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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斗 迷雾重重。 ...

  •   会议的议题非常简单,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复杂到了极致。克莱蒙德遇刺一事尚未得到定论,没有真实到足够说服所有人的证据能够证明是谁干的,由神使主持的审判根本不会开展。苏菲尔特代表尤蒂卡主张一定要严肃调查此事,既是给兰卡德人一个交代,也是为了洗清尤蒂卡人身上承担的冤屈。

      这是卢诺斯,那个一直站在苏菲尔特身后的年长恩主的意思。正如兰卡德的灰羽一脉,尤蒂卡白翼一系把持着元老院中大部分属于尤蒂卡的议员位置,而卢诺斯正是白翼一系的领袖,苏菲尔特很清楚,即使是人心浮动的当下,得到卢诺斯的支持会让所有事都变得容易。

      至于在这之下苏菲尔特本人的目的,被他自己隐瞒得很好。许久以来,元老院的各位都习惯了苏菲尔特仅仅充当卢诺斯这位前执政官的代言人,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卢诺斯,前者说不准还在哪个角落刨尸体吃。

      议事厅内的隔间静得出奇,只有瓷器彼此碰撞震出的清脆声响,门口的两个守卫站得笔直,目不斜视。阳光从墙壁上的小窗户上透进来,恰好洒落在萨米西卡身上,切割出明晰的光影,光线正伴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无声摇曳,苏菲尔特选择的位置则让自己完全浸润在了阳光中。

      公民大会的事带来的连锁反应正如潮水般在整个拉古诺尔弥漫开,小范围的斗殴事件、这座空中城邦的居民正公开场合谈论政治,在苏菲尔特的强硬命令下,剧院换掉了所有剧目,转而出演那些讲述两族共同故事的戏剧,有关百年前的巴塔兰之乱,以及兰卡德与尤蒂卡共同的英雄传记,这行为像是在弥补什么,又像是在预防即将上演的、危险至极的……某种事。

      “您可以随时提出意见,除了两位执政官外,调查团不会受其他任何人的影响,一切以寻找真凶为基准。”苏菲尔特的手指在石桌桌面敲击,他喝下一口茶水,茶叶来自东大陆,味道还不错,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如潺潺流淌的血一般闪烁,红宝石、血……随便什么吧。

      萨米西卡不喜欢他的眼睛,哪怕此时她必须要故作稳重地坐在他对面,手指勾着头发缓慢转动。克莱蒙德很信任苏菲尔特,或者说,他相信即使是敌人,苏菲尔特也会找到最有用的信息,做出正确的选择。这让萨米西卡感到了本能地不舒服。

      当她想让人知道自己正思考时,就会刻意摆出这样的小动作用于震慑。萨米西卡本能地觉得苏菲尔特危险,也许纯粹是因为对这样的人一窍不通,一个脸上总是挂着笑意的政客、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元老院将克莱蒙德遇刺一事交给了这两个人,萨米西卡说:“我同意成立调查团,但里面至少有两个兰卡德人。”

      “如您所愿。”苏菲尔特笑了。

      石桌随着他的敲击发出轻微的声响,白发的执政官像是在思考,停了一会,萨米西卡的视线一直放在窗外漂浮的白云上,每个拉古诺尔的商船都会挂一片与塔芙拉卡树叶一模一样的铜叶子,属于拉古诺尔城的标志,这座城邦在各个角落与塔芙拉卡树相连。她想到克莱蒙德书房里那些貌似温情的东西,不知不觉间手掌托住了下巴。苏菲尔特缓声开口,危险的试探,但值得尝试。

      日光下,苏菲尔特的瞳色像是浅了些,比起血液更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塔芙拉卡树钥匙属于每一个执政官,但,萨米西卡阁下,克莱蒙德执政官的钥匙实际上不在您手里,对吧?”

      空气骤然一凝。

      灰色头发的女性慢慢停下手指转动的动作,而后转过头,那双同克莱蒙德如出一辙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苏菲尔特,她的嗓音从未比此刻更冷,即使对面的男人貌似面色从容,不容任何人亵渎。

      “您要进入塔芙拉卡树,”她平静的、缓慢地复述了一遍苏菲尔特的话,手指凝在那缕额边垂落的黑发中一动也不动,“在这种时候,”萨米西卡顿住,忽然展露笑颜,克莱蒙德身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笑过了,“在哥哥尸骨未寒、真相没有定论的时候?这可真是让我……有些惊讶了。”

