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神恩 伤口不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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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不流血了，但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提醒你：它在哪里。——路易丝·格吕克
重组正式结束已经是三年后。
杜筠笙的心理测试从72分降到30分，虽然已经是正常水平，但沈端阳没急着让他复职。他们家两个小孩都还没上学，很黏父母，他们正头疼这件事。并且从72到30只是说明杜筠笙从一个随时会炸的核弹变成了丢在地上会炸的摔炮，并不说明他现在足够稳定。
在杨箫的努力下，杜筠笙变成了随时会炸的喷泉——没什么杀伤力，但是随时会喷发还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显然杨箫已经习惯了他堪比泪失禁的状态，可以冷静拿出手帕帮他擦眼泪，但是沈端阳每次都被吓一跳。
重组结束，当务之急是去地球处理还没被发现的实验室，沈端阳在地球考察了一个月，在最后几天终于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个浑身毛发都呈白色的少年，大概十来岁，眼睛死死盯着他。沈端阳动了动手指，示意他们把这个小孩带走。
“我不要！”他被五花大绑在后座，还带了止咬器。
“在这儿你就是死路一条，想活着，就安静跟我回去。”
“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信你。”
“你的父亲。”他把领养证明放在他腿上，少年大字不识几个，挣扎中证明掉在车底被他踩了两脚。
他揪着对方破布一般的后领，将他带去研究所。
“三天时间，治好他。我希望检察院带走他时他已经不是基因病患者了。”
研究所所长擦了擦冷汗，把这尊大佛送走。自从范倬离开后，基因病治疗研究一直有很高优先级。可哪怕基因病已经不是难题，但最需要治疗的人已经不在了。随着时间流逝，沈端阳并没有释怀，反而对研究所更加刻薄，每次来巡视基本都像研究所欠了他几个亿。
“你叫什么？”三天后，沈端阳来接人，“没名字？”
“璇双。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那你以后就叫玄霜。”
“你也姓玄吗？”
“你很想我当你爸？”沈端阳挑眉，“我没那么老，我也没有让别人跟我姓的癖好。”
“哦。那我叫你哥吧。”
他默许了。
检察院带他去做询问，主要是记录他是否受到了虐待，怎么从实验室出逃，在地球都经历了什么。
玄霜回忆不太起来了，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地球流浪。沈端阳少见地大发善心，将他带回来。
断断续续提审一个星期后，沈端阳把他带回了自己家。玄霜在门口左顾右盼，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家的意识。他摸了摸玄关入口的那幅画，卖出去应该能值不少钱吧，他心想。
“你住在那里。”沈端阳指了指唯一的空房，又将崭新的铭牌递给他。“之后在家要做什么不用过问我。”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除了床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沈端阳没跟他打招呼就走了，估计还有工作在身。他感觉自己的背被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一个有点老式的家居机器人。
像个风扇。
他感觉肚子饿了。
好在这个风扇会做饭，沈端阳没有把他饿死的打算，他坐在餐桌上，机器人给他端了一盘看上去并不美味的午饭。玄霜尝了一口，行吧，至少是熟的。
“你能做得再好吃一点吗？”
“我的程序设置是要做健康的饭菜，这道菜包含青少年每餐所需的碳水化合物、优质蛋白、维生素、矿物质以及健康脂肪。”
根据他的观察，沈端阳每天回家只是为了睡觉和吃早饭，有时候出差甚至不回来。一开始他还有些局促，一个月后玄霜已经完全习惯了一个人住大房子，他把家里的藏书翻出来看，但都是高深的中文，他现在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机器人跟在他后面收拾，将书塞回书架。
这天沈端阳回来，第一次和他说了别的话题。
“你把书翻出来了？”
“我在家无聊啊，想找两本东西看看，但是我又不识字，我以为你家会有话本或者点读本——就是他会自己发出声音那种。没想到都是纸质书。”
他坐在客厅里，将这些书按照原来的样子摆好。
“以后别动这些书了。”
“哦。肯定不会了，这些书我看不懂，看着真无聊。”
“我给你找了老师，你跟着他学习。”
“真的吗！”
“我不想别人说我家养了个文盲。”他淡淡道。
“哦。”玄霜抱胸，不屑地撩了撩头发，“架子这么大一点儿官都没有啊。”
沈端阳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是他没解释，“明天早上八点，我送你去上学。”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千星其他地方，窗外高楼大厦看得他眼花缭乱。上课的地方离他们并不远，就在联合会法院。他们走进大厅，有许多人朝他们鞠躬。
“主席好。”
“我找陈咨。”
上了电梯后，玄霜才发出惊叹的声音。
“哇——他们叫你主席诶。你是这里的老大吗？”
沈端阳想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就是这里的老二。”
“想多了。”
陈咨在司法部开会，今年需要修订有关合成食品的新法规，他作为星舰地方司法部代表参加。玄霜在会客厅等着，期间有许多人进来和沈端阳打招呼。
