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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左右护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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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课堂上,陈子洋端坐第一排,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的拘谨,如坐针毡,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在前排当模范好学生,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他总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频频回头,想要张望教室最后的宁书煜,但第一排回望最后一排,跨度极大,动作显眼得离谱。
在他本节课第五次回头后,讲台上看自习的黄砚终于忍无可忍。
却也没有当众发火,他只是缓步走下讲台,轻轻敲了敲陈子洋的桌面,压着嗓音语气温和:“书煜,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好?昨晚落枕了?怎么总往后看呢?”
陈子洋打了个哆嗦。
没见过这么慈祥的老黄,比起规矩坐前排,这种温柔问话反倒让他更无比别扭。
他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现在顶着宁书煜这张三好学生的脸,换做平时的自己,早就被当众点名数落了。
果然,好学生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老师我没事,就是脖子有点发酸,随便活动两下……”陈子洋活动了一下,僵硬地扯出一抹乖巧的笑容,顺势顺水推舟,佯装随意地岔开话题:“对了老师,今天怎么没看见陈子洋同学?”
“……”
黄砚不语,他盯着陈子洋微微蹙眉,直到后者有些脊背发凉,老黄扫视了一圈教室,随后抬手示意他:“出来一下。”
走廊墙壁上贴着光荣榜,榜单顶端年级第一的位置,赫然印着一张俊朗的面孔,少年眉眼清隽利落,眼底凝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
榜下,黄砚看着眼前的人,语重心长地开口:“书煜,老师发现你最近和陈子洋走得很近啊……”
“老师不是否定陈子洋,虽然闯祸,但性格仗义,平日里也总为班里忙前忙后,也是个好孩子。”
“但,现在正是高二最关键的冲刺阶段,我实在是担心,他贪玩散漫的性子,会耽误了你,而且,你自己要掂量清楚,陈子洋走的是艺考,跟你是不一样的。”
说着,他听见教室内传出细碎的吵闹声,探头朝班里喊了一句:“教室里保持安静,专心自习,别吵!”
陈子洋抬眼扫了一眼墙上光荣榜顶端那个稳居第一的少年照片,眼底的神色不自觉沉下去些。
待黄砚转头,他又收回视线,顶着宁书煜那斯文乖巧的面孔,语气温顺:“我知道的老师,只是陈子洋他昨天借走了我的物理笔记,今天上课刚好要用,就想着问问他去哪了。”
“哦,他家长今早帮忙请假,已经把人接走了,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笔记的事?”
话音飘进耳朵里,陈子洋只觉得脑子瞬间嗡嗡作响,黄砚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什么???被家长接走了???
他可太了解自己那个爹了。
来学校,只有一种情况:陈子洋又闯了祸。
初中到高中,虽说他爹被请到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被老师叫来的,都是他又闯祸了。
就在走廊,陈杰书当着来往师生的面,沉着脸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砂纸刮过耳朵。
这次居然主动来找自己,陈子洋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对方是“没安好心”。
宁书煜占着自己的身体,替他面对那个男人,一个乖得连脏话都骂不利索的书呆子,恐怕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怕是有去无回啊……
教室内的吵闹声愈发明显,黄砚无奈啧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你们这群小崽子,半点自觉性都没有,马上就要高三了,一个个怎么半点都不知道着急呢!”
“要向榜样看齐,好好学学宁书煜,人家……”黄砚话说到一半转头看向走廊,却发现身旁早就没了人影。
黄砚:“……?”
陈子洋急得火急火燎,一溜风冲出教学楼,熟门熟路拐到学校最隐蔽的围墙死角。
这地方是他私藏的逃课宝地,角度刁钻、视野盲区完美,历来翻墙从未失手,百分百躲开保安巡逻,他站稳身形,刚蓄力准备起跳,猛地想起一件要命的事,他现在用的是宁书煜那副弱不禁风的身体。
陈子洋无奈叹气,彻底放弃暴力翻越的想法,就地捡了几块碎石叠在墙根当垫脚,笨拙地踮脚借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扒住墙头。
可胳膊长度受限,半边身子悬在半空,怎么也攀不上去,姿势滑稽又狼狈。
就在他进退两难、卡在墙上动弹不得时,胳膊处忽然传来一股猝不及防的大力,直接一把将他拽上墙头。
“多谢多谢!好人一生平安!”