      你竟敢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显而易见的潜台词并没影响苏菲尔特平和的状态,他只是眨了眨眼。

      “抱歉,萨米西卡阁下,我只是一直想,关于克莱蒙德执政官的葬礼……”苏菲尔特的敲击声变慢了,他勾起唇角,眼睛弯成了月亮,“细数拉古诺尔城的历史上历任执政官的表现,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更别说……他是我佩服的同僚,我们共事二十年,我对他的能力与理念抱有尊重,绝无任何冒犯之意。但我提出这一点仅仅是为了提醒您:按照传统,每一位执政官的羽毛都应该带到塔芙拉卡树埋葬,他们的羽毛会随着云河水升上半空,回归塔芙拉卡树的怀抱。”

      “不。”萨米西卡意外地变得强硬,她冷冰冰地开口,语气仿佛是北方雪原呼啸而过的寒风,“他死得不够光明正大,苏菲尔特。罗南已经将他的尸体放到了尤兰娅达的神殿里,愿女神庇护他,神使承诺安置他的身体直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天。我渴望哥哥的灵魂得以重新翱翔在天空,我渴望他平静地回归女神的怀抱,不为凡世所扰。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在那个可耻的小人被审判、在他的亡魂安宁前,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入塔芙拉卡树的范围里。”她的双眼变得锐利,像是话里有话,“克莱蒙德,他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因为无谓的阴谋丧失生命。”

      苏菲尔特摊了摊手,从萨米西卡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但回避问题本身就是一种问题,她一直在试图表现出为了感情过分激进的模样,现在更是转移话题来混淆……自从两个月前他发现克莱蒙德做的小动作,尽管出于实力差异最终他没有追上对方,但他仍然在思索克莱蒙德的目的以及——为什么克莱蒙德只有一把钥匙,却能自由出入塔芙拉卡树领域?

      也许身为他姊妹的萨米西卡能知道些什么。空气中,白鹰与灰隼在无声地搏斗,新生代与旧执政官隔着风声对峙。最后,是苏菲尔特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无意伤害您与哥哥的感情。”他收回原本搁在桌上的手,长长地出了口气,“但这事关尤蒂卡的清白与我们的尊严,我理解您的愤怒,可我们绝不是使用刺杀手段实现目标的人,也许塔芙拉卡树能给我们一些启示呢,您知道,有时神使的占卜能够帮助人们找到捷径。”

      “没这个必要。”萨米西卡说。

      “对您的决定,我无从置喙。”苏菲尔特转变了态度,话语轻轻巧巧,他又喝了一口茶,“但我请求您给我看看那把钥匙。”

      “容我提醒。”萨米西卡依旧冷淡,“在真凶被找到前,我有权怀疑您也参与了这场对军事执政官的刺杀。”

      “但您没有拒绝与我合作。”苏菲尔特放下茶杯,升腾而起的热气漫过眼瞳,遮住了那双隐含着情绪的红眼睛,“不过,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在杀害克莱蒙德执政官的真凶找到前,我不会再提出类似的请求,也希望您能原谅我刚刚的冒犯。”尾音微微上扬,而后下坠,“那我们接下来是讨论调查团的人选?”

      “兰卡德全体议员保证无条件支持我的一切决定,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但我需要时间思考。”萨米西卡淡淡地说,“你呢,已经有人选了?”

      “是我提出的主意,”苏菲尔特说,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自然。”

      不知不觉的寂静中,门口的守卫换了岗,他们知道屋内的人正谈论着关乎全岛的事,还关乎自己曾经的直属上司,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羽翼缩在脊背上,竭力让自己显得很没存在感,这群由克莱蒙德亲手训练出的战士有着不同于以往的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苏菲尔特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人数不宜太多,也许四个人,萨米西卡要走了两个名额,尤蒂卡最好的人选是他和卢斯诺共同敲定的,米哈伊尔与洛默尔,后者是卢斯诺的儿子,前者则一向是亲兰卡德的温和派,而且是个相当沉稳的年轻人。苏菲尔特意识到那是白羽一系的各位继自己之后选择的新一任执政官,一个与自己近似的新人。除此之外,还提供了几个早就被舍弃的名字供萨米西卡选择。在这方面,萨米西卡的行为全然在他意料之中:她划掉了所有强烈反对兰卡德或者已经在元老院当职许久的议员。

      直到萨米西卡的笔尖落到托菲利的名字上。

      原本动作利落的人突然停住动作,轻轻用鼻尖点了两下这个名字,脸色阴晴不定。苏菲尔特直起身子,微微蹙了蹙眉,托菲利是个好孩子,年纪比刚刚成年的米哈伊尔要大得多,锋芒毕露,同样维持着天真的傲慢,与之绑定的还有对自己理想化的、绝对的忠诚。

      如果不是卢诺斯执意,按苏菲尔特自己的想法,他会选择托菲利与米哈伊尔,而不是米哈伊尔与洛默尔。为什么萨米西卡会关注他?苏菲尔特若有所思,是因为公民大会上的事?他呼吸一滞,故作平静:“有什么问题吗,萨米西卡阁下?”

