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自白 被制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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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兴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次开始学会的。
第一次在天台上，苏承越递过来，他接过去吸了一口，呛了，呛完把烟还回去，说“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的”。苏承越接过来抽完最后一口掐了，说“没什么好的”。
第二次他又接过去了，这次没呛，咽下去了，觉得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往下沉，沉到胸口停住了，像是一整天的焦躁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第三次是他开口要的。苏承越看了他一眼，把烟盒递过来的时候烟盒边缘被捏得有点皱，他抽了一根出来，自己点了，靠在栏杆上抽完了一整根。烟灰落在他鞋面上，他没拍。
苏承越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也在抽自己的那一根。
两个人并排站着，烟雾往两个方向飘，被夜风扯散了。
谢逸兴把烟屁股掐了，放在手心里攥了一下，然后扔进了口袋深处的空糖盒里，糖盒磕了一下烟盒边缘，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又安静了。
“你今天又是因为什么？”苏承越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也不因为。”
“你每次来天台都有原因。”
“这次没有。”
苏承越没有再问。他把烟掐了，收进口袋，摸出薄荷糖盒倒了两颗，递了一颗给谢逸兴。
谢逸兴接过去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盖住了烟味，连带着舌尖上那层残留的微苦也被冲淡了，像用冷水刷了一道墙，痕迹还在但看不太出来了。
“你觉不觉得，”谢逸兴含着糖说，“你像一个专门教人学坏的人。”
“我教你什么了？”
“教我抽烟，教我半夜上天台吹风，教我把薄荷糖和烟放在同一个口袋里。”
“那你学会了没有？”
谢逸兴想了想，说：“学会了。”
“那你学坏了没有？”
谢逸兴没有回答。
风从栏杆下方翻上来，把操场上的灯光吹得晃了一下。他靠着栏杆又站了一会儿，把那颗薄荷糖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把空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个装烟头的糖盒放在一起。
“坏了就坏了吧。”他说“他别嫌弃我就行。”
苏承越没接话，两个人安静地站着，像是两个不需要说话也能待着的人。
那天晚自习结束回宿舍之后，萧知予正靠着床头刷手机。谢逸兴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刷了。过了几秒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这次没有低头。
“你今天又上去了？”萧知予问。
谢逸兴正在脱外套，动作没停：“嗯。”
“我哥也上去了？”
“嗯。”
萧知予把手机放下了，目光在谢逸兴身上停了一会儿：“你身上有烟味。”
谢逸兴的手在衣领上顿了一下，然后把外套挂好：“你鼻子真灵。”
“你抽了？”
“试了一口。”
“一口不会沾这么重的味道。”
谢逸兴没有接话。他把外套挂好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低头翻手机。
萧知予没有继续问他，但他把手机按灭了放在枕头边上，翻身面朝墙了。谢逸兴注意到他翻身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大了一点，床板响了一声，像是有人想把什么东西砸下去又没砸。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苏承越被萧知予拉到了楼梯间。谢逸兴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时候听到楼梯间里传出来压低了的声音，隔着一道防火门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是萧知予在说话。
“你带他抽烟？”
“他自己要的。”
“你他妈有病吧，他要你就给？”
“他第一次要的时候我说了这玩意儿没什么好的。”
“说了还给了？”
苏承越没有说话。
萧知予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高了一点：“他之前从来不抽，你教他一次他就试了第二次，第二次就第三次，第三次就没了。你抽了几年戒不掉就算了你还拉人一起。”
“我没拉他。”
“你给他烟不是拉？”
“他问我要我才给。”
“他说要你就给，那他说要死你是不是要递刀。”
苏承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这事儿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每次都是‘我会处理’，处理了半天烟还在口袋里。”
谢逸兴在防火门外面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了。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敲门。他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过道里慢慢平下来。
那天下午谢逸兴没有去天台，苏承越也没有来。
晚自习结束之后回宿舍，萧知予坐在自己下铺上，手里拿着一颗薄荷糖正在剥糖纸，剥得很慢，糖纸被他撕了一截下来没有对齐。
他剥完了之后把糖放进嘴里，糖纸攥在手心里没有叠，站起来走到谢逸兴床边，把手里的糖纸放在他桌面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谢逸兴低头看着那张糖纸。糖纸是绿色的，边缘被撕得不太整齐，像是剥的人剥到一半分心了。他拿起来想把它叠好，又放下了。
“你哥呢？”谢逸兴问。
“阳台。”萧知予已经坐回自己床边了，声音不高不低的。