“这是主席的——”
“养子。不该问的别问，闭上研究所的嘴。”
“哇塞你太酷了。”玄霜凑到他耳边说，“你敢这么跟他们说话，他们看着很厉害的样子。”
“怎么看出来的。”
“穿的衣服很贵啊，我在广告里经常看见这个牌子。你看我们穿的都是没牌子的衣服。”
“你也可以买几件他们那样的衣服。”
“算了，反正能穿就行，我要求不高。”
“是挺低的。”他中肯评价，“不识字就算了，还不识好货。”
快要吃晚饭时陈咨才出来，他穿着法官袍，见到熟人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哥。你怎么来了？”
“把他带去启明星。”沈端阳轻轻推了一下玄霜的后背，“跟筠笙一起补一下课，周末我去接他，住所你们看着安排。”
“哦，这就是玄霜吧。你好你好。”他伸出手和玄霜握了握。
“为什么他也叫你哥？”
“他是我妹妹的爱人。以后你跟着他学习。”
“那我只能当老三了。”玄霜掰着手指头数，“你们家还有别人吗？”
“我要回去了，我还有公务在身。”他看了一眼手表，“别让他走丢就行。”
飞行器离港后经过了一段时间加速，接着跃迁到启明星附近的点位，慢慢悠悠地飞入港口。和地球灰蒙蒙的夜空不一样，宇宙中不缺乏闪烁的光点，天体与星舰在一起发出微弱的蓝光。
“好漂亮。”
“因为我们最近正在往银河系的中心前进，那里星星比较多。”陈咨耐心解释道，“再过两周会到达最佳观测期。”
“你懂得好多啊！”
“这些都是必修课，在星舰高层工作都要学习的。”
“这些我哥也懂吗？”
“他懂得可比我多多了，毕竟他是我们的顶头上司。”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教我呢？”
“主席平常很忙的，他得花时间教我们知识，这样我才能教你。今天先不上课，杨舰长要带你逛逛。”
玄霜点头，在路边买了一个冰激凌后，杨箫就出现了。
“你跟他长得真像啊。”他评价道。
“谁啊？”
“不好说。”他皱着眉头看他手里的冰激凌，“现在是秋天，你还吃冰激凌？一会儿着凉了。”
星舰里别有洞天，玄霜心想，他跟在杨箫身后，穿过一片又一片居民区，这儿有点像微缩版的千星。
“我还以为里面全都是穿着制服的工程师或者士兵。”
“这是刻板印象，现在人口有一百亿呢，要是星舰全部都是军事工程，那这么多人住哪？”
“人类居然有这么多啊。”他瞪大眼睛。
“是啊。”他打开门，里面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你住这儿，端阳之前的房子。”
“好干净。”
“你来之前让机器人收拾了一下。”
“他是不是很有钱啊。”
“要看和谁比，和我比的话应该算有钱，但比他有钱的我也见过。”
“谁啊？”
“你又不认识，问那么多干嘛。”杨箫拍拍他的脑袋，“一路上嘴没停过，他不嫌你烦啊。”
“他平常都不回家，我一个人找不到人说话都快憋死了！”
“没事，你的同学很喜欢讲话。”
“真的吗！是谁？”
“我老婆。”提到这个他有点得意，“世界上最好的人，你肯定跟他聊得来。”
“哦！切。”
玄霜感觉沈端阳还是挺好的，他的朋友们对自己都很不错，说明他提前打过招呼了，而且自身好的人才能吸引其他好的人。跟着杨箫的半天他终于吃上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念念不忘的饭菜。
“吃慢点吧，没人跟你抢。端阳看着也不像不给人东西吃的样子啊？”
“没你做得好吃，机器人做饭难吃死了。”
晚上躺在床上时，玄霜忽然有点想家。虽然沈端阳每天不着家，还没什么好脸色，但对自己确实好得无可挑剔。换作一年前，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偷东西吃。睡前他会打开社交媒体刷刷，发现主席在地球出差，有很多人正在讨论公开的克隆项目资料。
一部分实验品的名字被打了码，剩下的都是已经去世的人。玄霜见大多数人都在讨论一个名字，他点进这个词条，跳出来许多新闻。最近的消息是这个人的葬礼，有许多媒体都报道了，沈端阳坐在台下，显得很落寞。
往下是有关这个人的获奖新闻，有他出席各种活动的照片，千星学院主页也有他的任职信息，但现在照片已经被撤掉，状态也变成了停职。
第二天玄霜见到了杨箫口中世界上最好的人，他看着很好说话，和他们冷着脸不一样，还会给他带零食吃。
“我昨天看新闻，好多人都在讨论我哥的事儿。”课间时玄霜提起这件事。“下面还有好多人讨论范倬，这是谁啊？他看起来好厉害，但是是不是已经死了？”
杜筠笙和陈咨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杜筠笙摸了摸他的头。
“你以后不要在端阳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
“你长得像他恨的一个人。”
“我吗？”
“嗯。不过这不是你的错，他显然也没有追究，还愿意把你带在身边。范倬是他去世很久的爱人，你提起来的话，他会伤心。”
“好吧。他那么厉害，是因为什么死的啊？”
“一种治不好的病，和你一样，但是现在你已经被治好了。”
玄霜若有所思的点头，“是因为他死了，所以大家才开始重视吗？”
“端阳开始重视，所以大家才开始重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他捡我回来，是不是因为我和他很像呢？”
“不是。”他的手停在玄霜肩膀上，“没人比得上他。”
他有些明白了，像沈端阳这样的人，能站在他身边的，当然是万里挑一。“可是他都死了啊，为什么还要重视基因病治疗。”
“他又不是只为这一个人。”
“但是没有他的话，我哥肯定不会在意啊。”
杜筠笙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也是沾了他的恩典。”
迦南妇人的女儿被鬼附身，她听闻耶稣的事迹后，不顾民族隔阂前来恳求他医治。
耶稣说：“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
妇人说：“主啊，不错，但是狗也吃它主人桌子上掉下来的碎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