      事实上萨米西卡什么都没想,她只是回忆起克莱蒙德曾对她评价这个尤蒂卡新人——细细回想,竟然是弥黎垭森林之前的事,那些模糊的记忆与时间节点突然变得清晰,仿佛迷雾被情感与回忆驱散,在那之后克莱蒙德再没说过类似的话。

      某种后知后觉的震悚突然惊住了萨米西卡,她想起了克莱蒙德笔记中的只言片语,想起关于巴塔兰、也想起托菲利在弥黎垭森林时期曾经加入过克莱蒙德的军队,她没听清苏菲尔特的话,只是下意识眯起眼睛。

      “就他了。”萨米西卡说,不咸不淡地评价道,“胆子挺大。”

      “他并不合适。”苏菲尔特委婉地说,“作为一个孩子,他缺乏尊重与敬畏之心,加入调查小组可能……”他犹豫了一番,在借势将更站在自己这一方的托菲利插入调查小组与顺从卢诺斯之间做了斟酌,最终,他还是道出了原本计划中人选的名字,“我认为米哈伊尔更加合适,您觉得呢?”

      “米哈伊尔太年轻了。”萨米西卡耸了耸肩膀,“也许托菲利不合适,可他曾经参加过哥哥的军队。相比较而言,我愿意相信他。”

      “假如这是您的想法。”苏菲尔特口不对心地说。

      萨米西卡挑眉,勾了洛默尔的名字:“另一个就他了,满意了吗。”

      苏菲尔特的笑容变成了微妙的苦笑。

      接下来是关于兰卡德人选的磋商,对此两个人没产生什么争执,萨米西卡思考再番还是把博特卡的名字提了出来,苏菲尔特的长发垂落,他把它撩起来,写了一个名字递给萨米西卡,萨米西卡接过,看见上面赫然写着奥尼俄斯四个字,萨米西卡依稀记得这是个兰卡德人中的异类,被家里人逼着才步入政局,果不其然也一直被边缘化。“有什么特别的?”她让十指交叉,让自己的脸面向苏菲尔特,与对方对视。银发男人低垂了眼睛:“托菲利告诉我,他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比如?”

      “他可以短暂地看到物品的记忆。”苏菲尔特思索着合适的表述,“就像一件东西放久了,摸上去,手指总会沾上尘土,对他来说,那些由物品选择的记忆就是尘土。”

      “我明白了。”出乎意料的,萨米西卡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深入,反而直接答应了下来。

      “看来我们终于能达成共识。”苏菲尔特轻笑道。

      “我只为了兄长而已。”萨米西卡说道。虽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最可笑的原因,但她绝不会堂而皇之把其他理由摆到明面上,至少现在不会。苏菲尔特含着笑意,不置可否地点头,他的脑海中想着与萨米西卡同样的事。

      两个人同时站起身,对视的瞬间都从眼前这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家伙眼中察觉到了彼此最相似的部分,一种令人战栗的、可怕的相似,苏菲尔特突然注意到萨米西卡挽起了头发,相当干净利落的发型,几缕碎发遮住了后颈。从他们进来开始起算,门口的卫兵总共换了两次岗,太阳逐渐挪到了最西边。

      这是萨米西卡发现克莱蒙德被刺杀后的第二天,已经快要结束了。萨米西卡率先走出门,穿着盔甲的士兵弯腰对她行了个兰卡德的礼,萨米西卡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要等着苏菲尔特出来,两个人进行一番合情合理的客套与应酬才能离开。

      接下来要去见博特卡,萨米西卡百无聊赖地想,告诉他在调查小组中要做什么。

      话说回来,苏菲尔特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脑海中,萨米西卡的身后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最后是瓷杯坠地,稀里哗啦的尖叫刺进萨米西卡的耳朵,仿佛有人踢开了椅子,身边的卫兵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叫,伴随着一声苏菲尔特大人的呼唤。

