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 我以上帝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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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上帝嫉妒的爱来爱你们。——《圣经·哥林多后书》
沈端阳做了个噩梦，梦里一切都好。但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并不是真的，于是他惊恐地从梦中醒来，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巾。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噩梦了。
心理医生的名牌被他收了起来，他拉开床头柜，安眠药却正好压住了那张名牌。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吃了药片入睡。
现在工作已经稳定下来，哪怕每日还是很繁忙，但他能处理得过来。不过，除了工作，他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联合会突然宣布要重组，沈端阳一下砍掉了四分之一的预算，并且直接通知财政部现在超预算的部门可以直接不受理他们的事务。他锁死了办公室的门，一开始还有人敲门甚至踹门，但他都假装没听见，悠闲地喝着咖啡。机器人吐出刚打印的文件，毕恭毕敬放在一旁。
外面的人很快没了动静。
他对内张贴了告示，不想养闲人，现在运作的效率太低，受不了就辞职，以后工作强度要变高。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支持，但他们也不舍得这份高薪工作。在联合会工作代表了权力，他们掌握着全人类的走向，千星是人类文明的心脏，他们是人类文明的大脑。
重组初期并不顺利，沈端阳想到有多艰辛，许多工作得重新安排，流程也得从长规划。
秘书给他安排了和其他文明领导的约谈会，坐在飞行器里，没了安眠药，沈端阳八个小时都没能入睡。他干脆用光屏将重组后的联合会框架梳理出来，这些位置上的人都有些威望，虽然他不想纵容贪污腐败官党勾结，但现在只能先忍着。
约谈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他在当地吃了便饭，又原路返回，准备第二天和财政部商讨削减预算的事。
财政部临近年关本身压力也大，他们约了静音会议室，在里面吵了半天假，等沈端阳来才消停。他坐在椅子上听他们汇报完，最后放宽一部分政策，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想不出来就辞职吧。我看过往年的报表，有的数据真实性堪忧，我不知道为什么联合会还需要给员工发误工费。”
他回到办公室已经十二点，他能感觉到心脏抽痛，他已经快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但是他很精神，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困意似乎就消散了。下午他在办公室写总结报告，忽然心口发疼，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这次他做了个好梦。他在千星学院医学部的地下，看见了范倬的遗体。他完好地保存在巨大玻璃器皿中，里面灌满福尔马林，他赤裸地悬浮在冰冷液体中，沈端阳坐在地上，抬头刚好能与他空洞的眼睛对视。
这是真实的，这不是梦。
范倬没有被天葬，而是被捐给千星学院，做一具仅供自己欣赏的标本。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轻易地放手，甚至连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范围内都不行。
这实在是个好梦，现实中他甚至不敢和他对视，害怕看见他早已不存在的眼泪，他一定恨自己让他这么不体面地死去，让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他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范倬会恨他。
恨就恨吧。
沈端阳得这样才能活着。
再醒来时，他已经睡了一整天。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确定没有大问题后和他交代医嘱。
“我们在您体内放了个小型生物起搏器，半年后会随着身体代谢掉。虽然工作很辛苦，但还是要注意休息，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睡眠身体就会发出警报了，这对心脑血管都有很大损伤。”
“……辛苦了。”
杨箫赶来探望他时先揍了他一拳，要不是医护人员拉着他应该还会打第二拳。
“你看病还走筠笙的账户干什么？三十六个小时高强度工作导致心源性猝死，你还好意思花他的钱，你干脆死了算了！”
“这不是没死成吗。我怕妈担心，她绑了我的账户。到时候还你。”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没去看心理医生。”
“是。”他干脆承认。
“你真是——疯子。”
“我还以为我会轻易死掉，没想到死亡是件这么难的事。”他笑了，“哪怕是濒死都那么痛苦，不知道他当时有多痛。”
“你从今天开始，去看心理医生。”杨箫揉了揉眉心。“我会监督你。”
“你查不到我的，让你查不到我很简单。”
“那我就告诉妈，让妈知道你现在已经完全疯了也很简单。”
沈端阳没说话。
“我暂时还不想坐主席这个位置，你至少干到有接班人出现吧。”杨箫妥协了。“筠笙怀孕了。”
“他？”
“是有人在黑市卖那种改造身体的药，他被骗了，那次过后我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本来说什么事也没有。”
“他骗了你。”
“他骗不骗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身体和心理情况都很糟糕——不是只有你一直陷在痛苦里的。那段时间我们都在忙着收拾烂摊子，根本没注意到筠笙知道真相会怎么想。像你这样寻死觅活，真的很自私，无论是对妈，还是对我，或者对范倬。他不会想看到你这副模样，胡子拉碴，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不是只有幸福快乐是有意义的，痛苦也一样有意义，你好好想想吧，孩子他干爹。”杨箫拍了拍他的肩膀，“筠笙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当上校了，他需要休息，如果他来找你，你别随着他胡来。”
沈端阳闭上眼。
“……对不起。”
“原谅你了。”
“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下个月有空我去看他。”
“不，你还是别来看他了，他现在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怕你来了他情绪崩溃，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
“总之，以我们目前的航行路线来看，还需要两百三十天才会掠过地球……”
杜筠笙点点头，虽然他其实并没有听懂多少。
“先休息吧，医生不是说你需要静养，工作我来做就行。”杨箫打开驾驶室的门，里面没开灯，透过舷窗能看见许多恒星。
“我也没做什么，我能做的事很少。”
杨箫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他凑过去，看见杜筠笙在地图上标了个点。
“要去这里吗？”
“嗯。但是我们现在改变航线肯定来不及了，过两天我单独去就好。”
“这里有点危险，我陪你去吧，好不好？”
“你想吗？”
“我肯定要一直陪着你啊。”杨箫抱住他，杜筠笙伸手，拔了他两根头发。
“痛。”
他没解释，把头发收起来，和两个记忆中的名字一起发去了千星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