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雅歌 爱情，众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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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也不能淹没。——《圣经·雅歌》
但计划没有成功。没有一个克隆人活过了25岁，他们挑选了当时最优秀的基因，但无一例外都早早夭折。
唯一一个健康活过二十岁的样本，是被他们丢去地球自生自灭的杜筠笙。但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其实他是被有心之人弄混的母本。主导此次克隆项目的是杜筠笙的亲生父母，作为首屈一指的生物学家，他们也明白这个项目其实越过了伦理红线，于是在早期的临床样本接连夭折后，他们提出了辞职。
但是Araon并不想放弃，对他来说这是唯一可以见到女儿的机会了。他先是以他们的孩子威逼利诱，见他们也用手里的样本威胁，他妥协了——处理完最后一批样本后，项目就关停。
但他并不是讲信用的人。为了保护好这些资料，他让人去研究所拷贝了数据，又调换了其中一个本应该送去地球的样本，让他在千星长大。接着，放了一把大火，将研究所烧了个一干二净。
火在这时已经算是天灾，在这个靠着原子能和电能驱动的世界，火会吞噬了一切。
这场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他父母被困在上了锁的实验室，被发现时已经面目全非。
而这个样本一出实验室就被丢在全是细菌的小巷，脆弱的人造免疫系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好在，被刚落魄的范淑捡回家，她欠了一大笔钱，总算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个样本就这样拥有了名字。
沈端阳先拜访了范淑，从范倬去世那天她就整日以泪洗面，沈端阳和杨箫也无暇顾及她的感受。这次见到她，范淑好像一下老了许多，平常仔细保养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散在腰间。
“端阳来了啊。”
“嗯，来看看您。”
“我现在也想通了。”她摸着怀里黑色的波斯猫，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好像感知到主人的伤心，没有像平常一样抗拒人的拥抱。“人总是要死的，哪怕现在平均寿命有两百岁，人也是很脆弱的生物。”
他发现家里多了一尊白玉菩萨像。
“现在我只希望你、杨箫和筠笙能好好的。我父母很早就撒手人寰，也没有兄弟姐妹，除了你们，妈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我知道的。”他为菩萨点了三炷香。“这段时间，我们也没空关心您，现在我搬来千星，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杨箫还要照顾那么多人，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开身。我和他，是一样的。”
“他也这么说。”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您也是我的母亲。”遗像被他收起来，黑白照片越看越伤心，还是不看比较好。
“你先去忙吧，我还好。倒是你，现在看着像没事人一样。”
“毕竟，我也做不了什么了，现在我要管整个人类文明，我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
“你别累坏了，有时间也多来这儿坐坐。”
“我会的。我先走了，您照顾好自己。”
“把这个拿着吧。”范淑指了一下范倬房间里的箱子，“我都看了很多遍了，但你应该还没见过。”
处理完因为交接不当导致的水电等问题已经是深夜。千星一年四季的气候是由他决定的，什么时候降温，什么时候下雨都是人为操纵，现在也到了要入冬的季节，初雪定在今天夜里。
沈端阳从箱子里拿出收拾好的遗物，最上面压了一本日记。他知道范倬有写东西的习惯，但是他没有过问，这是他自己的隐私。
他没翻开，倒是拿起了最重的相册。
冲洗照片已经是很奢侈的事了，范倬似乎天生就喜欢这些古代的东西。他十三四岁时还没什么照片，还都是在医院拍摄的。
这也对，样本在经过临床测试后就是十三四岁的状态了，这个时候他其实才刚出生一年。
他很聪明，从医院出来的第一年以第一的成绩就考进千星学院心理学系，十六岁就读了直博，读大学这段时间他拍了很多照片，大多数是在学校里，也有和一个人出去玩，还有在家里和杨箫范淑一起生活。
别人眼里他是不可一世的天才，但实际上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幼稚鬼，沈端阳摩挲着相册旁秀丽的字迹，淡淡笑了。
他在自己的毕业照旁写下，“在全人类最好的学府求学，并未感觉到寒窗苦读的苦，但我的学生都说在我身边读书很苦。”
还真是不懂他啊，哪怕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范倬还是学生时的模样，初见时他已经是有名的教授了。
沈端阳没有听他提起过以前的朋友，现在看来他应该一直很孤独，身体不好没法参与年轻人的游玩项目，又那么聪明，以至于在同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只好和比自己大五六十岁的老教授们交流，久而久之就变得非常注重秩序。
他抱着相册在办公椅上，许久后才收起笑容。
你有那么多故事，却从来不说。如果作为睡前故事，我们又可以聊很久。
“联合会的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考核在一个月后，你应该来得及安排。”杨箫所做的就是把所有舰长的请求全部打回去，并且写上看起来非常恳切的理由。有的人想改变航线离银河系近一点，有的人想申请高层结构变动，这些都得等一切稳定下来后，让沈端阳大刀阔斧地改革。
“我得先回去了，这两天我一直感觉心脏跳得厉害。”
“嗯。”
走之前杨箫看见他办公室地下放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纸箱。
“我妈给的吗？”
“嗯。”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日记，刚翻开，里面就掉出来几张打印的车票。
“还是别动他的东西了，他会不高兴。”
“也就这点念想了，看就看吧。”
沈端阳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车票捡起来，时间是三年前，那个时候他们还只见过一面。
“这是他来看你的车票。”沈端阳说。
“得了吧，他来看我的时候都是直接让我去接，他耳朵不好，星际列车速度太快他会耳鸣。”杨箫看了一眼日期，“应该是去看你的吧。”
“看我吗？”
“是啊，我怎么会随便把亲弟弟托付给朋友，多麻烦别人。启明星这么多酒店旅馆，我让他随便开间房不就好了。”
“什么意思？”
“他非要住在你那里，让我想办法帮他安排。他是这样的，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得到，他还没有失败过。”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暗恋你，怎么会对你一见钟情，怎么会想用□□关系绑住你？你应该很明白啊。他对你的爱根本不比你现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少，所以我们都得好好活着，别干出一些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我们所有人的事——我走了。”
他轻轻将日记放在桌面，最后沈端阳还是没勇气翻开，他让人把纸箱打包送回家，和其他的东西一起堆在储物间，只有那本相册还躺在他的办公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