      萨米西卡下意识回过头,看见苏菲尔特脸色苍白,嘴唇青紫,正向着自己的方向倒过来。长期浸泡在战斗中的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她已经脚下蹬地落到了苏菲尔特即将坠落的地方。等萨米西卡的大脑终于能够识别眼前发生了什么时,这个身量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已经直直摔进了她的怀中,女人单手揽住对方,任由长长的发丝扫过自己的脸颊,低头打量苏菲尔特的情况。

      生病?不、不像,她眯起眼睛,是毒。说到底,谁会在这个关头来杀害拉古诺尔城的另一位执政官,不是疯子就是纯粹的蠢货,还是说这是苏菲尔特本人的苦肉计,故意在此时此刻出事?

      等下——

      她偏头望向地面上碎裂的瓷片,苏菲尔特刚刚喝的茶正在地上蜿蜒,这种样子让她想起了闯入议事厅后看见克莱蒙德血迹的感觉,那个时候克莱蒙德的尸体正平躺在地上,凝视着天花板上洁白的吊灯,匕首、血、伤口,所有东西都在那个瞬间一起撞入她眼中,灼烧着眼球。这个短暂的联想足以影响她的判断,萨米西卡暗自咒骂了一句,她一手扣住苏菲尔特的腰,平稳了一下呼吸,终究没有把对方甩回椅子上。

      “卫兵。”她收回心神,对着保持镇定的其中一位卫兵开口,“去找神使大人来。”

      然后是最要紧的……“不要让人知道这件事,”她的眼神随着话语带出一点凌厉,“不然我会让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是,萨米西卡大人。”卫兵低头表示臣服,另一个卫兵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被他拽了一把,又沉默了,“我们一定尽快将神使大人带到。”

      几分钟后,本该长期待在神殿中、也是拉古诺尔为数不多拥有医术的尤兰娅达神殿的使者急匆匆地跟着卫兵创了进来,他穿着的衣服似乎是继承了尤兰娅达在传说中的风格,裸露了一只手臂,一只手稍微抬高,将服装的部分布料微微举了起来。法律上神使同两个执政官地位等同,神使没有理由向萨米西卡行礼,此时萨米西卡已经将苏菲尔特摆回了椅子上。神使半跪下来,冷汗已经开始从额头流淌,先是克莱蒙德,再是苏菲尔特,即使他一向有种政治与己无关的自觉,此时也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总不会……影响到自己吧。

      萨米西卡正等着,两个卫兵默契地后退几步,与这三个人拉开一个礼貌而恭敬的距离。神使检查完毕,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然后从随身带来的小包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而后站起来,对萨米西卡低声开口:“苏菲尔特大人确实是中毒了。”

      “嗯。”萨米西卡说,“有治疗方法吗?”

      “苏菲尔特大人喝的很少,不致命。”神使解释道,“等到过一段时间毒素消失,他自己就会醒了。”

      萨米西卡若有所思,而后,偏头望向那边的两位卫兵,对这两个克莱蒙德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兵吐出一个简单的字眼:“叫。”

      “欸?”

      “出去叫。”萨米西卡平静地说,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但类似的手段她已经用过了,为了防止有人认定她蓄意给苏菲尔特下毒,不如早点行动,“越大声越好。”

      卫兵定定望着萨米西卡,满脸茫然,而后,另一位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扯着他冲出议事厅,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碰在一起,还没奔出去就已经表演出了显而易见的慌乱,紧接着,随着盔甲摇晃时的碰撞声,门外传来一道男性的喊声:“苏菲尔特大人出事了!”

      后面迟迟响起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有人给苏菲尔特大人下毒!”

      而后,便是一阵如茶杯坠地瞬间破碎的喧嚣。

      萨米西卡疲惫地闭上眼,恍然间听到鞭子破空而来的声响,克莱蒙德的灰眼睛隐隐约约的闪烁在混沌的记忆中。她刚成年,尚且年轻,克莱蒙德对她的冒进行为进行惩罚,他的副手劝说他萨米西卡阁下到底年幼,还是您的亲妹妹,原谅一下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

      被克莱蒙德三言两语堵了回去,他说既然如此该如何向为她而死的士兵家属交代,必须罚,又在事后偷偷溜进来为她上药。你想做什么呢,塔芙拉卡树,弥黎垭森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兄长?可是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了解到了怎样的真相,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我,模仿你只会让事情走向更加不伦不类的发展,我所能做的,毕竟也只有我认为正确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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