便是王爷被突发乱象牵制,无力深究旧弊,正好安他们的心,令他们松懈戒备、以为计谋得逞。”
“可乱局既起,便需追责。江面守御、巡江防务、渡口管束,尽数归水师权责。”
“他们纵乱一日,便多一日罪证;他们刻意遮掩一日,便多一日破绽。”
这一手顺水推舟,高明至极。
明面是被乱象牵制、被迫让步;暗地是借他们亲手制造的祸乱,反向锁定水师渎职纵乱、玩忽职守、祸乱地方的全新罪证。
知隅即刻转身,悄然排布暗线。
暗夜之中,十余禁军精锐尽数隐匿江面水雾之间,身形藏于舟底、隐于岸林,无声无息收录所有罪迹。
而水师大营之内,赵淮一众尚沾沾自喜。
众人皆以为计谋天衣无缝,一场江面骚乱,足以打乱所有核查步骤,逼得摄政王无暇深究陈年旧账,只需稳住眼前危局,便可暂保门户无虞。
无人知晓,他们连夜筹谋的反扑之局,早已成了钉死自己的催命符。
夜半更深,江风穿窗,寒凉浸室。
待外间排布妥当,知隅复归帐内,轻声回禀诸事就绪,暗线尽数落位,只待明日收网。
裴璟微微颔首,心绪安定。
她静静望向窗外沉沉烟雨,眸底杀伐暗藏。
北疆平叛、京畿清贪,皆有迹可循、有据可查。
唯独江南水师,积弊数十年、盘根朝野、伪证漫天、人心皆恶。
这群人自以为乱世可自保、诡计可瞒天。
天光大亮,江南烟雨初歇。
江面经一夜骚乱,残火余烬未消,浮板碎木零散漂荡,渡口民船惶恐收拢,一派乱象未平。水师兵卒列队江岸,看似忙于整顿,实则神色从容,全无半分愧疚焦灼。
昨夜纵乱造势,是赵淮一众精心算计的险棋。
在他们看来,漕运动荡、江面惊变,事关江南税源、天下水运命脉,摄政王纵有雷霆手段,也只能暂且压下旧账、优先□□。
晨间卯时,中军大堂再度聚齐文武将吏。
众人立序分班,神色较之昨日已然笃定许多,眼底藏着隐隐自负,只待递上急报,逼得王爷束手让步。
赵淮出列跪禀,语态急迫恳切,字字刻意渲染危局:
“启禀王爷!昨夜江面突遇私匪作乱,惊扰漕渡、焚毁舟船,民心惶惶。江南江面数年安稳,从未有此剧变,可见江防空虚、巡防疏漏已然显现!”
他抬首,语气暗藏逼压:“眼下乱局未定,漕运不可再误。恳请王爷暂且搁置账册核验,优先整肃江防、安定江面,以免祸势蔓延!”
一语落地,堂中文吏纷纷附和,齐声请命。
众人声势整齐,看似为公请令,实则结党逼权,妄图以乱局挟持上意,遮掩多年贪腐积弊。
满堂目光,尽数落在主位之人身上。
一众臣将心底暗自笃定——王爷年轻临政,最重朝野安稳、民心口碑,断然不敢在乱世当头执意查账、落得“因私废公”的口舌。
裴璟端坐高位,眉目清淡,闻言之后,果然微微蹙眉,似有沉吟为难之色。
她沉默数息,语声平和,竟似真被局势牵制:
“江面动荡,民舟受惊,确是防务失责。漕运为国之命脉,不可轻忽。”
“既如此,账册核查暂且延后。诸事以□□为先,即刻整肃巡江队伍,严防匪患再生。”
一句退让,轻浅落地。
堂中水师众人神色瞬间松动,人人眼底掠过喜色,悬了数日的心轰然落地。
成了。
他们果然逼得王爷让步,搁置了旧账清查。只要拖过此番巡营、稳住局面,待摄政王离江南,便可照旧把持漕运、抹平痕迹,万事无忧。
赵淮心头大定,连忙叩首:“王爷圣明!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肃清江面!”
一众将吏纷纷附和,恭颂圣明,一时满堂恭顺,掩尽奸邪心思。
正当众人以为风波暂歇、计谋得逞,欲起身退堂之际——
裴璟眸底温和尽数敛尽,一语轻转,锋芒骤起:
“□□可行,但失职渎职,不可不究。”
话音未落,知隅稳步出列,手中捧着昨夜暗卫收录的实证卷宗,立于堂中。
卷宗展开,清清楚楚记录昨夜一切轨迹:
水师巡船在岗不巡、遇乱不剿、刻意放任匪船纵火冲撞;江岸兵卒目视民舟受惊、冷眼旁观、拖延时辰;内外呼应、纵乱殃民的每条行迹,皆有实录可凭、有据可查。
满堂瞬时死寂。
方才还意气笃定的水师诸臣,脸色骤然惨白,背脊瞬间僵冷。
裴璟眸光淡淡扫过众人,语声不高,却字字沉压如铁:
“本王暂缓查旧账,是顾全大局、以安民为先。”
“可尔等借防务之权,纵匪作乱、玩忽职守、以乱逼权、意图蔽私,便是罪无可赦。”
赵淮浑身剧震,仓促张口欲辩:“王爷!此乃匪患突发,非臣等失职——”
“非尔等失职?”
裴璟打断其言,声线微凉,字字戳破假面:
“匪船潜行多时,巡江兵卒近在咫尺,不查、不报、不剿。火起渡口,守卫虚立江岸,袖手旁观。”
“江南水师养兵千日、耗银千万,便是用来纵乱殃民、坐视百姓受惊?”
她抬手,指尖轻点卷宗:
“昨夜乱局,无外敌、无强匪,不过数艘私船造势。以整肃水师重兵,压不住区区散匪,是无能。明知民危而不救,是无德。借乱逼压上官、阻挠核查,是无忠。”
三连问责,层层钉死,不容半分辩驳余地。
堂中无人再敢出声,人人面如死灰。
他们只顾着算计造势、逼停查账,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从一开始便是顺水推舟,假意退让只为麻痹人心,转头便拿他们亲手制造的乱局,反手坐实渎职、纵乱、欺君三大罪名。
裴璟眸光冷落,落令干脆利落:
“水师左、右巡江参将,值守失责、纵乱扰民,即刻摘去顶戴,收押候审。”
“昨夜江岸值守兵卒,全数追责,按军规惩处。”
军令如山,顷刻落地。
堂中两名参将脸色煞白,瘫跪在地,连求饶之声都发不出,被即刻入内的禁军上前摘冠缚身,当场押出大堂。
一朝反转,震慑满营。
方才还结党造势、气焰汹汹的水师旧党,顷刻间折损两名核心爪牙,人心大乱、阵脚尽崩。
裴璟静看满堂惶然众人,神色复归平淡。
只是无人再敢看她温和假面,人人心底彻寒。
他们终于看清——
这位王爷从不是被乱局牵制的被动者。
她是借乱设局、借罪收奸、步步拿捏人心的执棋者。
假意退让,是钓饵。
反手追责,是利刃。
初次交锋,便一举斩断水师外围爪牙,撕开数十年密不透风的贪腐铁幕。
裴璟缓缓起身,语声清淡收官:
“余下诸官,各司其职。江防未清,旧账未核,此案,未结。”
言毕,转身从容退堂。
满殿死寂,风声萧萧。
残局已定,奸邪破防。
江南终局清算,自此正式撕开第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