陈子洋如释重负,坐在墙头,美滋滋的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时,笑容却瞬间僵在脸上。
面前根本不是好心同学,而是面色铁青的教导主任高温琳,对方同样跨坐在墙头,眼神锐利:“哪个班的?上课时间敢翻墙逃课?!班主任是谁?”
陈子洋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妈的,这地方不是百分百安全吗?
半小时后,黄砚接到教导处电话,黑着脸赶来领人,高主任蹙着眉把“宁书煜”翻墙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句“好学生犯起浑来比差生还离谱”。
黄砚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半斤苦瓜,一言不发地领着陈子洋离开教务处。
陈子洋望着这位快要秃顶的中年男人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莫名涌上一阵愧疚,黄砚刚才在走廊上跟自己推心置腹地说了那么多,转头就看见他翻墙逃课被抓。
等他回到教室时,已经课间了。
走廊里人声喧闹,教室内也零散坐着不少同学,陈子洋失魂落魄地跨进教室门,下意识就往教室后排望过去,竟真的看见了他一直惦记的那个人影。
“宁……陈子洋!”
宁书煜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本,听见动静抬眼瞥了他一下。
陈子洋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冲到他桌边,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可顾及着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只能压着声音急切问道:“你没事吧?他都跟你说什么了?没骂人吧。”
宁书煜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淡淡开口:“没有,你父亲人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唉,难得啊……”陈子洋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了下来。
宁书煜侧头看他,语气平静:“叔叔带我去吃了顿饭,就在学校门口的兰州拉面馆,给我点了一份炒面,加肉。”
陈子洋愣住了。
“他说你爱吃炒面,小时候每次回家都让他带你去吃。”宁书煜停了一下,“吃饭的时候他问了问学习的事,我说还行,然后他给你微信转了三万,说让在学校别省着。”
“……”
宁书煜侧头看他,语气平静:“陈子洋,你家里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不过我觉得,你之所以总觉得你父亲很严厉可怕,或许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好好静下心沟通过。”
“我不清楚你们平时的相处模式,但今天我以平常的态度和他交谈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你父亲很意外。”
“我跟他没什么好沟通的。”陈子洋嘟囔了一句:“从小到大他就没管过我,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每次碰面没两句就要吵架。”
宁书煜微微垂眸,安静地没有再接话。
他想起饭桌上西装笔挺的男人,却一副寡言拘谨的模样,夹菜时筷子举到半空又放下来,斟酌措辞,最终只挤出几句干巴巴的询问。
恰在此时,上课铃响毕,黄砚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后排凑在一块的两人,脸上难得没有愠怒的表情,但看向宁书煜时也没有往日的温和:“陈子洋,等下把座位搬到讲台左边。”
话音稍顿,他视线一转,落在另一人身上:“宁书煜,你挪去讲台右边。”
宁书煜:“???”
陈子洋:“……”
宁书煜皱起眉头,猛地转头瞪向陈子洋,眼神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杀气,目光无声控诉:你又干什么了???
陈子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尴尬的笑。
黄砚就站在讲台上,全程盯着两人搬东西,陈子洋把宁书煜的书本从第一排抱到讲台右侧时,手滑了一下,半摞练习册哗啦散了一地,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手滑,手滑。”陈子洋赔着笑,蹲下去捡。
宁书煜坐在讲台左边,目不斜视,像一尊入了定的佛。
陈子洋比他高,坐在讲台边的“雅座”上,两条腿有些伸不开,膝盖总顶着桌板下面那根横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好几次坐姿,越调越别扭。
这个位置离黑板太近,近得能闻到粉笔灰的味儿,上课时,老师的视线几乎每三分钟就会从两人身上扫过去一趟,像频率固定的雷达。
而他俩就像是被拆散摆放在祭坛两端的供品。
很对称。
讲台上,黄砚正在黑板前写一道圆锥曲线的题目,粉笔灰簌簌往下落,他写完题目,转身扫视全班。
“这道题,有同学愿意上来做吗?”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黄砚教数学有个习惯,喜欢叫人上黑板做题,做题的人选通常凭他当时的心情,此刻他的目光在教室上空游移一圈,最终落在讲台右侧。
“书煜,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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