谢逸兴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苏承越正靠着栏杆，手里没点烟，就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像是在找一个不用点也能拿着的东西。
他看到谢逸兴过来，把那根烟放回口袋里了。
“你弟知道了。”谢逸兴说。
“他闻出来的。他鼻子比狗还灵。”
“他骂你了？”
“骂了。”苏承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但他把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来又放回去了，像在找一个地方放一只烫手的东西，“他让我以后别带你抽烟。”
“那你带不带？”
“不带了。”苏承越靠在栏杆上，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至少在天台不带。”
谢逸兴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夜风从楼下灌上来，带着水泥地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还没散尽的余温，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往上升，升到半空被夜风挡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抽。”
“那你为什么抽？”
“因为你在旁边。”
苏承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在旁边你就要抽？”
“你在旁边抽的时候，我看着你，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情想明白了。我想试试那种感觉。”
苏承越没有接话，他靠着栏杆又站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了一点，他伸手按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我没有什么事情想明白了。我就是想抽。”
“……那你为什么总在天台？”
“因为我不能在宿舍抽，烟味太重，而且……他不喜欢。”
谢逸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在风里晃了一下就没了，但他肩膀的线条松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那你以后还是不抽了？”
“不抽了。”
“你弟说的？”
“嗯。”
“他说的你就听？”
“他说的我不听，他会一直说。”
苏承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然后把糖盒递过来，“你还吃吗？”
谢逸兴接过来，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味道盖住了他嘴里残留的烟味，凉意在舌尖散开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轻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了一下。
他把糖盒还给苏承越：“你弟刚才给了我一截糖纸。”
“他没有叠？”
“没有。”
“那他是生气了。”
“你怎么办？”
“我给他叠。他给了不叠的糖纸，意思是让我叠好了还给他。”
苏承越说这话的时候把糖盒放回口袋里，站直了，往阳台门口走了两步。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那根没点的烟还夹在耳后没有拿下来：“你以后如果要抽，别跟我要。”
“去哪儿要？”
“你的事。”
门合上了，阳台里只剩谢逸兴一个人。他靠着栏杆，舌尖上的薄荷味正在慢慢变淡。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空糖盒——里面装着四个烟头，都在里面，烟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有一截被折过的痕迹，像是被人翻动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糖盒盖好放回口袋，跟那张绿色的糖纸放在一起，也推开阳台门进屋了。
宿舍里的灯还亮着，萧知予坐在下铺叠那张糖纸——他已经叠好了，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方方正正的，边角压得很整齐。
苏承越正蹲在床边系鞋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逸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腿搁在梯子上，低头翻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了，他又按亮了。
今天晚上沈欲明一直缩在被子里，不知道睡没睡，很安静，像是和人在赌气。
他打开和沈欲明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只有两个字：“睡了？”沈欲明回了一个“嗯”。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躺在床上了。
上铺的床板在他躺上去的时候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又吞了回去。对面床传来萧知予压低了的、但一点也不低的声音：“下次再带他抽，我就把你所有烟藏你爸办公室里去。”
苏承越说“没有下次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说过了很多遍同一个答案。
谢逸兴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背对着走廊那边透进来的灯光。
他听到对面床安静了，上铺的床板不再响了，沈欲明的呼吸在下铺也变得均匀。然后他打开手机，按亮，给沈欲明发了一条消息：“周末你想去哪儿？”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两分钟，回复过来了，很短，只有一个字：“哪儿都行。”
谢逸兴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按灭了，放在枕头旁边。
上铺的床板响了一声，他躺平了，闭上眼睛。阳台外面漏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他是不是让人不开心了？也就是说沈欲明也在关心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